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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珊莎

     马林爵士从西边进入比武场,一身亮白金缕铠甲,骑一匹乳白色战马,灰色的马鬃飞扬,背后长长的披风宛如白雪大地,一根十二尺长枪擎在手中。

     “青亭岛雷德温家族的霍柏爵士!”

     司仪唱名。

     霍柏爵士骑着黑色骏马自东边进场,马儿披着酒红和蓝色相间的饰服,他的枪上也系了同样色彩的布条,盾牌上则有葡萄串家徽。

     雷德温家这对双胞胎和珊莎一样,都是太后强留的宾客。

     她很好奇,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他们参加乔佛里的比武大会。

     应该不是自愿的吧,她心想。

     司仪一声喝令,两名参赛者立刻平握长枪,脚踢马刺,冲了上去。

     围观的卫士们和看台上的贵族男女中传出吆喝,两个骑士在赛场中央交手,木屑飞溅,钢铁交鸣。

     不到一秒内,白枪和花枪相继爆成碎片。

     霍柏·雷德温受到强烈撞击,在马背上晃了晃,但总算没有落马。

     他们各自在比武场尽头掉转马头,抛下断枪,自侍从手中接过新的。

     霍柏爵士的双胞胎兄弟霍拉斯·雷德温爵士为兄弟叫好。

     两人再度交手,但这次马林爵士转移枪尖,直刺霍柏爵士胸膛,打得他从马背上直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地面。

     霍拉斯爵士连忙跑去扶起被痛击的兄弟,嘴里咒骂个没完。

     “打得真烂。”

     乔佛里国王表示。

     “红土望石盔城的巴隆·史文爵士!”

     司仪的喊声再度传来。

     巴隆爵士的头盔上饰有一双宽大的白翅膀,盾牌上则绘了黑白天鹅互斗的图案。

     “史林特家族的莫洛斯,赫伦堡杰诺斯伯爵的继承人!”

     “瞧他那副驴样!”

     小乔高声怪叫,声音之大,半个场子都能听见。

     莫洛斯只是个侍从,还是个刚当上的侍从,连拿枪举盾都有困难。

     珊莎知道,长枪是骑士的武器,而史林特家出身低贱。

     杰诺斯伯爵本来只是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官,近来才被乔佛里擢升为赫伦堡领主和朝廷重臣。

     他最好从马上摔下来,在大家面前丢脸,她苦涩地想,我希望巴隆爵士杀了他。

     乔佛里宣判她父亲死刑,斩首之后,正是杰诺斯·史林特将艾德公爵的首级连发抓起,高举示众,而珊莎只能在旁啜泣哀嚎。

     莫洛斯的黑盔甲上镶了细致的金色涡形花纹,外罩黑金相间的格子披风。

     他盾牌上画有血淋淋的长枪,那是他父亲挑选的家徽。

     然而他似乎不知该把盾牌放哪里才好,只会盲目地催马向前,结果巴隆爵士不经意地一枪便戳中他盾心纹章。

     莫洛斯慌忙扔掉长枪,试图保持平衡,可惜还是失败。

     这少年摔下马时一只脚卡在马镫上,被狂躁的战马一路拖到场子尽头,脑袋不断在地上碰撞。

     乔佛里见状高声嘲笑,珊莎却大惊失色,不知诸神是否听见了她复仇的祈祷。

     最后大家总算把莫洛斯·史林特解下马,发现他虽浑身是血,人还活着。

     “托曼,我们帮你挑错对手了。”

     国王对弟弟说,“这家伙比稻草人差劲得多。”

     接下来换霍拉斯·雷德温爵士出场,他的表现比双胞胎弟弟出色,击败了一位老骑士。

     这名老骑士的坐骑装饰着银色狮鹫服装,以蓝白条纹为底,虽然气势十足,实力却与外表很不相称。

     “真是差劲透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

     猎狗道,“这是蚊蝇打架。”

     国王开始无聊了,珊莎紧张起来,于是她垂下视线,决定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安静。

     当乔佛里·拜拉席恩心情糟糕时,任何无心之言都可能使他勃然大怒。

     “罗索·布伦,于贝里席大人麾下效劳的自由骑手!”

     司仪高喊,“霍拉德家族的红骑士唐托斯爵士!”

