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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提利昂

     曼登·穆尔爵士一身御林铁卫的雪白制服,活像一具披着裹尸布的尸体。

     “太后有令:会议途中不得打扰。”

     “爵士先生,我不过就一桩小事,”提利昂从袖子里取出羊皮纸,“这是我父亲泰温·兰尼斯特,也就是当今首相写的信,上面有他的印章。”

     “太后不希望有人打扰。”

     曼登爵士慢条斯理地重复一遍,仿佛当提利昂是蠢蛋,听不懂他刚才说的话。

     詹姆曾说,御林铁卫中最危险的角色非穆尔莫属——当然,除了他自己——因为这家伙面无表情,谁也料不透他心中的打算。

     提利昂此刻真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倘若真要刀剑相向,此人当然不是波隆和提魅的对手,但刚一上任就宰了乔佛里的护卫,以后怎么得了?

     话说回来,假如就这么让他得逞,自己又有何权威可言?

     于是他逼自己露出微笑。

     “曼登爵士,我想您一定还没见过我的伙伴。

     这位是提魅之子提魅,他是明月山脉灼人部的‘红手’将军。

     这位则是波隆,您应该还记得艾林大人的侍卫队长瓦狄斯·伊根爵士吧?”

     “这人我知道。”

     曼登爵士眼色浅灰,目光异常呆滞,毫无生气。

     “你知道的他,已经不存在了。”

     波隆浅浅一笑,出声纠正。

     曼登爵士仿佛充耳不闻。

     “总之呢,”提利昂轻快地说,“我真的想见见我那好姐姐,顺便把这封信传进去,爵士先生,可否请您行行好,帮我们开个门?”

     白骑士无动于衷。

     就在提利昂忍无可忍,打算来硬的的时候,曼登爵士突然往旁边一站。

     “你可以进去,但他们不行。”

     虽然只是小小的胜利,果实依旧甜美,他心想,他已经通过了第一道测验。

     提利昂·兰尼斯特推开门,走进大厅,顿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

     原本正在讨论国事的五位重臣见状纷纷停下。

     “是你!”

     姐姐瑟曦的语气中一半是难以置信,另一半则是极度嫌恶。

     “我总算知道乔佛里的好礼貌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提利昂停下脚步,欣赏一左一右把守大门的两只瓦雷利亚狮身人面兽雕像,流露出全然的自信。

     瑟曦对虚弱极为敏感,就像狗儿可以嗅出恐惧。

     “你来这里做什么?”

     姐姐用那双漂亮碧眼审视着他,不带一丝感情。

     “帮咱们亲爱的父亲大人送信。”

     他晃悠悠地走到议事桌边,把卷得紧紧的羊皮纸放在两人中间。

     太监瓦里斯伸出那双洒了脂粉的纤纤玉手,拿起信在手中把玩。

     “泰温大人实在太周到了,连封蜡都像黄澄澄的金子。”

     瓦里斯仔细检查封印,“不论从哪方面看,都像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瑟曦一把抢过,揭起封蜡,展开信纸。

     提利昂看着她读信。

     此刻姐姐大大方方地端坐于王位之上——他推测乔佛里大概也和劳勃一样,甚少出席御前会议——既然如此,提利昂便也当仁不让,爬上了首相的位子。

     “真是岂有此理!”

     最后太后总算开口,“家父派我弟弟入宫接管他的职务,他叮嘱我们视提利昂为国王之手,直到他能亲自上朝辅政为止。”

     派席尔大学士捻捻他瀑布般的白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说来,我们得正式欢迎他了。”

     “正是,”杰诺斯·史林特是个双下巴,头顶几乎全秃,看起来活像只青蛙,一只一朝得势、自命不凡的青蛙。

     “大人,我们正需要您。

     眼下叛乱四起,天际又有凶象,城里大街小巷都在暴动……”“杰诺斯大人,敢问这是谁的错?”

     瑟曦厉声道,“该由你手下的金袍卫士负起维持秩序的责任。

     至于你,提利昂,你上战场杀敌想必对我们更有帮助。”

     他笑了。

     “不不不,我杀敌杀够了,还是敬谢不受的好。

     坐椅子,总比骑马安稳得多,更何况我宁愿端酒杯,也不要拿战斧。

     不是都说战场上鼓声雷动,金甲夺目,马鸣萧萧吗?

     唉,可惜战鼓敲得我头疼,穿盔甲都快被太阳烤焦,简直跟丰收宴会上的烤鹅没两样,至于马嘛,它们就知道四处拉屎!

     不过呢,我也不该抱怨,跟在艾林谷受到的盛情款待相比,鼓声、马粪和苍蝇已经没得说啦。”

     小指头哈哈大笑:“说得好,兰尼斯特大人,您这番话真是深得我心。”

     提利昂对他微微一笑,心中想起了某把龙骨刀柄、瓦雷利亚钢刀身的匕首。

     咱们得尽快找个时间谈谈这事。

     到时不知培提尔伯爵还会不会觉得有趣。

     “所以,”他对众人说,“还请各位务必容我效劳,即便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

     瑟曦把信又读过一遍。

     “你带来多少人?”

