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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提利昂

     起重机下有座木造小屋,当那个拉绞盘的人开门进去时,提利昂隐约看到里面传出火盆阴暗的光亮,感到些微的暖意,然后便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这里冷得刺骨,风像急切的情人般撕扯着他的衣服。

     长城比此地的国王大道还要宽敞,所以提利昂无须担心失足坠落,可地表的确太滑。

     黑衣弟兄们在通道上铺满了碎石,但长时间的踩踏早已磨平了地面,于是冰渐渐填满砂砾间的缝隙,吞噬了碎石。

     等到通道被再度磨平,又得重新铺上碎石。

     好在眼前的情况,提利昂还不至于应付不过。

     他朝东西两边远望,看着长城如一条无始无终的白色大道延伸而出,两侧则是黑暗深渊。

     他决定朝西走,也说不出什么原因。

     他靠着北边,顺着看来才刚铺过碎石的通道,提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暴露在外的双颊被冻得通红,双脚也早就在抗议,但他不加理会。

     狂风在他耳际怒吼,碎石在他脚下嘎吱作响,长城在他前方沿丘陵蜿蜒,有如白色蝴蝶结般,渐渐升高,最后消失于西边的地平线。

     他走过一台高如城墙的庞大投石机,它的底座深深地陷入长城,投掷臂被拆下来维修,却忘了装回去,于是它便像个坏掉的玩具般躺在那儿,半掩在冰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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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投石机彼端传来一声不太清晰的盘问:“是谁?

     不许动!”

     提利昂停下来。

     “琼恩,我要是不动,非冻死在这里不可。”

     他边说边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白影悄悄地朝他跑来,凑着他的毛皮衣物嗅个不休。

     “哈啰,白灵。”

     琼恩·雪诺朝他走来。

     他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毛皮和皮革,模样显得更为魁梧高壮,斗篷的兜帽拉下来遮住了脸。

     “兰尼斯特,”他边说边拉开盖住嘴巴的围巾。

     “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他带了一支比他人还高的铁头重矛,佩剑装上皮套,悬在腰际。

     他的胸前则挂着一支发亮的黑色镶银号角。

     “我也想不到在这里竟还会被人发现。”

     提利昂坦承,“我突然有个念头,如果我摸摸白灵,他会把我的手给咬掉么?”

     “如果我在场就不会。”

     琼恩向他保证。

     提利昂搔搔白狼的耳背。

     它那双红眼睛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这只野兽已经长到他胸口那么高了。

     再过一年,提利昂阴沉地想,它搞不好会长得比他还高。

     “你今晚在这干啥?”

     他问,“莫非想把**给冻掉……”“我抽到值夜班的签。”

     琼恩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心的艾里沙爵士要守卫长对我‘多加关照’。

     他大概以为只要让我半夜无休,我就会在晨训时打瞌睡。

     但到目前为止我让他失望了。”

     提利昂嘿嘿一笑:“那白灵会变魔术了没?”

     “还没。”

     琼恩微笑道,“但葛兰今早上已经可以和霍德一较高下,派普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是掉剑了。”

     “派普?”

     “他本名是派普尔,就是那个生了双招风耳的矮个男生。

     他看到我和葛兰在练习,便跑过来请我也教教他。

     索恩连握剑的正确姿势都没教他。”

     他转身看看北方。

     “我还有一里的长城要巡逻,一起走走?”

     “你走慢点就可以。”

     提利昂道。

     “守卫长只交代我必须一直走动,血液才不会冻住,倒没说走多快。”

     于是他们结伴同行,白灵则像道白影般跟在琼恩身旁。

     “我明天一早离开。”

     提利昂道。

     “我知道。”

     琼恩的语气听来怪异地感伤。

     “我打算在临冬城稍事停留。

     所以你若有什么口信要我转达……”“跟罗柏说我以后会当上守夜人军团的司令官,保护他的安全,所以他不妨跟女孩子们学学针线,然后叫密肯把他的佩剑熔掉,拿去做马蹄铁吧。”

     “你兄弟块头大我那么多,”提利昂笑道,“我拒绝传达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口信。”

     “瑞肯一定会问你我何时才能回家。

     想办法跟他解释我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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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他我不在的时候,我所有的东西都归他管,他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今天有事相求的人还真多,提利昂·兰尼斯特心想。

     “其实,你可以写封家信。”

     “瑞肯还不识字。

     至于布兰嘛……”他突然停下来。

     “我不知该捎什么口信给他。

     提利昂,帮帮他罢。”

     “我能帮上什么?

     我不是学士,没法治疗他的病痛。

     我也没有魔咒可以让他双腿复原。”

     “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了我一把。”

     琼恩·雪诺道。

     “我什么也没给你,”提利昂说,“只讲了几句废话。”

     “那就对布兰也讲几句罢。”

     “你这分明是叫瘸子教残废跳舞,”提利昂说,“无论教得再好,只会惨不忍睹。

     但我也懂得手足之情,雪诺大人。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布兰。”

     “谢谢你,兰尼斯特大人。”

     他脱下手套,伸出手,“好朋友。”

     提利昂发现自己竟意外地大受感动。

     “我的亲戚多半是些王八蛋,”他咧嘴笑道,“而你是第一个跟我做朋友的人。”

     他用牙齿咬住手套脱下来,然后握住雪诺的手,肉贴着肉。

     男孩握得坚定有力。

     等琼恩·雪诺重新戴上手套,他突然转身走到北面冰冷的低矮城垛边。

     城墙以外高度骤降,只剩一片暗黝寒荒。

     提利昂跟了过去,两人便这么肩并肩站在世界的尽头。

     守夜人军团绝不让森林延伸到长城以北半里之内,原本生在这范围内的铁树、哨兵树和橡树,早在几百年前便被砍伐干净,辟出一块开阔的空地,如此一来,任何敌人都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前来进犯。

     但提利昂听说,最近几十年来,野生的树林已经在三座堡垒之间的某些要塞处重新长了回来,灰绿的哨兵树和惨白的鱼梁木已经根深蒂固地落脚于城墙阴影之下。

     好在黑城堡柴火用量惊人,黑衫弟兄们才得以用斧头把树林排拒在外。

     虽然如此,森林却也离他们不远。

     站在这里,提利昂可以看到阴暗的树木笼罩着空地的边缘,如同又一道与城墙平行的暗夜长城。

     而即便月光,也无法穿透那亘古的盘根错节,所以鲜少有人前去伐木。

     游骑兵说那里的树长得奇高无比,看起来像在沉思冥想,厌恶活人。

     难怪守夜人称其为鬼影森林。

     提利昂站着远望,四周寂静黑暗,全无灯火光影。

     劲风疾袭,冷如刀割。

     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开始相信关于人类公敌、寒夜异鬼的种种传说了,他那些古灵精怪的玩笑也不再轻薄。

     “我叔叔就在那儿。”

     琼恩·雪诺拄着长矛,望向无尽黑暗,轻声道。

     “他们派我上来的第一个晚上,我以为班扬叔叔当晚便会回来,而我会第一个见着他,吹响报讯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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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当夜没有回来,一直没有,而我夜夜都在等他。”

     “多给他点时间罢。”

     提利昂说。

     遥遥北疆传来一声狼嚎,跟着一只接一只的野狼加入长吼。

     白灵侧头倾听。

     “如果他不回来,”琼恩·雪诺向他保证,“我就和白灵一起去找他。”

     他把手放在冰原狼的头上。

     “我相信你。”

     提利昂说,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在那之后,派谁去找你呢?

     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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