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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下马,跪在溪边,伸出手沾了点水。
溪流冰凉。
“他们不可能长久地待在里面,”他说,“带一半的狗去下游,我去上——”威克斯突然响亮地拍掌。
“怎么了?”
席恩道。
哑巴男孩伸手指点。
水边的土地湿润而泥泞。
狼的足迹清晰可辨。
“爪印,是的。
所以?”
威克斯把脚陷进泥土,左右扭转靴子,挖出一个深沟。
乔赛斯明白过来。
“阿多是个大块头,在泥地里定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说。
“尤其他还负着孩子。
但这里所有脚印都是我们自己的。
您瞧瞧。”
席恩大吃一惊,旋即发现对方所言非虚。
两匹狼是独自走进了褐色的泛滥溪流。
“欧莎一定老远便调转了方向,很有可能,在那匹鹿之前便与狼分道扬镳。
她让狼照原路前进,好诱我们继续追赶。”
他在他的猎人面前踱步。
“假若你两个胆敢骗我——”“一路上没有别的踪迹,大人,我发誓,”加斯辩解。
“况且冰原狼决不可能离开孩子,至少不会离开太久。”
这倒不假,席恩想,夏天和毛毛狗应是出去捕猎,饱餐之后便会回到布兰和瑞肯身边。
“加斯,穆齐,你们带四条狗折回原路。
阿加,你盯住他们,以防他们耍花样。
法兰和我继续追踪冰原狼。
大家有所发现便吹一声号。
倘若直接见到那两只野兽,就吹两声。
只需盯住他俩,定能找到他们的主人。”
他带上威克斯、佛雷家的小孩及“红鼻”加尼往上游搜查。
他和威克斯在一边,红鼻和瓦德·佛雷在对岸,双方各带一对猎狗,因为狼在两岸都可能出没。
席恩刻意搜寻足印、痕迹,断裂枝条等等,企图通过线索来揭示狼从何处离水上岸。
他轻易发现公鹿、麋鹿和獾的足迹。
威克斯吓跑一只饮水的狐狸,瓦德追逐草丛中三只奔逃的兔子,努力想射一只。
他们看见大熊在一棵高大白桦的树皮上留下的爪印。
偏偏冰原狼的痕迹半点也无。
继续前进,席恩鼓励自己,过了这棵橡树,爬上那道缓坡,通过前面溪流的弯道,我们一定能发现些什么。
他一直这么克制自己,走了许久,终于明白是该回头的时候了。
不断加剧的焦虑在腹中噬啃。
日近中午,他扭转笑星的马头,恋恋不舍地转了几圈,旋即放弃追踪。
欧莎和那两个小坏蛋不知想出什么法子,始终能在他面前躲来躲去。
可这不可能啊,他们是步行,何况还有残废和幼童。
然而他每多浪费一个钟头,对方逃脱的机会就越大。
若是给他们找到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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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不会拒绝艾德·史塔克的儿子,罗柏的兄弟。
他们会送马,送食物,更有人会为保护少主这样的荣誉而战。
甚至整个该死的北地都会团结在他们周围,重整旗鼓。
够了,狼只是去了下游,他紧抓这个念头不放。
红母狗会嗅出他们离水登陆的地点,我们很快便能找到他们。
但当他们与法兰的团队重新会合,席恩只消看驯兽长一眼,便知他的希望已彻底粉碎。
“这些臭狗该拿去喂熊,”他恼怒地说,“如果我有熊的话。”
“不是它们的错。”
法兰在一只獒犬和他心爱的红母狗之间跪下,手放在他们身上,“流水无法留存气息,大人。”
“狼总得在什么地方上岸吧。”
“这当然。
要么在上游要么在下游。
我们只要继续搜,一定能发现,现在的问题是,走哪边?”
“从没听说狼能逆流跑几里路的。”
臭佬道,“人还行,当走投无路时,或许能行。
狼怎么成?”
话虽这么说,席恩还是怀疑。
这两只野兽决不等同一般的狼。
当初就该剥下这挨千刀的怪物的皮。
同样的故事在他们与加斯、穆齐和阿加会合时再度上演。
两个猎人把到临冬城的路折回了一半,却丝毫没有发现史塔克们离开冰原狼独自行动的迹象。
法兰的狗变得和主人一样深感挫折,孤注一掷地在树林和岩石间闻嗅,不时还暴躁地互相撕咬。
席恩不能接受失败。
“我们回溪边,再搜一次,这一次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
“找不到的啦,”佛雷家的男孩突然开口,“只要吃青蛙的还跟着他们就找不到。
泥人都鬼鬼祟祟,他们不像正派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打,而是躲在暗处,施放涂毒的箭矢。
你看不到他,可他看得到你。
追他们进沼泽的人没一个回来过。
他们的房子会动,就连他们的城堡灰水望也会动。”
他紧张兮兮地瞥瞥四周密密匝匝的林木草丛。
“搞不好他们正在附近,听我们说话呢。”
法兰以大笑来表示他的感受。
“只要是这片林里的东西,我的狗没有嗅不出来的,连你刚才放的屁也不例外,臭小子。”
“吃青蛙的身上的体味和人不一样,”佛雷坚持,“他们带着沼泽的臭气,就像青蛙一样,混合了树木和泥水的味道。
他们腋下长的不是毛,是青苔,饿的时候,可以不吃东西,只吞泥巴过活,甚至能在泥水底下呼吸呢!”