     “总有几百个吧,多半是我自己的人。

     老爸说什么也不肯抽调人手,怎么说,他毕竟是在打仗嘛。”

     “倘若蓝礼兵临城下,或者史坦尼斯从龙石岛渡海攻来,你这几百人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一支军队,父亲却送来一个侏儒。

     首相由国王选择,经重臣们同意后方能任命。

     乔佛里任命的是我们父亲大人。”

     “而父亲大人任命了我。”

     “他无权这么做,除非得到小乔的同意。”

     “你想亲口质问他的话,泰温大人此刻正率军驻扎于赫伦堡。”

     提利昂彬彬有礼地说,“诸位大人,可否容我和姐姐私下说几句?”

     瓦里斯滑溜地站起来,露出那一贯阿谀谄媚的笑容。

     “令姐甜美的声调想必让您倍感思念。

     诸位大人,我们就让他们小聚片刻如何?

     这动**不安的国事待会儿再来处理也不迟嘛。”

     虽然杰诺斯·史林特动作有些迟疑,派席尔大学士则步履蹒跚,但他们到底是起身了。

     小指头是最后站起来的。

     “我是不是这就去请总管在梅葛楼里为您收拾几个房间?”

     “培提尔大人,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要住首相塔里史塔克大人先前的居所。”

     小指头笑道:“兰尼斯特大人,您胆子可比我大多了。

     您总该知道咱们前两任首相的下场吧?”

     “两任?

     你想吓唬我,为何不干脆说四任?”

     “四任么?”

     小指头眉毛一扬,“难道艾林大人之前的两位首相也在塔里遭遇不测?

     恐怕我当时年纪还小,没有多加留意。”

     “伊里斯·坦格利安的最后一任首相在君临城陷时被杀,我怀疑他根本还来不及搬进塔里,前后不过只当了十四天的首相。

     他之前那位呢,则是被活活烧死。

     再往前嘛,有两位被剥夺了领地和头衔,死于流放途中,死时身无长物,一贫如洗,还自觉走运呢。

     我相信家父是最后一位从君临全身而退的首相。”

     “真有意思。”

     小指头道,“我越听越觉得睡地牢比较安全。”

     说不定你会如愿以偿哟,提利昂心想,但他嘴上却说:“我听说勇气和愚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无论首相塔受了什么诅咒,但愿我这小个子可以逃过它的魔掌。”

     杰诺斯·史林特哈哈大笑,小指头嘴角微扬,派席尔大学士则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两人出去了。

     “父亲大老远派你来,希望不是让你来给我们上历史课。”

     旁人离去后,姐姐开口嚷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思念你那甜美的声调。”

     提利昂对她叹道。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用滚烫的钳子把那太监的舌头拔出来。”

     瑟曦回击,“父亲昏了头不成?

     还是说信是你伪造的?”

     她把信又读一次,越看越气恼,“他为什么把你丢给我?

     我要他本人过来。”

     她握拳揉烂泰温公爵的信,“我是乔佛里的摄政太后,我对他下达了王家谕令!”

     “结果他不理你,”提利昂指出,“他重兵在握,自然有恃无恐。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个违抗你的人,对吧?”

     瑟曦嘴唇一抿,面露怒色。

     “假如我说这封信是假的,叫他们把你扔进地牢,我保证,没人敢违抗我。”

     提利昂很清楚自己此刻如履薄冰,稍有失足,便会万劫不复。

     “的确,”他亲切地赞同,“尤其是我们那握有大军的父亲。

     可是,我亲爱的好姐姐,我这么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地跑来帮你的忙,你何苦把我扔进地牢呢?”

     “我不要你来帮倒忙,我只命令父亲奉旨上朝。”

     “是么?”

     他平静地说,“你想要的是詹姆。”

     姐姐自以为精明老练,然而提利昂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早把她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读她脸上的表情就跟读自己喜爱的书一样容易,此刻他读出的是愤怒,恐惧,还有绝望。

     “詹姆他——”“——是我亲哥哥。”

     提利昂打断她,“只要你支持我,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詹姆平安归来,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瑟曦质问,“史塔克家那小鬼跟他娘可不会忘记我们砍了艾德大人的头。”

     “的确,”提利昂同意,“可你手上依旧握有他两个女儿,对吧?

     我看见那个姐姐和乔佛里一起在广场上。”

     “那是珊莎,”太后说,“我对外宣称她妹妹那个野东西也在我手上,但事实并非如此。

     劳勃死的时候,我派马林·特兰爵士去抓她,可她那该死的舞蹈老师从中作梗,她便借机脱逃,此后再没人见过。

     那天城里死了很多人,我看她八成也没命了。”

     提利昂原本打算以两个史塔克女孩作为交换筹码,如今只剩一个,也只好将就。

     “跟我说说,咱们这几位重臣朋友是怎么回事。”

     姐姐朝大门口瞄了一眼。

     “他们怎么了?”

     “父亲似乎不喜欢他们。

     我动身时,他还说:如果把这几个家伙的头砍下来,插上枪尖,跟史塔克大人的首级并排挂在城墙上,不知是什么光景。”

     他朝桌子对面倾身。

     “你肯定他们靠得住吗?

     你信任他们吗?”

     “我谁也不信任,”瑟曦斥道,“但我需要他们。

     父亲认为他们心怀不轨?”

     “不妨说,他是这么怀疑吧。”

     “凭什么?

     他知道什么内情?”

     提利昂耸耸肩。

     “他知道你儿子虽然才当国王没几天,闯出的祸却已经多得数不完,由此可见,一定有人把乔佛里给教坏了。”

     瑟曦审视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