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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珊莎

     她仓皇地抓向城垛寻求支撑,指头在粗糙的岩石上乱扒。

     “放开我,”她大喊,“放开!”

     “小小鸟认为自己真的长翅膀,是吗?

     还是想学你弟弟一样当瘸子啊?”

     珊莎想挣脱他的抓握。

     “我不会掉下去。

     我只是……

     被你吓了一跳,如此而已。”

     “我吓着你了?

     我还是把你吓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她瞥向别处。

     “算了吧,小小鸟,你还是不敢正眼看我,对不对?”

     猎狗放开她,“呵呵,当你被暴民围住时,倒挺高兴看见我的脸啊,记得吗?”

     这一切,珊莎记得再清楚不过。

     她记得他们的吼叫,记得鲜血从被石块砸破的额角沿着脸颊流淌而下,记得那个想把她从马上拉下去的男人嘴里喷出的刺鼻蒜味。

     她仍能感觉那几根冷酷的手指钳着自己手腕,让她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但那只手忽然一阵抽搐,五根手指一起抽搐,手的主人像马一样尖声嘶叫。

     胳膊落地,另一只手,另一只更强壮的手将她推回马鞍。

     大蒜气味的男人倒在地上,手臂断处血流如注,但周围还有许多人,有的甚至手拿棍棒。

     猎狗策马相迎,长剑舞成一片钢铁幻影,所经之处血肉横飞,人们四散奔逃。

     他所向披靡,仰天长笑,那张烧伤的可怕脸庞似乎顷刻间变了形。

     而今,她逼自己再度正视那张脸庞,真正地看。

     这是礼貌,贵妇人必须随时随地都要记得有礼貌。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疮疤,甚至不是他嘴唇抽搐的模样,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

     她从没见过如此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我……

     我想我事后该去找你,”她吞吞吐吐地说,“当面向你道谢,因……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你真勇敢。”

     “勇敢?”

     他的笑声好似咆哮,“狗追老鼠有何勇气可言?

     他们三十个对我一个,却无一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她讨厌他说话的方式,总是那么刺耳,那么怒气冲冲。

     “你觉得吓唬老百姓很令你愉快吗?”

     “不,杀人才让我愉快。”

     他的嘴巴再度抽搐,“你爱怎么皱脸都行,但在我面前,不要故作虔诚。

     你出身世家,可别告诉我艾德·史塔克公爵从没杀过人啊?”

     “他只是履行责任,没有喜欢过。”

     “他这么告诉你?”

     克里冈再次大笑,“看来你父亲不是个骗子便是个傻瓜。

     杀戮才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他拔出长剑。

     “这就是真实。

     想必你尊贵的父亲大人在贝勒大圣堂前深有体会。

     瞧啊,临冬城公爵,国王之手,北境守护,了不得的艾德·史塔克,传承八千年之久的血脉……

     却被伊林·派恩一剑斩首,不是吗?

     你记不记得,人头落地时,他的躯体还手舞足蹈地**?”

     珊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于是抱住自己。

     “你为何总这么讨厌?

     我是在感谢你……”“没错,你把我当做那些你喜欢的‘真正的骑士’。

     算了吧,小妹妹,你以为骑士有什么用?

     成天穿着黄金铠甲,一心博取女士欢心?

     我告诉你,骑士唯一的用处就是生来被我杀。”

     他将长剑锋刃抵住她脖子,就在耳朵下面,她可以感觉它的锋利,“我从十二岁时开始杀人,至今刀下之鬼已数不胜数。

     不论历史悠久的世家豪门,一身天鹅绒的肥佬富翁,趾高气昂的贵族骑士,是的,还有女人和小孩——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他们尽可以占有土地,神灵和金钱!

     他们尽可以彼此高呼‘爵士’!”

     桑铎·克里冈朝她脚边啐了一口,以示不屑。

     “我只要这个,”他边说边把剑从她咽喉举起,“有了它,世上我什么都不怕。”

     除了你哥哥,珊莎心想,但她控制情绪,没说出口。

     看来,他正如他自己所说,真是一条狗,一条坏脾气的疯狗,谁想摸他反而被咬,谁想伤他主人,他也和谁拼命。

     “河对岸那些人你也不怕?”

     克里冈转头望向远处的火焰。

     “火,”他还剑入鞘,“火是懦夫的武器。”

     “史坦尼斯公爵不是懦夫。”

     “但也没他哥哥的气概。

     区区一条小河,难不倒劳勃。”

     “他要是过了河,你怎么办?”

     “战斗。

     杀人。

     也许被杀。”

     “你不害怕吗?

     你犯下这么多罪孽,人死以后,也许会被诸神罚下七层地狱呢。”

     “罪孽何在?”

     他大笑,“诸神何在?”

     “诸神创造了我们所有人呀。”

     “所有人?”

     他嘲讽地笑道,“那你告诉我,小小鸟,什么样的神会创造出小恶魔那样的怪物?

     什么样的神会容忍坦妲伯爵夫人的女儿那样的弱智?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存在,他们只是创造绵羊好让狼不挨饿,创造弱者来给强者愚弄。”

     “真正的骑士会保护弱者。”

     他嗤之以鼻。

     “真正的骑士和诸神一样,都不存在,活在人间,倘若无法自卫,就是死路一条,必须为别人让道。

     刀剑和强权统治着这个世界,千万别相信旁的说法。”

     珊莎从他身边踉跄退开。

     “你好恐怖!”

     “我很诚实,恐怖的是这个世界。

     好了,快飞吧,小小鸟,你不敢面对我,我则受不了你的偷看。”

     她一声不吭地跑开。

     她害怕桑铎·克里冈……

     然而,她心中又忍不住希望唐托斯爵士有一点点猎狗的桀骜。

     诸神是存在的,她告诉自己,真正的骑士也存在。

     所有的故事都不是谎言。

     当晚,珊莎又梦到了暴动。

     暴民们朝她蜂拥而来,大声尖叫,像一头疯狂的千面野兽。

     不管她转向何方,眼前都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孔,仿佛戴着凶残的怪兽面具。

     她哭着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是个乖女孩,但他们还是照样将她从马上拉下来。

     “不,”她高喊,“不,求求你们,请不要,不要啊!”

     没人理会。

     她大声呼唤唐托斯爵士,呼唤她的兄弟,呼唤死去的父亲和冰原狼,呼唤那曾献给她一朵红玫瑰的英勇的洛拉斯爵士,但无人前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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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呼唤歌谣中的英雄,呼唤傻子佛罗理安、莱安·雷德温爵士以及龙骑士伊蒙王子,但他们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