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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席恩

     马厩清点过吗?

     “阿加说马一匹不少。”

     “小舞也在栏里?”

     “小舞?”

     臭佬皱眉,“阿加只说所有的马都还在。

     唯有那个白痴丢了。”

     那么,他们是徒步前进。

     这是他醒来之后最好的消息。

     无疑,布兰被装在阿多背上的篮子里;欧莎得去背瑞肯——仅靠他幼小的腿脚可走不了多远。

     这下席恩确信他们还在掌握中。

     “布兰和瑞肯逃跑了,”他对城里的人大声宣布,扫视他们的眼睛,“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无人应答。

     “他们不可能独立逃走,”席恩续道,“没食物,没衣服,没武器,他们是逃不了的。”

     他早已搜光临冬城里的每一把剑、每一只斧,但肯定有人藏匿武器。

     “我会查出谁帮助过他们。

     我也会查出睁只眼闭只眼的人。”

     只有风声。

     “当晨光初露,我就出发把他们抓回来。”

     他的拇指勾住剑柄,“我需要猎手。

     谁想要块上好的狼皮过冬?

     盖奇?”

     每次他打猎归来,大厨总是兴高采烈欢迎他,瞧瞧他有没有带什么野味猎获,然而现在却一言不发。

     席恩回头继续踱步,一边想从人们脸庞巡视出一点蛛丝马迹。

     “荒山野岭那不是跛子待的地方。

     想想瑞肯,半大小孩,怎么能撑下去?

     奶妈,你说他现在该有多害怕。”

     老妇人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了十年,给他讲过无数的故事,但而今她只朝他打呵欠,似乎根本不认得他。

     “我本可以把你们这些男人全杀光,然后把你们女人送给我的士兵享用,但我没有,我反而极力保护你们。

     你们就这样来感谢我么?”

     从前教他骑马的乔赛斯,教他驯狗的法兰,成为他第一次的芭丝——酿酒师傅的老婆……

     人人都避开他的目光。

     他们恨我,他终于意识到。

     臭佬靠过来。

     “剥了他们的皮,”他力促,厚厚的嘴唇闪着寒光,“波顿老爷常说:**的人少有秘密,但被剥皮的人没有秘密。”

     席恩知道,剥皮人是波顿家族的纹章;远古时代,他们家族的族长们甚至拿敌人的皮来作披风。

     无数的史塔克以这样的方式惨死。

     暴行大概在千年之前得以终止,那个时候波顿家族最终臣服于临冬城。

     话虽如此,但古道不死,我的人民不也一样。

     “只要我还在临冬城主政一天,就不允许北境发生剥皮这样的惨事。”

     席恩朗声道。

     在你们和他的怪癖之间,我是唯一的屏障啊,他直想大叫。

     他无法炫耀,只希望有人够聪明,赶快汲取教训,明白事理。

     城墙边缘,天空渐渐变成灰色。

     黎明不远了。

     “乔赛斯,给笑星上鞍,为你自己也准备一匹马。

     穆齐,加斯,麻脸提姆,你们也一同出发。”

     穆齐和加斯是城堡里最好的猎人,而提姆则精于箭术。

     “阿加,红鼻,葛马,臭佬,威克斯,他们也来。”

     他需要自己的人担任后卫。

     “法兰,我需要猎狗,你来指挥它们。”

     头发灰白的驯兽长抱起手臂。

     “凭什么要我去追捕我真正的主人,凭什么要我去抓几个孩子?”

     席恩走近他。

     “因为现在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也只有我能保护帕拉。”

     法兰眼中的挑衅逐渐消散。

     “是的,大人。”

     席恩踱回去,一边仔细盘算。

     “鲁温师傅。”

     他宣布。

     “我对捕猎之道一窍不通。”

     没错,但我不放心把你留在城里。

     “你早该学学。”

     “也带我去。

     我想要那张狼皮斗篷。”

     一个男孩走上前,他年纪比布兰还小。

     席恩想了半天才忆起他是谁。

     “以前我常打猎,”瓦德·佛雷说,“我打过红鹿和麋鹿,甚至猎过野猪呢。”

     他表哥嘲笑道:“他是和他爸爸一起去的,他们甚至连野猪的面也没让他见着。”

     席恩怀疑地看着男孩。

     “想来就来,但要是跟不上,别以为我会过来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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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向黑罗伦。

     “我不在时,临冬城由你负责。

     假如我们没有返回,你可以机动行事。”

     你们这些操他妈的混蛋就祈祷我得胜归来吧。

     当第一缕苍白曙光掠过钟楼顶时,人们在猎人门前集合完毕,呼吸在清晨的寒气中结霜。

     葛马装备一柄长斧,长柄足以使他在狼近身前加以打击,而沉重的斧刃能将狼一击毙命。

     阿加戴上护胫铁甲。

     臭佬提着一杆猎猪矛及一口装得满满的洗衣妇用的袋子,天知道里面是什么。

     席恩则带上了他的长弓——别的他不需要。

     曾经,他用一支飞箭救过布兰的命,他不希望用另一支箭做相反的事,然而真到情非得已的关头,他别无选择。

     十一个男人,两个小孩和十二只狗一同越过护城河。

     外墙之外,软泥地上的踪迹清晰可辨:狼的爪印,阿多沉重的步履,还有两个黎德留下的较浅足迹。

     及至走到林边,碎石和沉积的落叶使追踪变得困难,这时便轮到法兰的红母狗用鼻子上场了,它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其他猎狗紧跟在后,又嗅又吠,一对庞大的獒犬则担任后卫。

