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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行人转到大厅后面一个挂着“潜龙堂”牌匾的小厅,孙昊自然坐在了主位,苏荃不肯坐他旁边的位置,谦让道:“两位姐姐在此,我入门最迟,还是请……”

沐剑屏又被这句“两位姐姐”弄了个大红脸。

孙昊打断她道:“让你坐就坐,这里是神龙教,也算你的地盘了,咱们家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又招呼方怡、沐剑屏:“怡妹,小郡主,你们坐这边来。”

三女这才分别坐下,几名沐王府年轻子弟自觉站到了门外把守。孙昊对垂手肃立的五龙使和陆高轩道:“其他几位我都知道名字了,这位是白龙使吧?”

那魁梧汉子一撩袍子就要跪,孙昊抬手止住,道:“我又不是你们教主,以后神龙教中人,在我面前都不用跪。”

那汉子腿曲到一半,就尴尬地停住了,忙又直起来,躬身拱手:“属下白龙使钟志灵,拜见孙香主。”

“嗯,免礼。”孙昊道:“神龙教的章程,我听柳燕和毛东珠说过一些,有几个事情,要请五位掌门使传达下去。”

“属下恭领令旨。”X5。

“其一,神龙教从前的宗旨和行事手段如何,我不管,从今以后,要以反清复明为大目标,行事风格也要改为一个正派帮会该有的模样,教中之人,不得滥伤无辜,不得作奸犯科,不得做有碍反清复明大义之事。之前教中的进项来源,若有违公序良俗的生意,一概放弃。”

“是。”

“其二,不得再以强迫手段掳人入教,从前被强迫入教者,在我给他们解毒之后,若想脱教离开,任何人不得阻拦。”

“是。”

“其三,教中现有以折磨为目的的残酷刑罚,该改的改,该取消的取消,杀人不过头点地,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算什么?犯了重罪者斩首,可留全尸者绞,其余按罪行轻重,从三刀六洞到砍手割耳切手指,足以。”这句话却是看着苏荃说的。

苏荃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其四,今后便由苏荃担任神龙教教主,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苏荃不得再故意针对一众老兄弟,各位也不得旧事重提,如果有人不服,尽管来找我,我都帮她接着。”

“属下等不敢。”六人齐声答应,又转向苏荃,纷纷跪了下去,毕恭毕敬大礼参拜道:“属下参见教主!”

被直接称为“教主”,和从前被叫“夫人”的感觉真是完全不同啊!苏荃双眼放光,鼻翼两边都微微冒汗,用满含感激和情意的眼神看了孙昊一眼,按捺住内心兴奋,玉手轻抬,和声道:“各位肱骨兄弟请起,今日之后,希望大伙儿与苏荃互相体谅,既往不咎,从此改头换面,衷心为孙香主办事。”

“是,属下等谨遵教主旨意!”

“最后一件事,明早开会之前,各人先到陆高轩处报备自己被洪安通下的是何种毒药,陆高轩你用册子做个记录,分别归类。有不知道或者不认识药名的,单独分到一起,我亲自依次诊治。”

“谢孙香主隆恩!”这次回应的声音大了许多,六人脸上都满是喜色。

“就这些了,阿荃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听他叫她“阿荃”,苏荃脸蛋儿微微一红,摇头道:“孙郎思虑周祥,妾身想不出还有什么了。”

孙昊挥挥手,道:“好了,都去传话吧。”六人一齐躬身行礼:“遵命,属下告退。”

六人退下后,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一男三女。孙昊站起身来,走到方怡和沐剑屏身前,两女也站起来相迎。方怡屈膝一福,甜笑道:“妾身恭喜孙郎收服神龙教,抱得美人归。”

孙昊脸有歉色,拉住她手低声道:“怡儿受委屈了,我也有不得已的考虑,其中缘由,我待会儿私下给你说……”

沐剑屏虽然被方怡拉了过来,心中害羞不减,却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忍不住显摆道:“孙大哥,师姐已经明白了啦!刚才还解释给我听了呢!”

方怡微笑道:“孙郎是肩负重任的大英雄,自当以大业为重,孙郎收服神龙教,为反清复明的大业添得一大臂助,妾身与有荣焉,哪里会觉得委屈?”

