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再议。”
奈德说。
从他们的眼神看来,他的口气似乎太尖锐了点。
要想治理,他就必须牢记,自己已不是临冬城万人之上的领主身份,在这里他不过是地位平等的重臣之首罢了。
“诸位大人,请原谅我。”
他改用较和缓的口气,“我实在是累了。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等我精神好些时再继续。”
说完他没有征求其他人同意,便突然站起身,朝在座的重臣一一点头后,径自离开。
出到门外,只见马车和骑士依旧不断从城堡大门拥入,庭院里一片混乱,充斥着泥土、马臊味和叫喊不停的人声。
有人告诉他国王还在路上。
自三叉戟河的意外发生之后,史塔克家族和他们的部属便走在车队的最前面,远离兰尼斯特家族,避开两派逐渐升高的紧张气氛。
劳勃几乎没有露面,据说他待在轮宫,成天喝得酩酊大醉。
若真是如此,他应该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出现,这已经比奈德期望的要早上许多了。
如今他只消看看珊莎的脸,就觉得心中怒火又要升起。
旅途的最后两周实在苦不堪言。
珊莎责怪艾莉亚,说被杀的应该是娜梅莉亚。
艾莉亚在得知屠夫学徒的死讯后就魂不守舍。
珊莎每晚哭着入眠,艾莉亚一声不吭地独自忧伤,艾德·史塔克自己则梦见了一个专为临冬城史塔克家人准备的冰冻地狱。
他穿越外庭,走过闸门,进入内院,正朝他印象中首相塔的所在走去时,小指头突然出现在面前。
“史塔克,你走错路了,跟我来。”
奈德犹豫不决地跟着他,小指头带他进入一座塔,下了一道蜿蜒的阶梯,穿越一个凹陷的小庭院,沿着荒废的回廊行走。
两旁墙壁,一副副无人使用的铠甲好似站立的卫兵。
他们是坦格利安家族遗留下来的历史陈迹,黑色精钢打造,头盔镶着龙鳞,但如今积满灰尘,早已被人遗忘。
“这不是通往我居室的路。”
奈德道。
“我说过是吗?
我正打算把你引进地牢,割了喉咙,再把你的尸体封进墙里。”
小指头语带讥讽。
“史塔克,我们没时间废话,尊夫人正等着你。”
“小指头,你到底耍什么把戏?
凯特琳人在临冬城,离此数百里之遥。”
“哦?”
小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饶富兴味的光芒。
“那么此人的易容术果真不同凡响。
我说最后一次,要么跟我来,不然我就把她据为己有啰。”
他快步走下阶梯。
奈德满怀戒心地跟上,心里不知这一天究竟何时才会结束。
他对这些心机巧诈毫无兴趣,但已逐渐开始理解,对于小指头这样的人,权术和阴谋就是家常便饭。
阶梯底端有一扇橡木和铁条制成的厚重门扉。
培提尔举起门闩,挥手示意奈德进去。
他发现他们正置身位于河流之上的峻峭绝壁,浸沐在黄昏的红晕里。
“我们在城堡外面。”
奈德道。
“你还真不好骗嘛,史塔克。”
小指头傻笑道,“到底是太阳还是天空泄露了秘密?
跟我来,岩壁上挖了可供攀附的凹洞。
小心别摔死,否则凯特琳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说完他翻身便往下爬,动作像猴子一般灵敏。
奈德仔细审视了岩壁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跟着下去。
峭壁上果真如小指头所言,刻有浅浅的凹洞,除非你原本就知道,否则从悬崖下根本无从发现。
河流离他们有一段高到令人晕眩的距离。
奈德把脸贴上岩石,除非必要,尽量不往下看。
最后他总算好不容易到达底部,旁边是一条狭窄而泥泞的水滨小径,小指头正懒洋洋地靠在岩石上啃苹果。
他已经快吃完了。
“史塔克,你老了不中用啦。”
他边说边随手把苹果核丢进激流。
“没关系,接下来我们骑马。”
两匹马正等在那里,奈德骑上,催马快步跟在他身后,顺着小路朝城市去。
最后贝里席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木造建筑前停了下来。
窗户透出灯光,在逐渐黯淡的暮色里显得特别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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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和刺耳的笑闹从内散溢,在河面上飘**。
门边有一条沉甸甸的链子挂着盏华丽的油灯,外面盖着加铅的红玻璃灯罩。
艾德·史塔克愤怒地跳下马。
“这是家妓院。”
他抓住小指头肩膀把他推得团团转。
“走大老远的路,结果你竟带我上妓院?”
“你老婆在里面。”
小指头说。
他再也忍耐不住。
“布兰登对你太仁慈了。”
奈德说着把小个子狠狠地往墙上撞去,抽出匕首指向他留着胡子的尖下巴。
“大人,快停手。”
一个焦急的声音唤道。
“他说的是实话。”
背后传来脚步声。
奈德握刀转身。
只见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衣服,下颌的软肉随着跑步不住颤动的白发老人急急忙忙朝他们跑来。
“这不干你的事。”
奈德才刚开口,突然认出来者。
他放下匕首,惊讶万分。
“罗德利克爵士?”
罗德利克爵士点点头。
“夫人在楼上等您。”
奈德糊涂了。
“凯特琳真的在这里?
不是小指头的恶作剧?”
他收起武器。
“我有那本事倒好,史塔克。”
小指头道,“随我来罢。
还有,脸上表情露骨一点,不要一副正襟危坐的首相模样。
你要是被认出来,那可就糟了。
不介意的话,经过时摸两把奶子。”
他们走进屋内,穿过拥挤的大厅,有个胖女人正唱着歌词**的曲子,身穿轻薄罗衫的美少女坐在恩客腿上撒娇。
没人理会奈德。
罗德利克爵士等在楼下,由小指头领他走上三楼,穿过回廊,进了门。
凯特琳正在里面,她一见他便叫出声来,朝他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夫人。”
奈德惊讶地轻声说。
“哟,好极了。”
小指头说着关上门。
“您认得她。”
“大人,我好怕你不会来。”
她贴在他胸膛上细语。
“培提尔一直捎来你的消息。
他告诉我艾莉亚和年轻王子的事了。
我的乖女儿们都还好么?”
“她俩都很难过,也很愤怒。”
他对她说,“凯特,我不懂。
你来君临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奈德询问妻子。
“是布兰的事?
难道他……”死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他无法启齿。
“是布兰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凯特琳道。
奈德更摸不着头脑。
“那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又是什么地方?”
“你觉得这里看起来像什么?”
小指头说着在窗边落座。
“这就是家妓院。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不可能找到凯特琳·徒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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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说来也巧,这家店恰好就是由我经营,所以要安排很简单。
我可是极力避免让兰尼斯特的人得知凯特琳在君临的消息。”
“为什么?”
奈德问,这时他才看见她的手怪异的姿势,看见那尚未愈合的红色伤疤,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僵硬不便的样子。
“你受伤了。”
他握起她的手反复检视。
“老天,伤得好深……
这是剑伤还是……
夫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凯特琳从斗篷下抽出一把匕首交给他。
“有人带着这把刀要取布兰性命。”
奈德猛地抬头。
“但是……
谁……
谁会这么……”她伸出手指贴上他嘴唇。
“亲爱的,让我说比较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