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124.第124章 艾莉亚

     高高地站在树叶的王国中,她拔出剑来,霎时将亚摩利爵士、血戏班、父亲的部下这一切的一切都抛在脑后,沉醉于脚底粗糙的木枝和空中挥舞扫帚剑的快感中。

     破枝杈变作乔佛里,她不停攻击,直到它掉落下去。

     太后、伊林爵士、马林爵士和猎狗都只是树叶,她毫不留情地将之一一斩杀,捣成丝丝绿碎片。

     胳膊挥累了,她便跷脚坐上高枝,在凉爽黑暗的空气中喘气,一边倾听捕猎的蝙蝠发出的吱吱尖叫。

     <!--PAGE 5-->

     透过繁茂的树冠,她看见白骨一般的心树枝干。

     和临冬城完全一样。

     难道真是那棵?

     ……

     难道她只需爬下去,就又回到了家里,甚至还发现父亲一如往常地坐在那棵鱼梁木下。

     于是她把剑往腰带里一塞,顺着高低的枝条滑回地面,向鱼梁木走去。

     月光将它的枝干染成银白,五角的红叶在夜色里却是黑暗。

     艾莉亚注视着刻在树干上的人脸,那是一张可怕的脸,嘴巴扭曲,眼神凌厉,充满仇恨。

     诸神就是这般模样吗?

     诸神也会像凡人一样受到伤害吗?

     我该向它们祈祷啊,她突然想。

     艾莉亚跪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开始。

     她合拢双手,请帮帮我,远古诸神,她默默祷告,帮我把那些人放出地牢,杀了亚摩利爵士,然后带我回临冬城,回家。

     让我成为水舞者,成为冰原狼,永远不要害怕。

     这样就够了吗?

     远古诸神听见了吗?

     是不是该大声说呢?

     或许……

     该祈祷得久一点,记得父亲时常祈祷很久很久。

     可是远古诸神却不帮他,想起这点她很恼火。

     “你们应该救他,”她忍不住责骂那棵树,“他一直向你们祷告。

     帮不帮我我倒不在乎,反正就算你们要帮,我觉得你们也没能耐……”“女孩不可嘲弄众神。”

     这声音令她大吃一惊。

     她拔出木剑,一跃而起。

     贾昆·赫加尔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林中一棵树。

     “某人来听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

     某人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艾莉亚垂下破剑,指着地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某人的眼睛会看。

     某人的耳朵会听。

     某人洞察真相。”

     她怀疑地瞪视他,难道是诸神派他来的?

     “你怎么让狗杀威斯?

     罗尔杰和尖牙是不是你从地狱里召唤来的?

     你真的叫贾昆·赫加尔吗?”

     “有人名字很多。

     黄鼠狼。

     阿利。

     艾莉亚。”

     她朝后倒退,直到背脊抵住心树。

     “詹德利说的?”

     “某人洞察真相。”

     他重复,“史塔克小姐。”

     也许他的出现真是诸神对她祈祷的回应。

     “我要你帮忙,把那些人放出地牢。

     放了那个葛洛佛,还有其他所有人。

     我们得想办法杀死卫兵,打开牢门——”“女孩忘记了,”他平静地说,“她有三条命,至今要了两条。

     要杀哪个卫兵,说出他的名字。”

     “一个卫兵是不够的,得把他们通通杀死,才能打开牢房。”

     艾莉亚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我要你像我救你一样救那些北方人。”

     他低头看着她,不带一丝同情。

     <!--PAGE 6-->

     “女孩取走三条本属于他的命。

     女孩就得拿出三条命来偿还。

     不可欺瞒神灵。”

     他的声音既像丝绸又像钢铁。

     “我没有欺瞒。”

     她想了一会儿,“名字……

     我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你都会杀他?”

     贾昆·赫加尔点点头。

     “某人言出必践。”

     “任何人都可以吗?”

     她重复,“男人,女人,小孩,或者泰温公爵?

     或者总主教?

     或者你父亲?”

