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忽然有一人疾步趋前,来到孙昊数丈附近,噗通一声跪倒,拜了下去,大声道:“神龙教黄龙使殷锦,拜见孙教主!教主神通广大,击毙老贼洪安通,救兄弟们出得苦海,小人愿永随教主左右,为教主奋勇杀敌!孙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谀辞如潮,正是见风使舵得最快的那名尖脸老者。
剩余数百人如梦初醒,乱哄哄地纷纷下跪,七嘴八舌叫道:“参见孙教主!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方怡、小郡主和柳燕等人见尘埃落定,本来便想奔去他身边,结果被这些人一打扰,又觉得不方便过去,便停下了脚步。
孙昊皱了皱眉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当你们教主了?”
神龙教众人愕然,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仔细想想,自从许雪亭第一个叫出让他杀了洪安通,就拥护他做教主,后来者也纷纷应和,但他好像确实一直没应承过!
洪夫人苏荃走上几步,微微屈膝万福,说道:“孙香主,可否听妾身一言?”
孙昊点头道:“说吧。”
“妾身知道,孙香主所在的天地会,是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然而鞑子如今势大,汉奸国贼多有投靠,江山越坐越稳,殊难颠覆。”苏荃一边小心观察他脸色,一边斟酌用词:“神龙教虽然良莠不齐,往日行事阴狠毒辣,却主要是因为洪安通这个海盗头子的行事风格,还有我为了害他,故意引导他倒行逆施,对内统治更加残酷所致。其实神龙教中高手众多,在天下布置多年,眼线暗桩无数,潜在实力不容小视,若是孙香主收服了神龙教,对贵会反清复明的大事,定然帮助不小。”
孙昊微微点头,又摇摇头,道:“道理没错,可是神龙教用毒药控制手下的手段,我不喜欢。但若不用毒药控制,我又无法相信你们这些人,若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头作恶,坏了我的名声事小,坏了我师父的名声,怎么都补救不了。”
殷锦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大声道:“教主!岂不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以前跟着洪安通那个阴险狡诈的老贼,如果不小心谨慎迎合他,听他吩咐作恶,就有性命之危;可是身为武林中人,谁又是天生就想做坏人的!若是有教主您带领,我们自然就以您为榜样,像您一般行侠仗义、投身反清复明的大业了!”
许雪亭叫道:“殷大哥说得没错!孙香主,您是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您救出两位尊夫人之后,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洪安通,却依然选择解了他的毒,还赠他灵药,待他完全恢复、甚至功力还有进益后,才在公平对战中将他一举杀了,咱们都瞧在眼里,谁不佩服!只要您重定教规戒律,您的话,又有谁敢不听!”
听他说“两位尊夫人”,沐王府那群年轻弟子无不面含笑意看向自家小郡主,沐剑屏脸上又开始泛红,羞得一转身扑进了方怡怀里,把小脸儿藏了起来。
神龙教一众老兄弟无不点头赞同,孙昊开始用毒,是为了他要救的人不受胁迫,后来为洪安通解了毒之后,才与之单打独斗,凭自身武功击杀了对方,这等英勇无畏的豪迈气慨,确实人人折服。
再者,捧孙昊上位也关系着他们自身的性命。洪安通生性谨慎,除了最让人闻之色变的豹胎易筋丸之外,还炼制有四五种不同药物控制属下,差不多都是需要定时服用解药的剧毒之物,自神龙教建立之时起,便是如此了,所以才有一入神龙教,便终身脱离无望之说。苏荃刚嫁给洪安通五六年,即使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些制药炼药之法,可万一她学艺不精,或者搞错了各人服用的是什么毒药,那就是要人命的大事了!
与其胁迫苏荃给他们制药解毒,还不如拥护据说已经为柳燕和毛东珠成功驱除了豹胎易筋丸毒素、区区几次表现就显示出医术通神的孙昊呢!
除开大伙儿需要他解毒这一层缘故,有这样一位武功比神通广大的洪安通还要高强、行事光明正大,又是江湖正派头领的豪杰好汉来领导他们,也比偌大一个神龙教风流云散好啊!除了近年来招的那些屁用没有,只是好看的少年少女,剩余的这些老兄弟们,谁不是为神龙教出生入死十几二十年,哪里舍得人人添砖加瓦,付出毕生心血建立起来的神龙教,就这样溃于一旦?
