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老二和蛋蛋,味道怎么样?”
有个卫兵本来在踱步,另一个站在栅栏旁,又一个靠墙坐在地板上,但食物将他们通通吸引到桌边。
“他妈的也该吃饭了。”
“里面有洋葱?”
“面包在哪儿?”
“见鬼,我们需要碗,杯子,勺子——”“不,你们不需要。”
罗尔杰用力举起滚烫的汤锅,泼过桌子,全浇在他们脸上。
贾昆·赫加尔也依法而为。
尖牙则像扔盘子一样飞出锅子,锅子旋转着穿过牢房,汤汁如雨洒落。
队长正要起身,却被回旋的锅子砸中太阳穴,像沙包一般倒下去,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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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或痛苦惨叫,或乞求饶命,或企图偷偷溜走。
艾莉亚贴紧墙壁,罗尔杰开始割人喉咙,尖牙则用一双惨白巨手抓住卫兵们的后脑和下巴,一下子便扭断脖子。
只有一个卫兵来得及拔剑。
贾昆舞蹈般地闪过他的攻击,抽出自己的剑,几个突刺将那人逼至角落,然后一剑穿心,毙人性命。
罗拉斯人提剑走到艾莉亚跟前,剑上流淌着心脏的热血,他用她的衣服前襟把血擦净。
“女孩该沾血。
这是她的手笔。”
牢房钥匙挂在桌边墙壁的钩子上。
罗尔杰将它取下,打开牢门。
首先出门的是那个外衣上有钢甲拳套纹章的领主。
“干得好,”他道,“我是罗贝特·葛洛佛。”
“大人。”
贾昆朝他一鞠躬。
一获自由,众俘立即夺下死卫兵的武器,提在手中,冲上楼梯,后面的人空着手蜂拥跟随。
他们全都行动迅捷,一言不发,当初瓦格·赫特赶他们进城门时带的伤全都不药而愈。
“汤的办法真是妙,”葛洛佛说,“我倒没想到,这是赫特大人的主意?”
罗尔杰哈哈大笑,笑得鼻涕从原来是鼻子的那个洞里飞溅出来。
尖牙坐在死人身上,抓起一只软绵绵的胳膊,啃尸体的指头。
齿间嘎吱作响。
“诸位是什么人?”
罗贝特·葛洛佛额现褶皱,“诸位并未跟随赫特大人来到波顿大人的营地,敢问诸位可是勇士团的成员?”
罗尔杰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鼻涕。
“我们现在是了。”
“此人很荣幸是贾昆·赫加尔,从罗拉斯自由贸易城邦而来。
此人无礼的同伴是罗尔杰和尖牙。
大人看得出谁是尖牙。”
他将手一挥,指向艾莉亚,“这位——”“我是黄鼠狼。”
她赶紧道,以免他暴露她的真实身份。
她不想在这儿说出自己的名字,叫罗尔杰、尖牙和一大群不认识的人听到。
葛洛佛根本不在乎她。
“很好,”他说,“我们来了结这出血淋淋的戏剧吧。”
他们爬上蜿蜒的楼梯,发现门口的卫兵已倒在血泊中。
北方人冲过庭院,艾莉亚听见叫喊。
兵营大厅的门骤然打开,一个受伤的人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另外三个人在后面追赶,最后用长矛和剑让他闭了嘴。
城门楼附近有战斗,罗尔杰和尖牙跟随葛洛佛冲过去,但贾昆·赫加尔在艾莉亚身边跪下。
“女孩不明白?”
“我明白。”
她说,虽然她并不真正明白。
罗拉斯人从她脸上看了出来。
“山羊无忠心,狼旗将升起。
某人要听某个名字被收回。”
“我收回那个名字。”
艾莉亚咬住嘴唇,“我还有第三条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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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很贪心。”
贾昆摸摸死去的卫兵,给她看染血的手指,“这是第三个,那是第四个,下面还躺着八个。
债已还清。”
“债已还清。”
虽不情愿,但艾莉亚不得不同意。
她感到有些悲哀,自己又成了老鼠。
“红神是债主。
某人必须死。”
贾昆·赫加尔唇边泛起一丝奇特的微笑。
“死?”
她困惑地说。
他什么意思?
“我已经收回名字了呀。
你现在不需要死啦。”
“某人必须死。
某人时辰已到。”
贾昆把手由上至下抹过脸庞,从额头直到下巴,所经之处发生了变化:面容变得丰满,双眼靠得更近,鼻子成了鹰钩,一条前所未有的疤痕出现在右颊。
他甩甩头,那又长又直、半红半白的头发消失不见,变成一头整齐的黑卷发。
艾莉亚张大了嘴。
“你到底是谁?”
她低声说,惊讶得忘记了害怕,“你怎么弄的?
难不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发亮的金牙。
“跟换名字一样简单,只要你了解方法。”
“教我,”她冲口而出,“我想学。”
“如果你要学,就得跟我走。”
她犹豫了。
“去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狭海对岸。”
“我不去。
我想回家。
回临冬城。”
“那我们就得分开,”他说,“我有使命在身。”
他牵起她的手,把一枚小硬币塞进她掌心。
“拿着。”
“这是什么?”
“一枚珍贵的硬币。”
艾莉亚咬了咬。
好硬,似乎是铁。
“它够买马吗?”