按捺不住的席恩刚想痛斥对方这堆奶妈讲的鬼话,鲁温学士却插进来:“历史上,绿先知们曾作过巨大努力来引水入颈泽,从此以后,泽地人和森林之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或许他们确然从中获得秘密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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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整个树林似乎突然黯淡了几分,就如浮云遮日。
不懂事的孩子乱讲一通是一回事,但知识渊博的学士说的话分量不同。
“我只关心奈德之子布兰与瑞肯,”席恩说,“回溪边去。
立即出发。”
一开始谁也没动,他以为人们会抗命,但北方人的责任感最后占了上风。
虽然勉强,大家还是沉闷地跟上。
佛雷家的小孩变得和他刚才追逐的兔子一般神经质。
席恩把人员分散到两岸,顺流而下。
他们骑行无数里,放慢速度,仔细搜查,每遇危险地段便下来牵马过去,然后继续搜寻,每个树丛都让那群“该拿去喂熊”的猎狗嗅闻探察。
有个地方,倒塌的大树堵塞流水,追猎的人们不得不绕过一泓极深的绿池塘,可如果说冰原狼也做了同样的事,他们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痕迹。
看来,这俩野东西一直在游泳。
等抓到他们,我让他们游个够,非把他们一起献给淹神不可!
林间逐渐黑暗,席恩·葛雷乔伊明白自己被打败了。
不管是泽地人使用了森林之子的魔法,还是欧莎施展出某种野人的伎俩,总之他是失败了。
他逼迫人们在暮色里继续前进,当最后一丝阳光也消逝无踪后,乔赛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这不会有结果,大人。
我们只会扭到马,摔断腿。”
“乔赛斯说得没错,”鲁温学士道,“仅凭几根火把在森林里搜寻犹如大海捞针,毫无意义。”
席恩觉出喉头胆汁的苦味,胃里则仿佛有一窝毒蛇在缠绕扭打。
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折回临冬城,那他以后干脆换身小丑服和尖帽子得了——整个北境都会把他当成笑柄。
如果父亲知道了,如果阿莎……
“王子殿下。”
臭佬催马靠近,“或许史塔克根本就没走这条路。
换作我的话,不用说,会往东北,去投靠安伯家。
大家都知道,他们对史塔克是很卖命的。
然而他们的领地离此很远,这些孩子会先就近避避风头。
或许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席恩怀疑地看着他。
“说。”
“您知道那座老磨坊吗,就是孤零零地立在橡树河边的那座?
当我身为俘虏被带回临冬城的途中,曾在那里稍事停留。
磨坊主的老婆卖干草给我们喂马,押解我的老骑士还逗她的小孩呢。
说不定史塔克就藏在那儿。”
席恩知道那磨坊,甚至还和磨坊主的老婆做过一两次。
那里没什么特别,她也无甚特长。
“为什么在那里?
这磨坊周围有十几个村子和庄园。”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几分揶揄。
“您问为什么?
这并不重要。
他们就是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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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预感。”
席恩受够了对方兜圈子式的回答。
他这双唇还真像两条火热**的蠕虫。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敢瞒着我的——”“王子殿下?”
臭佬翻身下马,并示意席恩也照办。
两人都下马后,他打开从临冬城背来的布口袋。
“您看看。”
天色已暗,什么也看不清。
席恩不耐烦地把手伸进口袋,在柔软的兽皮和粗糙的羊毛之间摸索。
一根尖刺戳痛了他,他合拢指头,手中之物冰凉又坚硬。
原来是一枚狼头胸针,由白银和黑玉制成。
他忽然明白过来,不禁握紧拳头。
“葛马,”他叫道,一边揣测谁可信赖。
一个都不行。
“阿加,红鼻,跟我们走。
其他人带上猎狗自行返回临冬城。
用不着你们了,我已知道布兰和瑞肯的所在。”
“席恩王子,”鲁温学士恳求,“您可还记得您的承诺?
发发慈悲,您答应过。”
“慈悲是早上的事。”
席恩说。
被惧怕总比受嘲笑好。
“现在他们惹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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