张淡月道:“孙香主,您尽管放心,神龙教残酷刑罚众多,若是您定下规矩后,有人违反,不用您亲自动手,咱们兄弟就能叫他后悔来到世上!”
那穿白衣的魁梧汉子道:“孙香主是正派豪杰,要是认为从前教中刑罚太过残忍,也可随您心意修改,只需赏罚分明,自然人人凛遵。”
无根道人也道:“天下哪门哪派没有不肖子弟,区区一两颗老鼠屎,哪里那么容易就坏了您和尊师的名声?”
剩余老兄弟纷纷附和,孙昊似乎有意动之色,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着苏荃,问道:“洪夫人,你愿不愿意当这个教主?”
这一句话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苏荃也吃了一惊,脚下退开一步,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之后,急忙摇头道:“不行的,教中的老兄弟人人恨得我要死,那些少年也都是因为服了毒药,才听我的话,我武功又没你……没你和他那么高明,无法服众。”
孙昊道:“这倒不是问题,你若是觉得我不讨厌,以后就跟着我。他们还要靠我解毒,有我护着你,没人敢说三道四。”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从前那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不能再用了。”
在系统的日志记录中,方怡和沐剑屏在厅门见到他的那一刻,二女爆发的感情都直接超过了五百。方怡已经是他的使徒,暂且不论,沐剑屏不仅爆发达标,其后的持续发电量也一直在及格线上,要是再继续保持大半个钟头,他就能再收获一个小使徒了。
而苏荃在目睹洪安通落败身死之时,对他爆发出的感激数值居然还超过了方怡,可想而知她对洪安通恨之入骨的程度,和重获自由的喜悦到底有多强烈。
而且在她的爆发和后续持续的情感类型中,孙昊还发现了“迷恋”和“倾慕”,应该是他外形、服装、法式、名声、武功等等综合实力造成的魅力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收!
苏荃年轻貌美,原著中又挺识大体、有手段,他早在见面之前就打算要收了她,再加上今日得知苏荃竟是流落在外的野生古墓派弟子,简直是意外之喜,那就更不能放过了。
苏荃又惊又羞,俏脸上立时浮起一层绯红,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道:“孙……孙香主……您怎么突然……您的两位夫人还在呢……”
“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女子,我自然有信心说服她们。”孙昊微笑道:“我之前对洪安通说要帮他照顾你,虽然大部分是为了乱他心境,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的确很欣赏你,所以那句话并不全然是假的。”
苏荃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英俊潇洒的孙昊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更红,低声道:“可是我毕竟名义上嫁过人,我的名声……因为移魂大法之故,也不太好。”
“咱们江湖儿女,又不是坊间乡下要求女人三从四德的道学先生,管那么多作甚!我都问你愿不愿意抛头露面,做这个神龙教主了,莫非还要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关在屋里绣花不成!”孙昊笑道:“你只说愿不愿意就行了,我又不是洪安通,不会仗着武力逼迫于你,你要是不愿意嫁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说了,我也怕强迫了你,你就像对洪安通一样对我啊!”
这时马屁精殷锦又大声道:“夫人冰清玉洁,人人都知道她并没有被洪老贼那个天阉玷污,配咱们孙香主再好没有了!天地会和神龙教从此亲如一家,融为一体,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次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声音附和,大多数人心里都盼望洪夫人能答应下来,即使孙昊始终不愿当教主,让洪夫人坐上教主之位,他当教主身后的男人和靠山,就将这个能强轰击杀洪教主、可以算是天下无双的高手曲线迂回绑在神龙教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殷锦这等好像送女人的无耻言语,只臊得人人脸上发烧,怎么也说不出口。
稍远之处,沐剑屏的小嘴儿张成了一个“O”型,不敢置信地道:“师姐,孙大哥……孙大哥他……他要娶洪夫人?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个狐媚子么?”
方怡心里酸溜溜的,自己的情郎当着自己的面,就勾搭别的女人,要别人嫁他,身为女人,哪有不吃醋的!