“不够。”
“那有什么用?”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如果有一天,你要找我,请把这枚硬币交给任何一个布拉佛斯人,并对他说——Valar morghulis。”
“Valar morghulis。”
艾莉亚重复。
这并不难记。
她用手指紧紧握住硬币。
院子另一端,不断有人死去。
“请你别走,贾昆。”
“贾昆死了,阿利也死了,”他悲哀地说,“我有承诺必须遵守。
Valar morghulis,艾莉亚·史塔克,请跟我再说一遍。”
“Valar morghulis。”
她跟着念,然后穿贾昆衣服的陌生人朝她鞠了一躬,转身退进黑暗,斗篷飘**。
艾莉亚独自一人留在死尸旁。
他们该死,她告诉自己,想起亚摩利·洛奇爵士在湖边庄园的屠杀。
她回到自己的稻草床时,焚王塔下的地窖空无一人。
她对着枕头轻声复诵姓名,念完之后,又用轻柔细小的声音加了一句:“Valar morghulis”,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破晓后,粉红眼和其他人都回来了,只有一个男孩在战斗中被杀,没人说得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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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眼独自上楼,去看白天分配下来什么工作,边爬楼梯边抱怨自己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回来后,他告诉大家,赫伦堡被占领了。
“血戏班趁亚摩利爵士的人睡觉时下手,还有的人喝得烂醉后死在桌旁。
太阳下山前,新领主就会率领大军抵达。
他从荒凉的北方来,是长城边上的贵族,据说很严厉。
你们这些懒虫给我听好,不管领主换成哪个,该干什么活儿还得干什么活儿。
谁敢偷奸耍滑,瞧我不拿鞭子狠抽掉你一层皮。”
他边说边看艾莉亚,但关于她昨晚的去向,一个字也没问。
整个早上,她都在观看血戏班搜刮死者身上的钱物,然后将尸体拖到流石庭院,并在那儿堆好木柴,准备焚烧。
“小丑”夏格维砍下两个死骑士的脑袋,拎着头在城堡里神气十足地到处挥舞,还让它们表演对话。
“你咋死啦?”
一个脑袋问。
“喝了滚烫的黄鼠狼汤。”
另一个回答。
艾莉亚被派去拖地,擦掉干涸的血迹。
没人对她多说什么,但她不时注意到人们奇怪的眼光。
罗贝特·葛洛佛和其他人想必把地牢里发生的事传了出去,然后夏格维和他会说话的蠢头颅便开始到处宣扬黄鼠狼汤。
她想去叫他闭嘴,却不敢这么做。
小丑半疯半傻,听说有次杀人就因为对方没有为他的笑话而发笑。
他最好闭嘴,否则我把他加入名单,她一边擦拭红棕色的血渍一边想。
快入夜时,赫伦堡的新主人才到达。
他相貌平凡,没有胡子,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淡得出奇的怪眼。
他不胖不瘦,也不强壮,穿着黑色锁甲和一件粉红斑点的披风。
他旗上的图案似乎是个血人。
“恐怖堡伯爵驾到,下跪!”
他的侍从高喊,那是个跟艾莉亚年纪相仿的男孩。
整个赫伦堡都跪下了。
瓦格·赫特迎上前。
“大人,赫伦堡书于您了。”
领主开口作答,但声音太轻,艾莉亚听不到。
罗贝特·葛洛佛和伊尼斯·佛雷爵士上前加入,他们刚刚梳洗整洁,穿着崭新的上衣和披风。
简短对话之后,伊尼斯爵士引见罗尔杰和尖牙。
看到他俩还在,艾莉亚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贾昆一走,他们也会跟着消失。
她听见罗尔杰刺耳的嗓门,却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突然夏格维跳到身边,拽着她穿过庭院。
“大人,大人,”他牵着她的手腕大声唱,“这是煮汤的黄鼠狼!”
“放手。”
艾莉亚边说边用力挣脱。
领主注视着她。
头不动,眼睛转,瞳仁淡白,好似玄冰。
“孩子,你多大?”
她都忘了,不得不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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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
“十岁,大人,”他提醒她,“你喜欢动物吗?”
“有些动物我喜欢。
大人。”
他嘴角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来不包括狮子。
也不包括狮身蝎尾兽。”
她不知如何应对,因此什么也没说。
“他们叫你黄鼠狼。
这可不行。
你母亲给你取什么名?”
她紧咬嘴唇,努力搜寻一个名字。
以前罗米叫她“癞痢头”,珊莎叫她“马脸艾莉亚”,父亲的手下给她取的绰号则是“捣蛋鬼艾莉亚”,但她认为这些都不是他想听的名字。
“娜梅莉亚,她叫我娜梅莉亚,”她说,“平日简称娜娜。”
“跟我说话时要称我为‘大人’,娜娜,”领主温和地说,“我认为你还太小,不能加入‘勇士团’,而且性别也不对。
水蛭你怕吗,孩子?”
“水蛭不过是小虫子,大人。”
“看来我的侍从该向你学习。
常用水蛭放血是长寿秘诀,一个人应该常常清除自己的脏血。
我把这个工作交给你了。
我留在赫伦堡一天,娜娜,你就是我的侍酒,负责在餐桌上和居室里伺候。”
这次她知道别开口讨要马厩的工作。
“是……
我是说,是,大人。”
领主挥挥手。
“把她收拾得像样点儿,”他不特定对谁说道,“教她倒酒,别洒出来。”
他转身抬起一只手,“赫特大人,换掉城门楼的旗帜。”
四个勇士团的成员爬上城墙,扯下兰尼斯特家金色的狮子和亚摩利爵士黑色的狮身蝎尾兽,升起恐怖堡的剥皮人和史塔克家的冰原狼。
当晚,一个叫娜娜的侍酒一边替站在楼台上的卢斯·波顿和瓦格·赫特斟酒,一边看着勇士团押解赤身**的亚摩利·洛奇爵士穿过中庭。
亚摩利爵士紧紧抱住押送者的腿,一边乞求一边抽泣,最后罗尔杰把他拉开,夏格维将他一脚踢进熊坑。
黑色的熊,艾莉亚心想,和尤伦一样。
她倒满卢斯·波顿的杯子,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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