     自由骑手当即出现在比武场西边,他个子很小,身穿凹痕累累的铠甲,上无任何装饰,可他的对手却不见踪影。

     等了一阵,总算有一匹栗子色的骏马跑出来,一身大红丝绸随风飘动,然而唐托斯爵士不在上面。

     又过了一会儿,唐托斯爵士方才脚步踉跄地赶到,一边咒骂,一边追着他的马,他全身上下除了胸甲和羽饰头盔外一丝不挂。

     他的双腿肤色苍白,细瘦伶仃,那话儿恶心地前后晃动。

     观众席上立时喝起倒彩。

     唐托斯爵士抓住坐骑的缰绳,想要爬上马背,但马儿不肯站定不动,而骑士喝得酩酊大醉,光溜溜的脚始终踩不到马镫。

     此时观众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唯独国王例外。

     乔佛里眼中正是当日他在贝勒大圣堂前宣判艾德·史塔克公爵死刑时的那种神情。

     下面的红骑士唐托斯爵士终于决定放弃,重重坐在泥地里,摘下羽饰头盔。

     “我认输!”

     他大叫,“给我点酒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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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霍地起身,“去窖里搬一桶来!

     我要看他淹死在里面。”

     珊莎倒抽一口气:“不行!

     您不可以这样!”

     乔佛里转过头:“你说什么?”

     珊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的话。

     她疯了吗?

     竟然当着众廷臣的面对他说“不”?

     她没打算开口的,可……

     虽然唐托斯爵士又醉又蠢又没用,但他没有恶意啊。

     “你说我‘不行’?

     你是不是这样说的?”

     “我……”珊莎说,“我只是觉得……

     如果您在您的命名日杀人……

     会带来厄运的,陛下。”

     “你骗人,”乔佛里道,“既然你这么在乎他,我干脆让你们俩一起淹死算了!”

     “陛下,我在乎的不是他,”字句拼命从她口中涌出,“您要淹死他或砍他的头都行,可是……

     如果真要杀,也请您明天再杀……

     千万不要在今天啊,今天是您的命名日。

     我不忍心见您招来厄运……

     就算国王,这样做也会惹来厄运的啊……

     歌手们都这么说……”乔佛里锁紧双眉。

     她看得出,他知道自己在说谎,看来免不了又要遭殃了。

     “这女孩说得没错,”猎狗粗声道,“俗话说命名日播下的种子,一整年都会结果。”

     他语气平淡,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国王相信与否。

     莫非真有此说?

     珊莎其实根本没听过,只是为了逃避惩罚而信口胡诌的。

     乔佛里怏怏不乐地在椅子上动了动,朝唐托斯爵士摆摆手。

     “把他带走!

     我明天再杀他,这蠢材。”

     “他的确是个蠢材啊,”珊莎说,“您真是英明睿智,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种蠢材应该拿去当弄臣,而不是做骑士,对不对?

     您应该给他穿上小丑装,叫他耍把戏,他不配死得干净利落。”

     国王端详她半晌。

     “或许你没有母亲说的那么笨。”

     他提高音量,“唐托斯,你听见小姐的话了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弄臣,快去换上小丑装,跟月童睡在一起。”

     唐托斯爵士刚与死亡擦肩而过,这时酒全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感谢陛下。

     还有您,小姐,谢谢您。”

     两名兰尼斯特卫士把他带了下去,司仪进到包厢。

     “陛下,”他问,“您要我召一名新对手与布伦作战呢,还是换下一组人上场?”

     “统统不要。

     这些人是蚊蝇,不是骑士。

     今天若非是我的命名日,我会把他们全部处死。

     比武大会到此为止,叫他们统统滚出我的视线!”

     司仪听罢,恭敬地鞠了个躬,不过托曼可没这么好打发。

     “我本来要跟稻草人对打的!”

     “改天再说。”

     “可我想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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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管你想什么。”

     “妈妈说我可以上场的!”

     “她说过。”

     弥赛菈公主也附和。

     “‘妈妈说’,”国王模仿弟弟的口气,“少孩子气啦!”

     “我们是小孩子,”弥赛菈理直气壮地表示,“本就应该孩子气。”

     猎狗哈哈大笑。

     “这下你可辩不过她了。”

     乔佛里认输了。

     “那好,反正我弟弟再怎么也不会比刚才那些家伙差。

     来人,把矛靶拿出来,托曼等不及想当蚊蝇呢。”

     托曼高兴地叫了一声,摆动肥胖的双脚跑开去准备着装。

     “祝你好运!”

     珊莎对他说。

     于是他们在比武场另一头设起一个矛靶,并为王子的小马备妥马鞍。

     托曼的对手是一个孩童高度的皮革战士,里面填满稻草,站在一个旋转轴上,一手拿盾,另一手握着布垫钉头锤。

     有人还在假人头上绑了一对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