     “某人高堂早已去世,如果他仍在世,你又说得出他的名字,他的生死便由你支配。”

     “你发誓,”艾莉亚说,“对诸神发誓。”

     “奉海洋与空气中一切神祇之名,更奉火神之名,吾立此誓。”

     他将一只手放进鱼梁木嘴里,“奉新生七神及诸多远古神祇之名,吾立此誓。”

     他发誓了。

     “即使我说的是国王……”“名字出口,死亡降临。

     也许次日,也许隔月,也许来年,死亡将不离不弃。

     某人无翅不能飞,但一步接一步,终有一天会达目的,国王亦将死去。”

     他跪在她身前,他们面对着面,“女孩如果害怕,可以悄悄地说。

     快快说出来吧,是不是乔佛里?”

     艾莉亚将嘴唇凑近他耳朵。

     “是贾昆·赫加尔。”

     即使在燃烧的谷仓,四周是咆哮的火海,身体又被铁链束缚,他也没有此刻惊慌。

     “女孩……

     开玩笑。”

     “你发过誓。

     诸神听到了你的誓言。”

     “众神听到了,”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小刀,刀身像她小指头那么细。

     艾莉亚不知他要杀自己还是杀她。

     “女孩会哭泣。

     女孩将失去唯一的朋友。”

     “你不是我朋友。

     是朋友就会帮我。”

     她退开一步,把身体平衡放在脚尖上,以防他万一射出小刀,“我不杀朋友。”

     贾昆的笑容一闪即逝。

     “如果朋友肯帮忙,女孩也许可以……

     换个名字?”

     “女孩也许会,”她说,“如果朋友肯帮忙。”

     小刀消失。

     “跟我来。”

     “现在?”

     她没料到他立刻就要行动。

     “某人听到沙漏的低语。

     女孩不收回名字,某人便睡不安宁。

     快来吧,恶毒的孩子。”

     我不是恶毒的孩子,她心想,我是冰原狼,是赫伦堡的鬼魂。

     她将扫帚剑藏回原处,跟着他走出神木林。

     虽然已是深夜,赫伦堡中却生气勃勃,只因瓦格·赫特的抵达完全打乱了日常作息。

     此刻庭院里车辆、牛和马匹都已消失不见,只有关熊的笼子还在。

     它被挂在分隔外庭和中庭的拱桥上,用沉重的铁链吊着,离地数尺,一圈火炬将它沐浴在亮光中。

     几个马房小弟正朝熊扔石头,惹得它咆哮怒吼。

     <!--PAGE 7-->

     院子对面,光线从兵营大厅的门中透出,伴随着杯盏交碰和呼喝要酒的声音。

     十几个人在唱歌,用一种喉音的语言,艾莉亚觉得很怪异。

     他们入睡前要大吃大喝一番,她意识到,粉红眼会叫我起床服侍,然后发现我不在**。

     不过此刻他大概正忙着给“勇士团”及加入狂欢的驻军倒酒,无暇他顾了吧。

     “某人若付诸行动,饥饿的众神今晚将享受鲜血的盛宴,”贾昆说,“可爱的女孩,仁慈温柔的女孩,收回那个名字,说出另一个吧,撇开这疯狂的梦。”

     “不。”

     “那好吧。”

     他似乎放弃了,“某人从命,但女孩得遵从指示,某人无暇多说。”

     “女孩会遵从,”艾莉亚道,“我该做什么?”

     “一百个俘虏饿着肚子,得吃东西,大人下令要肉汤。

     女孩跑去厨房,告诉她的卖派小弟。”

     “我去要肉汤,”她重复,“你呢?”

     “女孩帮忙做汤,然后等在厨房,某人会来找她。

     去吧。

     快跑。”

     她冲进厨房时,热派正把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但这里不再是他独自一人,厨子被全部叫醒,为瓦格·赫特和血戏班做饭。

     仆人们忙着把热派做的一篮篮面包和果酱派端出去,大厨在切凉火腿,司炉的小弟在翻转烤兔,洗锅小妹们则给它们涂蜂蜜,厨娘在切洋葱和胡萝卜。

     “你干吗,黄鼠狼?”

