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阿多就算活个一千年,这也不大可能。
阿多像举稻草一样轻易地举起布兰,抱在胸前。
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马臊味,好在还可以忍受。
他的双臂肌肉虬张,长满褐色体毛。
“阿多。”
他又说了一次。
席恩·葛雷乔伊曾评论说阿多虽然所知有限,但谁也不能怀疑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布兰把这件事告诉老奶妈,她像只母鸡般咯咯直笑,并偷偷告诉他阿多的本名是瓦德。
没人知道“阿多”这名字是打哪儿来的,她说,但当他开始说这个词的时候,大家就如此称呼他了。
这是他唯一会说的词。
于是他们离开高塔房间里的老奶妈,把她留给针线活和回忆。
阿多不成调地哼着歌,抱着布兰步下阶梯,穿过走廊。
鲁温师傅跟在后面,加快脚步以跟上马夫的宽大步幅。
罗柏正坐在父亲的高位上,穿着环甲和硬皮衣,一脸罗柏城主的严峻表情。
席恩·葛雷乔伊和哈里斯·莫兰站在他身后。
十来个守卫一字排开,紧靠灰石墙,站在高高的窄窗下。
大厅的正中央则站着侏儒和他的仆从,还有四个身着守夜人黑衣的陌生人。
阿多刚抱着他踏进门,布兰就感觉房里弥漫着一股怒气。
“只要是守夜人的弟兄,我们都欢迎,各位在临冬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罗柏用罗柏城主的声音说。
他的佩剑横放在膝上,让大家都能看见。
即便布兰也知道摆着出鞘的武器待客是什么道理。
“只要是守夜人的弟兄,”侏儒重复,“所以我不算啰。
你就这意思,小子?”
罗柏霍地起身,举剑指着小矮子道:“兰尼斯特,我父母亲不在时,我就是城主,不是什么小子。”
“你要当城主,好歹也该懂点儿城主应有的礼貌。”
小矮子回敬,毫不理会眼前的剑尖。
“我看,你爹把所有的礼貌都留给你那私生子老弟了。”
“琼恩。”
布兰在阿多怀里叫道。
侏儒转身看他。
“看来这孩子果真活下来了。
真不敢相信,你们史塔克的命还真硬。”
“这点你们兰尼斯特家最好牢牢记住。”
罗柏边说边放下剑,“阿多,把我弟弟带过来。”
“阿多。”
阿多笑着小跑向前,把布兰放在史塔克家族的高位上。
远自临冬城的主人称王北地开始,历代的统治者都坐着这把交椅。
冰冷的石座椅早已被无数的过客磨得平滑无比,两边巨大的扶手前端雕刻了咆哮的冰原狼头。
布兰抓紧扶手坐下,残废的双腿在空中摆**。
这张大椅子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婴儿。
罗柏伸手按在他肩上。
“兰尼斯特,你说有话要对布兰讲。
他人就在这儿呢。”
布兰很不舒服地看着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眼睛:一颗黑,一颗绿,而两颗都正盯着他瞧,仔细审视忖度他。
“布兰,我听说你很能爬上爬下,”最后小矮子终于开口,“告诉我,你那天怎么会摔下去的?”
“我没有摔下去。”
布兰坚持。
他明明就没有摔下去,没有没有没有。
“这孩子完全不记得摔下去的事,也不记得之前是怎么爬的。”
鲁温师傅轻轻地说。
“这倒奇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道。
“兰尼斯特,我弟弟可不是来接受盘查的。”
罗柏不客气地说,“把要说的说完,然后赶紧离开。”
“我有件礼物要送你,”侏儒对布兰说,“小子,你喜欢骑马吗?”
鲁温师傅上前道:“大人,这孩子的腿已经不能用了,他没办法骑马啊。”
“见鬼,”兰尼斯特说,“只要有合适的马匹和鞍具,就算残废也能骑。”
这句话如利刃刺进布兰心坎。
他只觉泪水不听使唤地充满眼眶。
“我不是残废!”
“那我也不是侏儒啰。”
侏儒撇撇嘴,“老爸听了不知多高兴。”
葛雷乔伊在旁哈哈大笑。
“您说的是什么样的马匹和鞍具呢?”
鲁温师傅问。
“一匹聪明的马。”
兰尼斯特答道,“这孩子没法用腿指挥坐骑,所以你们得让马儿去适应他,教它懂得缰绳指挥的含意,认识主人的声音。
我建议从未参加训练的一岁小马开始,这样就不用废弃之前的练习重头教起。”
<!--PAGE 5-->
他从腰带里抽出一张卷好的纸。
“把这个交给你们的马鞍师傅,照着做就行了。”
鲁温师傅像只好奇的小灰松鼠般从侏儒手中接过纸片,展开阅读。
“我懂了。
大人您画得很清楚。
没错,这应该行得通,我早该想到的。”
“师傅,由我想比较容易,因为这该死的东西和我自己的马鞍相去不远。”
“我真能骑马吗?”
布兰问。
他好想相信他们,却又生怕这是骗局一场。
乌鸦还说他能飞呢。
“没问题。”
侏儒告诉他,“而且我向你保证,小子,骑在马上,你跟别人一样高。”
罗柏·史塔克一脸迷惑。
“兰尼斯特,你耍什么把戏?
布兰跟你有何干系?
你为什么要帮他?”
“是你琼恩老弟求我的。
而就我自己来说,我特别同情杂种、残废和其他缺陷怪胎。”
提利昂·兰尼斯特捂住心口嘻嘻笑道。
这时通往广场的门突然轰地敞开,阳光射进大厅,瑞肯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冰原狼群跟在旁边。
他睁大双眼停在门口,狼却没停下,他们的眼睛盯上兰尼斯特,嗅到了他的气味。
夏天首先龇牙咧嘴,灰风也立刻跟进。
他们一左一右,朝小矮子步步进逼。
“兰尼斯特,看来这几只狼不太喜欢你的味道哪。”
席恩·葛雷乔伊评论。
“或许我该走了。”
提利昂说。
他向后退开一步……
突然毛毛狗从他背后的阴影里咆哮跳出。
兰尼斯特急忙转身,夏天又从另外一边朝他扑去。
他蹒跚地躲开,脚步踉跄,灰风开始撕扯他的手臂,利齿咬破衣袖,扯下一块布。
“住手!”
眼看兰尼斯特家的随从纷纷伸手拔剑,布兰连忙从高位上喊道,“夏天,过来。
夏天,到我这边来!”
冰原狼听到声音,瞟了布兰一眼,又转头看看兰尼斯特。
接着他从小矮子身边走开,趴到布兰晃来晃去的双腿下。
罗柏原本屏气凝神,这时他也叹了口气,唤道:“灰风。”
他的冰原狼安静而迅速地跑到他身边。
只剩下毛毛狗眼里闪着绿火,还在对小矮子低吼。
“瑞肯,叫它停手。”
布兰朝他的小弟喊道,瑞肯这才回过神来尖叫:“回家啰,毛毛,回家啰。”
黑狼朝兰尼斯特吼了最后一声,然后朝瑞肯跑去,瑞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提利昂·兰尼斯特解下围巾,抹抹额头,用平板的声音说:“这可真有意思。”
“大人,您没事罢?”
他的一名手下握着剑问,边说边紧张地看看那群冰原狼。
“袖子破了,裤子里面湿得一塌糊涂,但除了自尊心受损,总算没缺胳膊断腿。”
<!--PAGE 6-->
连罗柏都很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