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猫能在六里之外闻到血腥。
今晚,它们会盘桓在尸体边,把它啃得一干二净,连骨髓也不放过。”
琼恩清晰地听见它们进食发出的回音,这让他很不舒服。
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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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击始终未曾落下,她终于回头来看他。
琼恩垂低长剑。
“走。”
我是父亲的儿子。
不是吗?
不是吗?
“你知道我叔叔,班扬·史塔克的消息吗?”
耶哥蕊特无动于衷,石蛇哈哈大笑:“待会儿她要是咬舌自杀,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一声隆隆的低吼在山石间回**。
长爪不若父亲的寒冰那般颀长沉重,但依旧是瓦雷利亚钢制成。
他久久触碰刀锋,估算挥击的位置,此时耶哥蕊特开始颤抖。
“好冷,”她说,“快,动手吧。”
她耸耸肩,“好吧,葬身影子山猫肚腹还不算最糟的死法。”
他将长爪拔出肩。
“你怕不怕?”
琼恩道。
她点点头,做出听天由命的姿势。
“之后,烧了我?”
他摇摇头,她接着说,“我们和男人一样会死。
不过,你不必杀我。
听我说,曼斯会收留你,我知道他会。
让他自己完成。
咱们不在场会让他好过些。”
说完他率领人们踏上险峻扭曲的小径,迎着粉红的阳光,朝山峰隘口走去。
琼恩只觉喉咙干燥。
他无助地看着其他人。
“她对我投降了。”
高大的游骑兵转向琼恩。
“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更不可能分配人力来看守。”
“前路艰险,小子,”侍从戴里吉说,“当需要安静的时候一声喊,咱们就全完了。”
科林表情冷漠。
“知道我是谁?”
“断掌科林。”
石蛇告诉他。
别的无须多言。
“前两个我们在路上刚见过,”伊班道,“至少见到了猫留下的残骸。”
前进一段之后,他们等在一个狭窄的隘口,直到兄弟们牵马出现。
白灵嗅到气味,跑在最前。
琼恩连忙蹲下,任冰原狼用嘴咬住他的手腕,使劲拖来拉去,这是他们之间常玩的游戏。
“你的国王到霜雪之牙做什么?
你们不能久留,那里没有食物。”
她扭头不看他。
反正,你要我说故事,我也告诉了你。”
她转头不再看他,闭上眼睛,似乎要睡了。
天亮之时,断掌科林终于赶到。
“是的,”她道,“但诸神诅咒弑亲者,即便他是无意犯下的过错。
当史塔克大人作战归来,他母亲远远望见儿子枪尖上贝尔的头颅,便在悲伤之中纵身从高塔跳下。
做儿子的也没活多久,他后来被手下某位领主剥了皮,并拿皮当斗篷。”
她揉揉被他短刀割伤的脖子。
“歌谣唱到人们找到婴儿,便告一段落,不过整个故事却有个悲惨的结局。
三十年后,贝尔当上塞外之王,率领自由民大举南下,年轻的史塔克大人领军在冰霜渡口迎战他……
琼恩说。
她耸耸肩。
“或许是,或许不是。
歌谣中说,那位少女深爱着贝尔,以至于愿为他怀孩子……
不过实话实说,贝尔写的曲子里每个少女都爱他。
不管怎样,贝尔终究留下这个孩子,作为对他不告而摘的玫瑰的回报,而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也成为下一任史塔克大人。
徒劳无益地寻找大半年之后,领主大人伤心得一病不起,而史塔克家族的血脉似乎要在此断绝。
但某天晚上,正当布兰登大人静卧等死时,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他一跃而起,循声而去,居然在女儿的卧房里找到了女儿,她正在熟睡,怀中有个婴儿。”
“是哪个布兰登?
筑城者布兰登活在英雄纪元,大概比贝尔早了几千年。
还有焚船者布兰登和他父亲造船者布兰登,可是——”“这位是‘失女者’布兰登,”耶哥蕊特尖刻地说,“你到底想不想听故事,嗯?”
&#039;”“那个时候,恰逢冬雪玫瑰怒放之刻,没有花朵比它更为珍贵和稀有。
所以史塔克大人立刻命人前去自己的玻璃花园,摘下最美丽的冬雪玫瑰,作为歌手的报酬。
人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但当黎明到来时,歌手却神秘地失了踪……
他手执竖琴,自称来自斯卡格斯岛的斯戈里克。
斯卡格斯岛是海豹湾中的大岛,由于偏远,只在名义上归顺于史塔克。
而‘斯戈里克’一词在古语中是‘骗子’的意思,那是先民的语言,巨人们至今仍在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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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法取决于所处的位置。”
耶哥蕊特道,“当时临冬城的史塔克领主悬赏贝尔的人头,却总是抓不到,失败的滋味让他无比苦恼。
“有多少?”
“几百几千呢,包你大开眼界,乌鸦。”
她笑了,牙齿虽不整齐,却洁白异常。
“这故事恐怕你不会喜欢。”
“没关系。”
“好个勇敢的黑乌鸦,”她嘲弄道,“好吧,那我就说说。
他从没这样想过。
“看来,说法取决于所处的位置。”
“是啊,”耶哥蕊特同意,“一直都是。”
“我没见过我母亲,也没听过这首歌。”
“歌是‘吟游诗人’贝尔所写,”耶哥蕊特说,“他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塞外之王。
自由民人人会唱他写的歌,不过你在南方可能没机会听到罢了。”
“那你母亲是谁?”
