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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珊莎

     珊莎记得乔佛里的父亲、故王劳勃,生前头盔上也有两根鹿角……

     乔佛里的叔叔蓝礼公爵也是,他是劳勃的幼弟,如今成了叛徒,自立为王。

     两个侍从合力把王子扣进他那雕饰华丽的银红小盔甲里,头盔顶端有一大束红羽,盾牌上兰尼斯特的怒吼猛狮和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相对嬉闹。

     侍从扶他上马,红堡的教头艾伦·桑塔加爵士走上前,递给托曼一柄银质钝面长剑,剑刃是叶子形状,把柄特别为八岁男孩的手掌所打造。

     托曼高举宝剑。

     “凯岩城万岁!”

     他用稚嫩的嗓音大喊,双脚夹住马肚,跑过硬泥地,朝矛靶冲去。

     坦妲伯爵夫人和盖尔斯伯爵参差不齐地喝彩,珊莎也加入应和。

     国王则兀自生着闷气。

     托曼催小马快跑,经过假人时英勇地挥出长剑,结结实实地击中假人骑士的盾牌。

     矛靶转了一圈,布垫钉头锤绕回来,狠狠地敲中王子的后脑勺。

     托曼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沉重地摔在地上,崭新的盔甲像一袋破铜烂铁般喀啦作响。

     他掉了剑,小马也离他而去,跑过城郭。

     四周群起哄笑,其中乔佛里国王的笑声不但最大,而且最久。

     “哎哟!”

     弥赛菈公主大叫,跌跌撞撞地跑出包厢,奔向她的小弟。

     珊莎发现自己充满一种古怪而轻率的勇气。

     “你应该跟她一起去,”她对国王说,“你弟弟可能受了伤。”

     乔佛里耸耸肩:“那又怎样?”

     “你应该把他扶起来,告诉他,他骑得很好。”

     珊莎克制不住自己。

     “他被打下马来,跌在地上,”国王指出,“这哪叫骑得好?”

     “你们看,”猎狗打断他们,“这小子挺勇敢,他准备再试一次。”

     侍从们正扶着托曼再次骑上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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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托曼是哥哥,乔佛里是弟弟就好了,珊莎心想,我可不介意嫁给托曼。

     这时,从城门楼前突然传来声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铁链嘎吱作响,闸门升起,大门也在绞链声中缓缓打开。

     “谁叫他们开门的?”

     乔佛里质问。

     由于城中**不断,红堡大门已经深锁多日。

     在一阵金属碰撞和马蹄声中,一队人马骑过铁闸门。

     克里冈走到国王身边,一手按住长剑剑柄。

     来者虽然风尘仆仆,面露疲态,却高举着兰尼斯特家族的红底金狮旗。

     其中只有少数人是穿着红袍和盔甲的兰尼斯特士兵,更多的是自由骑手和流浪武士,甲胄各异,手握利剑……

     除此之外,还有仿佛从老奶妈的故事里走出来的狰狞蛮人——以前布兰最喜欢这种故事——他们身披褴褛兽皮和坚硬皮革,长发长须,有的头上手上包着染血绷带,还有的缺眼缺耳,甚至少了几根手指。

     在这群人之中,骑着一匹高大红骏马,被怪异的垫高马鞍前后包住的,正是太后的侏儒弟弟,外号“小恶魔”的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新长出的黄黑交杂的长胡子盖住了扁凹的脸,胡须纠缠不清,粗硬如铁线。

     他肩上飞舞着一件黑白条纹的影子山猫皮斗篷,他用左手握缰,右手悬着白丝吊带。

     除此之外,在珊莎看来,他和上次造访临冬城时一样畸形:额头突出,双眼大小不一,依旧是她生平所见最为丑陋的人。

     虽然如此,托曼却脚踢马刺,骑着小马快步驰过场子,口中兴奋地大喊。

     一名身躯高大,步伐稳健,胡须几乎遮掩住脸的野蛮人将男孩从马鞍上连人带甲抱起来,放在他舅舅旁边的地上。

     提利昂拍拍他的背甲,托曼喘不过气的笑声回响在城墙之间,珊莎惊讶地发现他们两人竟然是同等身高。

     弥赛菈跟在弟弟后面奔至,侏儒抱着她的腰转了一圈,让她开心地吱吱叫。

     然后侏儒放开她,轻轻吻她额头,一跛一跛地穿过广场,朝乔佛里走来。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是黑发黑眼的佣兵,举止有如追踪猎物的灵猫;另一个则是憔悴的青年,有一个眼窝是空的。