     他们的体型和凶猛在对付冰原狼时可以派上用场。

     他起初猜想欧莎会带他们南下去找罗德利克爵士,然而眼前的踪迹却是向着西北,一直深入狼林。

     席恩对此深感忧惧。

     假如史塔克们径直投向深林堡,真不啻于莫大的讽刺——他们会正好落入阿莎手中。

     与其那样,我宁可让他们死,他苦涩地想,被当成暴君总比被看做蠢蛋好。

     缕缕苍白的迷雾在林木间穿梭。

     这里的哨兵树和士卒松比城里的粗厚,四季常青的森林是世上最黑最暗的地方。

     地面崎岖不平,散落的松针遮住柔软的草皮,使得行马变得危机四伏,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

     但再怎么说,不会比肩驮残废的男子走得慢,比个瘦骨嶙峋、背负四岁小孩的泼妇也要快。

     他告诉自己千万耐心,日落之前,一定能追上。

     他们追到一条峡谷的边缘,鲁温师傅策马跑近。

     “迄今为止,这场猎捕和林间放马没两样,大人。”

     席恩微笑道:“的确很相似。

     但不同在于,猎捕要以鲜血来画上句号。”

     “非得如此吗?

     他们逃跑是件蠢事,但您就不能发发慈悲?

     我们追踪的可都是您的养兄弟呀。”

     “除了罗柏,没有史塔克以兄弟之礼待我。

     只是对我而言,布兰和瑞肯活着比死了有用。”

     “黎德们不也如此?

     卡林湾就在泽地边缘,霍兰大人如果有心,满可以奇袭您叔叔,但只要您握有他的继承人,他只能按兵不动。”

     席恩没想到这一点。

     事实上,除了瞄过梅拉一两眼,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处女以外,他根本没把泥人们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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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你说得对。

     如果事态允许,我就饶过他们。”

     “我希望您也饶过阿多吧。

     这孩子是个老实人,您也知道,他只是照着别人的命令行事。

     想想他为您喂过多少次马,洗过多少次鞍,擦过多少次甲吧!”

     阿多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肯束手就擒,就让他活命。”

     席恩抬起一根指头,“别为那野人求情,否则我让你和她一起死。

     她对我发过誓,却弃如草芥。”

     学士低下头颅。

     “我不会为背誓者辩解。

     您看着办吧。

     我很感激您的慈悲。”

     慈悲,看着鲁温走回队列,席恩静静地想:这是个无情的陷阱,给得太多他们说你软弱无能,给得太少你便成了残暴野兽。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学士刚才的谏言确是忠告。

     父亲满脑子只想打仗征服,但如果守不住,打下一片江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单凭武力和恐怖是做不到这点的。

     可惜艾德·史塔克把他的女儿都带去了南方——否则席恩任娶一个,便足以把自己和临冬城牢牢拴在一起。

     珊莎是个可爱的小东西,现在也该成熟到能上床了吧。

     但她偏偏在千里之外,身处兰尼斯特掌中。

     真遗憾哪。

     愈往深处,森林愈加浓密。

     松树和哨兵树让位给庞然而黑暗的橡木。

     纠结的山楂丛隐蔽了危险的沟渠和小溪。

     多石起伏的小丘一座连着一座。

     他们经过一间佃农的茅屋,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围绕着一条满满的水沟,静止的水流像钢铁一般放出灰光。

     此时狗们突然狂吠起来,席恩确信亡命者们已近在咫尺。

     他一踢笑星,快马加鞭,但走近之后发现的却是一只幼鹿的尸骸……

     业已支离破碎。

     他下马细看。

     鹿刚死不久,明显看出是狼干的。

     猎狗们急切地在它四周嗅闻,一只獒犬则把头直接埋进死鹿尸首,大快朵颐,直到法兰吼着把它赶走。

     这动物根本没被切割,席恩寻思,狼吃过,但人没有。

     就算欧莎不敢冒险生火,也该割走几块肉啊,没道理把上好的食物扔在这里腐烂。

     “法兰,你确定我们跟对了?”

     他询问,“有没可能你的狗追逐的是别的狼?”

     “我的母狗很清楚夏天和毛毛的味道。”

     “希望如此。

     姑且信你。”

     快一个小时之后,追踪者们跟随痕迹下到一个斜坡,朝一条因最近的雨水而泛滥泥泞的小溪奔去。

     就在溪边,猎狗失去了线索。

     法兰和威克斯带它们涉过溪流,无功而返,狗们则在对岸茫然失措地上下游**,嗅来闻去。

     “他们到过这里,大人,但我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去了哪儿。”

     驯兽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