     大厨看到她便问。

     “肉汤,”她宣布,“大人要肉汤。”

     他用切肉的刀朝火上的黑铁锅指指。

     “你以为那是什么?

     告诉你,我会先往里面撒泡尿,然后端去给那山羊。

     让人睡一晚安稳觉都不行!”

     他愤愤不平地说,“好了,你不用管,回去告诉他锅子催不得。”

     “我就在这里等,直到它煮好。”

     “那就别碍手碍脚,或者帮点忙。

     这样吧,你去储藏室,把山羊大人要的黄油和奶酪拿来。

     叫醒皮雅,告诉她,如果想保住双脚,这次就给我利索点儿。”

     她竭尽全力飞奔。

     皮雅已经醒了,但还睡在阁楼,在一个血戏班成员的身子下呻吟。

     当她听见艾莉亚叫喊,立即穿回衣服,把黄油罐及包在布里一大块一大块臭烘烘的奶酪装满六个篮子。

     “来,帮我一把。”

     她告诉艾莉亚。

     “我不帮,你最好自己快去,不然瓦格·赫特会砍掉你的脚。”

     不等皮雅抓她,艾莉亚拔腿就跑。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纳闷,为何没有一个俘虏被砍掉手脚呢?

     难道瓦格·赫特害怕罗柏?

     可他看起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呀。

     艾莉亚回到厨房时,热派正拿长柄木勺搅锅子,她抓起另一把勺子来帮忙。

     片刻之间,她寻思该把计划告诉他,随后想起渔村里的事,便决定不要说。

     <!--PAGE 8-->

     他只会再投降一次啦。

     接着,她听见罗尔杰刺耳的嗓门。

     “厨子,”他喊,“我们来取该死的汤。”

     艾莉亚惊慌失措地放下勺子。

     糟糕,他们怎么参加了!

     罗尔杰戴着铁盔,护鼻掩盖了脸上的空洞。

     贾昆和尖牙跟在他后面。

     “该死的汤他妈的还没好,”大厨道,“还要炖一炖,洋葱刚放进——”“闭上臭穴,否则我用烤肉叉叉你屁眼,涂上蜂蜜烤你几圈。

     我说要汤,现在就要!”

     尖牙嘶声怪叫,一边从铁叉上撕下一大块烤得半焦的兔肉,用尖牙一口咬下,蜂蜜从指间滴落。

     大厨屈服了。

     “那就把该死的汤拿走,如果山羊怨东怪西,你自己解释。”

     尖牙意犹未尽地舔舔指间的油脂和蜂蜜,贾昆·赫加尔戴上一副厚垫手套,将另一副交给艾莉亚,“黄鼠狼来帮忙。”

     肉汤煮得滚烫,锅子又重,艾莉亚和贾昆费尽全力才抬起一个,罗尔杰自己搬一锅,尖牙则提了两锅,他的手被锅柄烫到,嘴里痛苦嘶叫,手上却没半分松劲。

     他们将锅子搬出厨房,穿过庭院。

     两个卫兵在寡妇塔门前站岗。

     “这是什么?”

     其中一个询问罗尔杰。

     “一锅滚烫的尿,想不想尝尝?”

     贾昆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们给俘虏送吃的。”

     “没人说过会——”艾莉亚打断他。

     “这是给他们,又不是给你。”

     第二个卫兵挥手示意通过。

     “那就拿下去吧。”

     门内是一条蜿蜒的楼梯,向下直通地牢。

     四人中罗尔杰引路,贾昆和艾莉亚断后。

     “女孩躲远点。”

     他告诉她。

     楼梯尽头是一个狭长的石地窖,潮湿阴暗,没有天窗。

     近处有几支火炬在支架上燃烧,一群亚摩利爵士的士兵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玩牌聊天,沉重的铁栅栏将他们和挤在黑暗中的俘虏分开。

     他们刚进来,肉汤的味道便将许多俘虏吸引到栅栏前。

     艾莉亚数了数,一共八个卫兵。

     他们也闻到肉汤的香味。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丑的侍女,”他们的队长对罗尔杰说,“锅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