     托曼和弥赛菈跟在他们身后。

     侏儒在国王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

     “是你。”

     乔佛里说。

     “是我。”

     小恶魔应道,“不过对舅舅和长辈讲话,理应更礼貌一点。”

     “听说你死了。”

     猎狗说。

     小个子看了大个子一眼。

     他的眼睛一只绿,一只黑,两眼均透着寒意。

     “我在跟国王说话,没空理他的恶狗。”

     “我很高兴你没死!”

     弥赛菈公主说。

     “好孩子,咱们俩倒很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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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转向珊莎,“小姐,我对您的遭遇深感遗憾。

     诸神实在残酷。”

     珊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真的为她感到遗憾吗?

     还是在嘲弄她呢?

     残酷的不是诸神,而是乔佛里啊。

     “乔佛里,我也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侏儒说。

     “遭遇?

     什么遭遇啊?”

     “就忘了你父亲大人?

     大块头,黑胡子,特威猛,努力想一想,应该能记得。

     他是在你之前的国王。”

     “喔,他啊?

     是的,很令人难过,他是被野猪杀死的。”

     “陛下,这是‘官方’说法吗?”

     乔佛里皱起眉头。

     珊莎觉得自己好像该说些什么。

     从前茉丹修女是怎么教她的?

     礼貌是贵妇人的盔甲。

     对,就是这句。

     于是她穿起盔甲,开口道:“大人,关于家母逮捕您一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只怕很多人正为此抱歉着呢,”提利昂回答,“事情了结之前,我看有人会悔不当初……

     不过很谢谢你的关心。

     乔佛里,你母亲在哪里?”

     “她和我的重臣们在开会。”

     国王答道,“你哥哥詹姆一直打败仗。”

     他愤怒地看了珊莎一眼,仿佛这都是她的错。

     “现在他被史塔克家抓去,我们不但丢了奔流城,连她的笨哥哥都自立为王了。”

     侏儒嘿嘿一笑,“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能当国王。”

     小乔不知该如何应对,但他看来十分不悦,满腹猜疑。

     “没错,嗯,舅舅,我也很高兴你没死。

     你有没有给我带命名日礼物啊?”

     “有啊,就是我的聪明才智。”

     “我宁愿要罗柏·史塔克的头。”

     小乔不怀好意地看了珊莎一眼,“托曼,弥赛菈,我们走。”

     桑铎·克里冈多留了一会儿。

     “小个子,我劝你讲话注意一点。”

     警告完之后,他才大步跟着国王离开。

     现在只剩下珊莎和侏儒,以及他的那群怪物。

     她试着想说些什么,“您的手受伤了。”

     最后她勉强说。

     “我在绿叉河边打仗时,被你们北方人的流星锤砸到。

     我从马背上摔下去,才没被他打死。”

     他审视着她的面容,笑容变得温和了些。

     “为你父亲大人哀悼,是不是?

     你好哀伤。”

     “我父亲是叛徒,”珊莎立刻说,“我哥哥和母亲也是叛徒。”

     这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我绝对忠于我所深爱的乔佛里。”

     “毫无疑问,就和被狼群包围的麋鹿一样忠诚。”

     “是狮子。”

     她不假思索地悄声说,说完不禁紧张地环顾四周,幸好附近没人。

     兰尼斯特握住她的手,轻轻挤了一下。

     “孩子,我只是一头小狮子,而且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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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鞠了个躬,“现在,请容我告辞,我有要紧事要呈报太后和重臣。”

     珊莎目送他离去。

     他的身体随着踏出的每一步左右剧烈摇晃,仿佛一只来自奇人异兽图中的怪物。

     他比乔佛里温柔多了,她心想,但太后对我不也很温柔?

     他毕竟是兰尼斯特家的人,是太后的弟弟,小乔的舅舅,绝非我的朋友。

     曾经,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乔佛里王子,对他母亲,也就是当时的王后,则是大为倾慕、全然信任,结果他们回报她的却是父亲的首级。

     珊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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