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翻越长城,走上国王大道,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抵达临冬城。
他手执竖琴,自称来自斯卡格斯岛的斯戈里克。
斯卡格斯岛是海豹湾中的大岛,由于偏远,只在名义上归顺于史塔克。
而‘斯戈里克’一词在古语中是‘骗子’的意思,那是先民的语言,巨人们至今仍在用它。”
“天南地北,歌手们总是处处受欢迎,所以贝尔受邀参加史塔克大人的宴席,为身处高位的领主弹奏作乐,直到深夜。
他弹奏古老的歌调,唱过自己谱写的新曲,表演得非常动人,以至于结束之后,领主提议要他自行挑选东西作为奖赏。
‘我只要一朵花,’贝尔回答,‘临冬城的花园里绽放得最鲜艳的那朵花。
'”“那个时候,恰逢冬雪玫瑰怒放之刻,没有花朵比它更为珍贵和稀有。
所以史塔克大人立刻命人前去自己的玻璃花园,摘下最美丽的冬雪玫瑰,作为歌手的报酬。
人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但当黎明到来时,歌手却神秘地失了踪……
同时消失的还有布兰登大人的闺女。
她的床空空****,只在睡过的枕边有贝尔留下的玫瑰花,碧蓝如霜。”
琼恩从没听过这个故事。
“是哪个布兰登?
筑城者布兰登活在英雄纪元,大概比贝尔早了几千年。
还有焚船者布兰登和他父亲造船者布兰登,可是——”“这位是‘失女者’布兰登,”耶哥蕊特尖刻地说,“你到底想不想听故事,嗯?”
他绷起脸:“说吧。”
“布兰登大人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他心急如焚,派出成百的黑乌鸦到北方来搜索。
但他们既没找到贝尔,更没发现他女儿的踪影。
徒劳无益地寻找大半年之后,领主大人伤心得一病不起,而史塔克家族的血脉似乎要在此断绝。
但某天晚上,正当布兰登大人静卧等死时,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他一跃而起,循声而去,居然在女儿的卧房里找到了女儿,她正在熟睡,怀中有个婴儿。”
“贝尔带她回来了?”
“不。
他俩一直都在临冬城,藏在城堡下死人的地窖里。
歌谣中说,那位少女深爱着贝尔,以至于愿为他怀孩子……
不过实话实说,贝尔写的曲子里每个少女都爱他。
不管怎样,贝尔终究留下这个孩子,作为对他不告而摘的玫瑰的回报,而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也成为下一任史塔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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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身上有贝尔的血统,跟我一样。”
“这故事不是真的。”
琼恩说。
她耸耸肩。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总之,那是首很美的歌。
我妈常对我唱。
她也是个女人,琼恩·雪诺,跟你妈一样。”
她揉揉被他短刀割伤的脖子。
“歌谣唱到人们找到婴儿,便告一段落,不过整个故事却有个悲惨的结局。
三十年后,贝尔当上塞外之王,率领自由民大举南下,年轻的史塔克大人领军在冰霜渡口迎战他……
并杀了他,因为贝尔在决斗中无法对儿子下手。”
“所以儿子杀掉了父亲。”
琼恩说。
“是的,”她道,“但诸神诅咒弑亲者,即便他是无意犯下的过错。
当史塔克大人作战归来,他母亲远远望见儿子枪尖上贝尔的头颅,便在悲伤之中纵身从高塔跳下。
做儿子的也没活多久,他后来被手下某位领主剥了皮,并拿皮当斗篷。”
“你说的这个贝尔在撒谎。”
琼恩告诉她,这怎么可能?
“不对,”耶哥蕊特说,“我只能说诗人承诺的真相和你我心目中的真实并不雷同。
反正,你要我说故事,我也告诉了你。”
她转头不再看他,闭上眼睛,似乎要睡了。
天亮之时,断掌科林终于赶到。
东方的天空变为靛青,漆黑的山岩由黑转蓝。
石蛇首先发现跋涉而上的游骑兵们,琼恩便弄醒他的俘虏,捉住她的胳膊,下去会合。
谢天谢地,这里有其他道路通往山峦的北方和西方,且都比来时攀登的途径好走。
前进一段之后,他们等在一个狭窄的隘口,直到兄弟们牵马出现。
白灵嗅到气味,跑在最前。
琼恩连忙蹲下,任冰原狼用嘴咬住他的手腕,使劲拖来拉去,这是他们之间常玩的游戏。
但当他抬头,却发现耶哥蕊特望着他,眼睛睁得鸡蛋似的又大又白。
断掌科林对新来的俘虏未作评论。
“上面有三。”
石蛇告诉他。
别的无须多言。
“前两个我们在路上刚见过,”伊班道,“至少见到了猫留下的残骸。”
他乖僻地打量女孩,怀疑清楚地写在脸上。
“她投降了。”
琼恩发现自己必须解释。
科林表情冷漠。
“知道我是谁?”
“断掌科林。”
女孩在他面前犹如半大小孩,却大胆地回望。
“说实话,要是我落到你们手里,然后投降,能得到什么?”
“死得快一点。”
高大的游骑兵转向琼恩。
“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更不可能分配人力来看守。”
“前路艰险,小子,”侍从戴里吉说,“当需要安静的时候一声喊,咱们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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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班抽出匕首。
“钢铁之吻让她永远闭嘴。”
琼恩只觉喉咙干燥。
他无助地看着其他人。
“她对我投降了。”
“那你就得做你该做的事,”断掌科林说,“记住,你是临冬城的血脉,守夜人的汉子。”
他望向其他人。
“走吧,兄弟们。
让他自己完成。
咱们不在场会让他好过些。”
说完他率领人们踏上险峻扭曲的小径,迎着粉红的阳光,朝山峰隘口走去。
不久之后,原地只剩琼恩、白灵和野人女孩。
他以为耶哥蕊特会逃跑,但她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他瞧。
“你没杀过女人,对不对?”
他摇摇头,她接着说,“我们和男人一样会死。
不过,你不必杀我。
听我说,曼斯会收留你,我知道他会。
这里有秘密通路。
那些乌鸦永远抓不到我们。”
“我和他们都是乌鸦。”
琼恩道。
她点点头,做出听天由命的姿势。
“之后,烧了我?”
“我做不到。
烟雾会被发现。”
“没错。”
她耸耸肩,“好吧,葬身影子山猫肚腹还不算最糟的死法。”
他将长爪拔出肩。
“你怕不怕?”
“昨晚很怕,”她承认,“但如今太阳已然升起。”
她拨开头发,露出脖子,跪在他面前。
“狠狠地、照准了斩,乌鸦,不然我做鬼也来找你。”
长爪不若父亲的寒冰那般颀长沉重,但依旧是瓦雷利亚钢制成。
他久久触碰刀锋,估算挥击的位置,此时耶哥蕊特开始颤抖。
“好冷,”她说,“快,动手吧。”
他把长爪高举过头,双手紧握。
只需利落一刀,用尽全身力气。
至少,我能让她痛快干净地死。
我是父亲的儿子。
不是吗?
不是吗?
“动手,”半晌之后,她再次催促。
“私生子啊,快动手。
我不能永远勇敢下去。”
但那一击始终未曾落下,她终于回头来看他。
琼恩垂低长剑。
“走。”
他嘀咕。
耶哥蕊特凝视他。
“快,”他说,“趁我还没恢复,走。”
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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