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21.第21章 艾德

     艾德·史塔克浑身酸痛,又累又饿,心情恶劣地骑马穿过红堡高耸的青铜大门。

     御前总管前来通知他派席尔大学士召开紧急的御前会议,希望新任首相方便的话能大驾光临时,他人还在马背上,心里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来只烤鸡或烤鸭,然后在羽毛**睡个觉。

     “方便的话,改成明天。”

     奈德下马时没好气地说。

     总管恭敬地一躬到底。

     “首相大人,那我就转告重臣们,您不便出席。”

     “算了,该死的。”

     奈德道。

     还没上任便先把朝廷重臣给全得罪光那怎么成。

     “我这就去见他们。

     但请先给我几分钟,容我换上比较正式的服装。”

     “是的,大人。”

     总管说,“我们已经把艾林大人以前在首相塔的房间都给您准备好了,如您愿意,我这就差人把您的东西给送过去。”

     “有劳了。”

     奈德边说边扯下骑马戴的手套,塞进腰带。

     身后,他的家人和臣属正陆续进入大门。

     奈德看到管家维扬·普尔,便叫住他,“看来宫里好像有急事找我。

     好好安顿我女儿,告诉乔里叫她们待在房里。

     不准艾莉亚到处乱跑。”

     普尔欠身。

     奈德转身对御前总管说:“我的马车还在城里半路上。

     我需要合适的衣服。”

     “为您服务是我莫大的荣幸。”

     总管道。

     于是,筋疲力尽的奈德,就这么穿着借来的衣服,大步走进议事厅,发现四名重臣正在等他。

     议事厅的陈设极为华丽。

     地板上铺的是密尔地毯,而非灯芯草席。

     房间一角摆着一幅来自盛夏群岛的木屏风,上面雕刻有上百种栩栩如生、色彩斑斓的珍禽异兽。

     墙壁上则挂满了诺佛斯、科霍尔和里斯产的精美织锦。

     门两侧是一对瓦雷利亚的狮身人面兽雕像,圆润的红榴石双眼在黑色大理石的脸上显得炯炯有神。

     奈德前脚刚踏进房间,几位重臣中他最嫌恶的太监瓦里斯便靠了过来。

     “史塔克大人,我听说了您在国王大道上遇到的麻烦事儿,真令人遗憾哪。

     我们都去圣堂为乔佛里王子点了蜡烛,祈祷他早日康复。”

     他的手在奈德袖子上留下脂粉的痕迹。

     他浑身散发出腐败的甜腻气息,闻起来活像生在坟墓上的花。

     “你的神想必听到了你的祷告,”奈德冷淡而有礼地回答,“王子的健康状况已日渐好转。”

     他从太监掌中抽出手,穿过房间朝蓝礼公爵走去。

     蓝礼正站在屏风旁,小声地和一名矮个男子交谈,那人必是小指头无疑。

     劳勃刚夺下王位时,蓝礼不过是个七岁小男生,如今他已长大成人,神貌酷似乃兄,奈德为此觉得极不自在。

     每次见到他,都仿佛时光倒流,看到那个英气勃发,甫从三叉戟河得胜归来的劳勃站在面前。

     “史塔克大人,看来您安然抵达了。”

     蓝礼道。

     “您不也是。”

     奈德回答,“恕我直言,有时候您和您哥哥劳勃真像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

     “我哪比得上他。”

     蓝礼耸耸肩。

     “您至少穿得比他好。”

     小指头俏皮地说,“蓝礼大人花在衣服上的钱,宫里的夫人太太恐怕都没几个比得上。”

     此话倒是不假。

     蓝礼公爵穿着暗绿天鹅绒紧身衣,上面绣了十二头金色雄鹿。

     一边肩头潇洒地垂着织金半披风,用一枚翡翠胸针别起。

     “这应该算不上滔天大罪。”

     蓝礼笑道,“瞧瞧你穿的什么德行,那才失礼。”

     小指头不理会他的嘲笑。

     他嘴角挂着近乎轻慢的微笑看着奈德。

     “史塔克大人,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见见您。

     我想凯特琳夫人应该向您提起过我吧?”

     “她是提过。”

     奈德冷冷地答道。

     对方这句傲慢中带着促狭的话惹恼了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认识我哥哥布兰登。”

     蓝礼·拜拉席恩哈哈大笑。

     瓦里斯则曳步凑来。

     “我跟他很熟。”

     小指头道,“至今身上都还留着他的纪念。

     布兰登也提起过我?”