可她心里又实在爱煞了他,明明知道他的女人已经不止一个,却还在心里帮他找理由:“孙郎是孙家独苗,为了开枝散叶,重振家族,当然要多找几个姐妹,多生孩子了。”甚至这几个月来,探听到小郡主对他有了模模糊糊的好感之后,还常常对她讲孙昊的好,引导自己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师妹也渐渐对他生出明确的情愫。
此时听见沐剑屏发问,忙压下胸中的酸意,正色道:“孙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会是耽于美色之徒?我能猜到一点孙大哥的心思,他们天地会最重要的事就是反清复明,但他是天地会的香主,又是总舵主的徒弟,有会规约束,不能在别的帮派教会任职,更不能当神龙教的教主。如果他娶了洪夫人,就能间接收服神龙教这么多高手,掌握许多的暗桩眼线,对反清复明的大业大有好处,所以……”
“哦!我懂了!”沐剑屏恍然大悟,道:“就和古时候汉朝唐朝跟匈奴、吐蕃联姻一样!孙大哥是在用自己和亲!”
身边几个沐王府子弟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方怡微笑道:“对了,小郡主真聪明。”
苏荃脸上红晕直蔓延到了脖颈。她虽深恨洪安通,也不得不承认从未想过有人能在武功上胜过他,然而纵横天下数十年未逢敌手的神龙教主,却被眼前这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下活活轰杀,带给她的震撼,让她的身体心灵都颤栗不已,当时甚至直接润了。
她不是个武则天一般天生权力欲强的女子,但是尝了好几年生杀予夺的美妙滋味之后,再让她放手权势这种天下成瘾性最强的事物,毕竟也有些不舍,心底深处,未尝没想过干脆就跟了孙昊的念头。看他虽然做道家打扮,但既然已和人有了婚约,自然不是真的出家人,不但年轻英俊,潇洒风流,武功也高得吓人,简直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如意郎君。
而且要是自己不答应,没了靠山,神龙教那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老兄弟可不一定真能放她离开神龙岛,只需两三个武功高强的老兄弟背着孙昊行事,将她杀死后往海里一扔,茫茫大海,谁又能说清楚她去了哪儿?凭她的美貌,说不定生前死后还得遭受一番侮辱。
听到孙昊问话之后,短短几息,她就已将利弊一条条考虑清楚,并下了决断。此时脸红,只不过是女儿家天生的羞涩作祟,她整了整衣襟,裣衽为礼,低头柔声道:“妾身父母都已去世多年,并无其他去处,但凭郎君安排便是。”
这就是答应了。
神龙教老兄弟中有不少人暗暗失望,表面上却是尽皆大喜,乱糟糟地送上一片恭喜之声。孙昊哈哈一笑,道:“起来,都起来!”又指着洪安通的尸体道:“去寻一口上好的棺材,将他收殓了,人死债消,我答应过他,不可让人辱他尸身。”
众人纷纷起身,弯腰领命,齐声道:“是!”几名有眼色的五龙门少年仗着离厅门近,抢先飞奔出去寻棺材去了。
此时差不多已至酉时,天色渐黑,有人在大厅四面墙上和立柱上点起火把。苏荃小声询问了孙昊几句,得到他吩咐后,提高声音道:“留几个人,把大厅收拾一下,打扫干净,通知下去,明日一早,除了守卫港口的,岛上所有人都要前来与会。其他的都先散了吧,五龙使,你们几个跟我们到潜龙堂说话。”
殷锦、张淡月、许雪亭、无根道人和那名穿白袍的魁梧汉子躬身道:“属下遵命。”
孙昊加了一句:“还有刚才那位医者同道,也一起来。”
“属下陆高轩,参见孙香主、苏教主。”
苏荃轻笑道:“我现在还不是教主,等明日……”美眸流转,看了孙昊一眼,改口道:“以后再叫不迟。”
“是,夫人。”
孙昊向方怡招手:“怡儿,你们和几位弟兄也来!”
方怡整理心情,俏脸挂起笑容,扯着还有些娇羞畏缩的沐剑屏走上前去,站到他身边,几位沐王府子弟也笑嘻嘻的跟了过来,挺胸抬头,得意洋洋站在方怡和小郡主身后。
大厅中安静肃立的剩余数百人一同躬身行礼,齐声道:“恭送孙香主、夫人!”
孙昊转身前想起了什么,在人群中找到眼巴巴看着他的高胖女人,道:“柳燕,待会儿棺材抬来,你看着他们把洪安通收殓好,今晚就守着棺材,不准人靠近毁尸,明日一早,便找个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是!主人!”柳燕精神一振,大声领命。她自觉领了一件重要差事,原来主人还没忘记自己,顿时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抬起下巴游目四顾,鼻孔朝天,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