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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席恩

     天空乌云密布,森林死寂阴沉。

     席恩亡命逃窜,树根攫住他的脚,枯枝抽打他的脸,在颊间留下猩红的细长血条。

     他浑然不觉,跌撞前行,撞碎无数林间的垂冰,只觉无法呼吸。

     发发慈悲,他啜泣。

     身后传来一阵雷霆般的怒嗥,让他血液凝固。

     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他回头瞥去,他们来了,马一样大的狼长着小孩的头颅。

     啊,发发慈悲,发发慈悲。

     焦油一般墨黑的血从他们口中滴落,掉入雪地,溶出孔洞。

     他们越奔越近。

     席恩用尽全力奔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周围的树长了人脸,统统在嘲笑他,笑声与嚎叫交织一起,穷追不舍的野兽喷出炽热的呼吸,带着硫黄与腐败的恶臭,充斥他的鼻腔。

     他们死了,死了,我亲眼见他们死了,他想纵声高呼,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头浸进焦油。

     他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呻吟,接着什么东西撞上来,他急速躲避,呼叫……

     ……跌落之中慌忙抓住一直放在床边的匕首。

     幸亏预作准备,摔得并不严重。

     威克斯飞快闪开他。

     臭佬站在哑巴身后,高举的蜡烛映得脸庞闪闪发光。

     “干吗?”

     席恩叫道。

     发发慈悲,“你想干吗?

     你怎么在我卧室?

     你想干吗?”

     “亲王殿下,”臭佬道,“令姐刚抵达临冬城。

     您吩咐过,她一到达立刻通知您。”

     “真慢。”

     席恩咕哝着用手指梳理头发。

     他本已怀疑阿莎要任他自生自灭了。

     发发慈悲。

     他瞥瞥窗外,黎明的第一束朦胧曙光正扫过临冬城的塔楼。

     “她在哪儿?”

     “罗伦把她和她手下带去大厅吃早餐。

     您现在就见她?”

     “对。”

     席恩摔开毯子。

     炉火已成灰烬。

     “威克斯,打热水。”

     不能让阿莎瞧见他这副衣冠不整、浑身是汗的模样。

     长着孩子头的狼……

     他禁不住打战。

     “关窗!”

     卧室跟梦中的森林一般寒冷彻骨。

     近来他所有的梦都奇寒无比,而且一个比一个恐怖。

     昨晚他又梦回磨坊,跪在地上给死人着装。

     他们四肢已近僵硬,当他用半冻僵的手指摸索行动时,尸体似乎在无声地抵抗。

     他为他们拉上裤子,系好裤带,把毛边皮靴套进僵直的脚,将镶钉皮带捆上他们的腰——那腰细得他双手就可握拢。

     “我不想这样做,”他边做边告诉他们,“但别无选择。”

     尸体没有回答,只是愈来愈冷,愈来愈沉。

     前天晚上,梦见的却是磨坊主的老婆。

     席恩早把她的姓名抛诸脑后,但还记得她的身体,记得她柔软舒适的**和小腹上的胎记,记得**时她在他背上搔抓。

     前晚的梦中,他们再度共枕,但这次她的嘴唇和下体都生了利牙,撕开他的喉咙,咬断他的老二。

     这真是太疯狂了。

     他也亲眼见她死了。

     当时她向席恩哭喊慈悲,却被葛马一斧砍翻。

     走开,女人。

     杀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不也偿命了吗?

     幸好葛马没来梦中扰他。

     直到威克斯端水进来,他才稍感心安。

     席恩洗去周身大汗和睡意,换上最好的服饰。

     阿莎让他等了个够——现在轮到她等。

     他挑选一件黑金条纹的绸缎上衣,一件银纽扣的上好皮背心……

     这才想起可恶的姐姐更看中刀剑而非华服,于是一边咒骂,一边脱下衣服,重新换装。

     这次他穿上粗糙的黑毛衣和锁甲,并在腰间束好长剑和匕首——对那晚她在父亲桌前给予他的羞辱,他没齿难忘。

     哼,你的乳儿宝宝,有何得意?

     我也有刀,而且用得比你好。

     最后,他戴上王冠。

     那是一圈细如手指的冷铁,上缀沉重的黑钻石和天然金块。

     手工有些误差,冠冕显得丑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密肯已葬在临冬城的墓园,新铁匠只会钉钉子和打马蹄铁。

     这只是亲王的冠冕,席恩安慰自己,等当上国王,一定会做新的。

     门外,臭佬、乌兹和科蒙一道候着他。

     席恩带上他们。

     这些日子来,他无论到哪儿都带着卫士,甚至上厕所都不例外。

     临冬城的人个个都要他死。

     从橡树河归来当晚,“严厉的”葛马就跌下楼梯,摔断了背。

     翌日,阿加莫名其妙地被割了喉咙。

     “红鼻”加尼紧张过度,以至于拒绝喝酒,连睡觉也是全副武装,裹着头巾和头盔,还把兽舍里最吵的狗带在身边,生怕有人趁他睡着偷偷接近。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某天清晨,全城被小狗狂野的吠叫声惊醒。

     他们发现小家伙疯了似的在水井边打转,红鼻漂在水中,咽了气。

     他当然不能让谋杀肆无忌惮地继续,否则一切便全乱套了。

     法兰有最大的嫌疑,于是席恩亲自主持审判,定他的罪,判他死刑。

     然而这却带来意想不到的尴尬。

     当驯兽长跪下,把头伸进木桩时,说道:“艾德大人一定会亲自动手。”

     席恩不愿被看轻,只得亲自操斧。

     他满手是汗,下斩时斧柄滑脱掌握,第一击竟砍在法兰双肩之间。

     接下来,他又连劈三次,方才割断骨头和肌腱,把头颅与身躯分离。

     他只觉天旋地转,眩然欲呕。

     从前他们同席而坐,把酒言欢,畅谈猎狗和捕猎的往事历历在目。

     我别无选择啊,他想对尸体尖叫。

     铁种守不了秘,他们非死不可,其后总得有人为此负责。

     他愧疚的是没能让他死得干脆。

     奈德·史塔克砍人头颅从来只需利落一击。

     法兰死后,谋杀便告终止,但他的手下却变得愈来愈紧张和阴郁。

     “大伙儿不怕上战场,”黑罗伦告诉他,“如今的问题是看不见摸不着,我们就居住敌人之中。

     谁也不知这里的仆妇是想亲你还是想杀你,谁也不知侍童给你满上的是美酒还是毒药。

     我建议赶紧撤离。”

     “我是临冬城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