     “常提起你,多半是火冒三丈的时候。”

     奈德说,心中希望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他对这类文字游戏素无兴趣。

     “我还以为你们史塔克家的人没那么大火气,”小指头说,“在我们南方,大家都说你们是冰做的,一过颈泽便要融化。”

     “贝里席大人,您大可放心,我并不打算太快融化。”

     奈德朝会议桌移去。

     “派席尔师傅,我瞧您身体还很硬朗。”

     大学士从他长桌尾端的长椅上抬头,露出微笑。

     “大人,以我这把年纪,有这样的身体很不错了。”

     他答道,“啊,只是容易疲劳。”

     他有张慈蔼的脸,几束白发垂挂在早已秃光的额头两边。

     他的学士项圈并非鲁温那种简单的金属制品,而是由二十四种金属片所串成的沉重项链,从喉头一直垂到胸膛。

     颈链用人类所知的每一种金属打造而成:黑铁和红金,发亮红铜和沉重的铅,精钢、锡和黯淡的白银,黄铜、青铜与白金。

     石榴石、紫水晶和黑珍珠装饰着金属链,翡翠和红宝石点缀其间。

     “我们不妨开始罢。”

     大学士把手放在大肚子上反复揉搓,“再等下去,只怕我就要睡着了。”

     “如您所愿,”国王在会议桌的首位空着,那椅子靠背上用金线绣着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

     奈德拣了国王右边,象征国王右手的位子坐下。

     “诸位大人,”他正色道,“很抱歉让大家久等。”

     “史塔克大人,您是国王的首相,”瓦里斯道,“为您效劳就是我们职责所在。”

     眼看其他人纷纷在自己固有的座位落座,艾德·史塔克才猛然惊觉此时此地自己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他忆起劳勃在临冬城墓窖里对他说过的话,我身边尽是些白痴和马屁精。

     奈德朝会议桌看去,暗自揣测哪些是白痴,哪些又是马屁精。

     答案他已了然于心。

     “我们只有五人。”

     他指出。

     “国王北行之后没多久,史坦尼斯大人便回了龙石岛。”

     瓦里斯道,“至于我们英勇的巴利斯坦爵士,此刻无疑正随侍国王身边,护送他穿过城市罢。

     身为御林铁卫队长,这是他职责所在呢。”

     “或许我们该等巴利斯坦爵士和陛下加入之后再开始。”

     奈德提议。

     蓝礼·拜拉席恩朗声笑道:“要等我老哥赏脸,那不知得到何年何月啰。”

     “我们亲爱的劳勃国王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瓦里斯说,“所以便将鸡毛蒜皮小事交给我们,以减轻负担。”

     “瓦里斯大人的意思是说,凡是牵涉财政、农获和律法的事务,我王兄听了就头痛。”

     蓝礼公爵道,“所以管理国家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他倒是不忘记时不时交代些什么下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裹紧的纸放在桌上。

     “比如今天早上,他吩咐我提前全速进城,请派席尔大学士立刻召开这次会议。

     他有项紧急差事交给我们办。”

     小指头微笑着将信笺交给奈德,上面盖了王家印信。

     奈德用拇指揭开蜡印,摊平信纸,想看看国王的紧急命令究竟是什么。

     他越读越难以置信,劳勃到底要胡闹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还是以他的名义,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天杀的。”

     他不禁咒道。

     “奈德大人的意思是说,”蓝礼公爵宣布,“国王陛下指示我们举办一次盛大的比武竞技,以庆祝新首相上任。”

     “要花多少钱?”

     小指头兴趣索然地问。

     奈德从信上念出答案:“优胜者赏四万金龙币,居次者赏两万金龙币。

     团体近身战的优胜者也是两万,射箭优胜则是一万。”

     “一共九万金币。”

     小指头叹道,“还得加上其他开销。

     想也知道劳勃一定要大宴宾客。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厨师、木匠、女侍、歌手、戏子伶人和杂耍傻子……”“傻子我们倒是不愁找到。”

     蓝礼公爵说。

     派席尔总师看着小指头问:“国库付得出这笔款子?”

     “哪来的国库?”

     小指头撇撇嘴,“大学士您就别装蒜了,你我都很清楚国库已经空了好多年。

     还不是得伸手借钱,想必兰尼斯特家会很乐意支援。

     反正咱们已经欠了泰温大人三百多万金龙,再借个几十万算什么?”

     奈德震惊无比。

     “你说王室负债高达‘三百万’金币?”

     “史塔克大人,此刻王室负债总额超过六百万。

     兰尼斯特家是最大的债主,但我们也向提利尔大人、布拉佛斯的铁金库,还有好些泰洛西商行借过款。

     最近我不得不另辟财源,把主意动到了教会头上,总主教大人讨价还价的本领之高,连多恩的鱼贩都比不上。”

     奈德简直错愕到无以复加。

     “伊里斯·坦格利安留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你怎么会让它沦落到这步田地?”

     小指头耸肩:“财政大臣只管找钱,花钱的是国王和首相。”

     “琼恩·艾林绝不会允许劳勃这样挥霍。”

     奈德忿忿地说。

     派席尔总师摇摇他那颗光头,项链轻声作响。

     “艾林大人固然精打细算,但恐怕国王陛下不见得都听从睿智的谏言。”

     “我王兄热爱比武竞技和山珍海味,”蓝礼·拜拉席恩道,“他最讨厌所谓的‘数铜板’。”

     “我会跟陛下谈谈,”奈德说,“这么铺张浪费的比赛,国家可负担不起。”

     “跟他谈谈当然很好,”蓝礼公爵道,“不过我们还是先着手订个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