“我不知道……
反正是个女人。”
他轻声问她,“就我们杀的那两个?”
“不比你亲。”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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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问她。
“监视你们,以及其他东西。”
篝火的温暖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疲惫,但他不敢睡。
他捉到了俘虏,就有责任保护她。
“他们是你亲人吗?”
影子山猫,琼恩立刻明白。
他起身时又听见另一只的咆哮,近在咫尺,于是他旋身拔剑,侧耳聆听。
“它们不会过来,”耶哥蕊特说,“它们专为尸体而来。
他嘀咕。
耶哥蕊特凝视他。
“快,”他说,“趁我还没恢复,走。”
“动手,”半晌之后,她再次催促。
“私生子啊,快动手。
我不能永远勇敢下去。”
他把长爪高举过头,双手紧握。
只需利落一刀,用尽全身力气。
至少,我能让她痛快干净地死。
“昨晚很怕,”她承认,“但如今太阳已然升起。”
她拨开头发,露出脖子,跪在他面前。
“狠狠地、照准了斩,乌鸦,不然我做鬼也来找你。”
“我做不到。
烟雾会被发现。”
“没错。”
这里有秘密通路。
那些乌鸦永远抓不到我们。”
“我和他们都是乌鸦。”
不久之后,原地只剩琼恩、白灵和野人女孩。
他以为耶哥蕊特会逃跑,但她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他瞧。
“你没杀过女人,对不对?”
“你们打算进军长城?
什么时候?”
她望向火焰,只当没听见他的话。
“那你就得做你该做的事,”断掌科林说,“记住,你是临冬城的血脉,守夜人的汉子。”
他望向其他人。
“走吧,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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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班抽出匕首。
“钢铁之吻让她永远闭嘴。”
女孩在他面前犹如半大小孩,却大胆地回望。
“说实话,要是我落到你们手里,然后投降,能得到什么?”
“死得快一点。”
他乖僻地打量女孩,怀疑清楚地写在脸上。
“她投降了。”
琼恩发现自己必须解释。
但当他抬头,却发现耶哥蕊特望着他,眼睛睁得鸡蛋似的又大又白。
断掌科林对新来的俘虏未作评论。
“上面有三。”
东方的天空变为靛青,漆黑的山岩由黑转蓝。
石蛇首先发现跋涉而上的游骑兵们,琼恩便弄醒他的俘虏,捉住她的胳膊,下去会合。
谢天谢地,这里有其他道路通往山峦的北方和西方,且都比来时攀登的途径好走。
“你说的这个贝尔在撒谎。”
琼恩告诉她,这怎么可能?
“不对,”耶哥蕊特说,“我只能说诗人承诺的真相和你我心目中的真实并不雷同。
并杀了他,因为贝尔在决斗中无法对儿子下手。”
“所以儿子杀掉了父亲。”
琼恩说。
但总之,那是首很美的歌。
我妈常对我唱。
她也是个女人,琼恩·雪诺,跟你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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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身上有贝尔的血统,跟我一样。”
“这故事不是真的。”
她根本不懂计数。
“你们干吗在那儿集合?”
耶哥蕊特沉默。
“贝尔带她回来了?”
“不。
他俩一直都在临冬城,藏在城堡下死人的地窖里。
他绷起脸:“说吧。”
“布兰登大人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他心急如焚,派出成百的黑乌鸦到北方来搜索。
但他们既没找到贝尔,更没发现他女儿的踪影。
同时消失的还有布兰登大人的闺女。
她的床空空****,只在睡过的枕边有贝尔留下的玫瑰花,碧蓝如霜。”
琼恩从没听过这个故事。
“天南地北,歌手们总是处处受欢迎,所以贝尔受邀参加史塔克大人的宴席,为身处高位的领主弹奏作乐,直到深夜。
他弹奏古老的歌调,唱过自己谱写的新曲,表演得非常动人,以至于结束之后,领主提议要他自行挑选东西作为奖赏。
‘我只要一朵花,’贝尔回答,‘临冬城的花园里绽放得最鲜艳的那朵花。
有一天,他恼羞成怒地指责贝尔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懦夫。
消息传来,贝尔发誓要给这位领主一个难忘的教训。
所以,他翻越长城,走上国王大道,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抵达临冬城。
从前,贝尔在当上自由民的国王之前,曾是一位了不起的掠袭者。”
石蛇哼了一声。
“换言之,杀手、土匪和强奸犯。”
“你讲讲这个典故,”琼恩催促她。
等科林上山还有几个小时,听听传奇或能让他保持清醒。
“我想听。”
“临冬城不算南方。”
琼恩辩驳。
“不,对我们而言,长城以南就是南方。”
这句话有人对他说过,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她第二次笑了,洁白的牙齿一闪而过。
“难道她没给你唱过‘冬雪玫瑰’?”
他皱眉,“什么意思?”
“你说你是临冬城的私生子。”
“是啊。”
石蛇用篝火暖手。
“峡谷那边有什么?”
“自由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