孙昊感动道:“怡儿,你……”

方怡低声道:“好哥哥不辞辛苦,一日一夜间便从北京奔行千里到此,孤身闯入龙潭虎穴来救我们,如此深情,妾身感动得恨不能为你死了,即便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莫非你认为怡妹和小郡主是那般不懂感恩、不识好歹的浅薄女子么?”

沐剑屏在一旁大力点头,道:“没错没错!再说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挺正常么!我和师姐怎么会……”话到一半,突然醒悟,惊叫道:“师姐!你你你……你扯上我干什么……啊呀!师姐坏死了!”捂住脸背过了身去,连连跺脚。

孙昊哈哈一笑,将手按在她的小脑瓜上揉她头发,沐剑屏使劲摆头,却怎么也甩不开他手。

苏荃娇怯怯地走过来,对方怡和沐剑屏万福道:“苏荃拜见两位姐姐。”方怡连忙避开,道:“方怡不敢居长,怎能受苏姐姐的礼……孙郎,你说句话啊!”

孙昊笑道:“咱们家没有先入门为大的规矩,就以年纪论姐妹。”

当下二女各自叙了年齿,沐剑屏也被方怡强拉得转过身来,羞答答地只不说话,还是方怡说了她年纪。三女之中,当然是苏荃最大,方怡次之,沐剑屏最小。苏荃和方怡虽然不知心中如何做想,表面上姐姐妹妹倒是叫得亲热,沐剑屏抿着嘴一言不发,目光游移,偶尔和孙昊视线相触,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急忙转了开去。

孙昊看得好笑,道:“剑屏。”

“啊?什么事啊?”沐剑屏硬着头皮转过来,只是小脸儿红红的,得像个娇艳的苹果。

“你年龄还太小,等咱们回了京城,我先向剑声兄提亲,过几年你长大些,我再娶你过门。”孙昊温和微笑着,藏住自己大灰狼的尾巴:“你可愿意?”

自今日重逢之后,方怡时时刻刻把沐剑屏拉在身边,加上话里话外的引导,就差直接告诉他这是我给你找的小老婆了,何况沐剑屏的种种表现,也是一副对他大有情意的样子,再加上系统日志里明明白白的“依恋”,哪里还有不懂的?

现在时间也够了,沐剑屏已经悄无声息成为了他的使徒,再不怕她离开充电范围,就可以揭破了。

“啊?啊啊?我我我……我要回去问问问……问哥哥……”沐剑屏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终究压不住心中的羞恼,一跺脚,叫了声:“孙大哥讨厌!这些事不要问我啦!”纤腰一扭,便逃了出去。只听门外几名沐王府子弟叫道:“小郡主!小郡主!”脚步声响,似乎有两三人当即追了上去,渐渐远去。

方怡掩饰住心中微微泛起的酸意,道:“我去看看剑屏,今晚就不过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孙郎和苏姐姐早些安歇罢。”说罢向孙昊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出了厅门,招呼剩下几个沐王府子弟,沿着沐剑屏和追上那几人去的人方向去了。

孙昊回过头来,烛光下,苏荃垂下双眸,含羞带俏的模样,真真明艳不可方物。孙昊笑问:“阿荃,今晚安排我住哪里?”

苏荃芳心怦怦直跳,往日的巧笑嫣然、挥洒自如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垂着头道:“我的居所在后面的仙福居,我……我和他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孙郎若不嫌弃,今日……今日便住我房里吧。”

“怎地忽然变得这么害羞了?”孙昊调笑道:“在人后,我倒更想瞧你在大厅初见时的模样呢。”

苏荃身子一颤,脸色忽然变白,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艰涩地道:“你是说……那副样子?那不过是我为了隐藏移魂大法施展痕迹的伪装,我心里从没有……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孙昊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拂上她脸颊,柔声道:“傻瓜,想哪儿去了?我不是说了在人后么!阿荃这么美,配上那妖娆魅惑的姿态,只会更加诱人,我是你丈夫了,难道看不得?”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很小气,在别的男人面前,可不能再露出那副样子了,从今往后,只准媚给我看。”

苏荃刚有些下沉的心,还没来得及沉到底,便又被他一把捞了起来,捂在掌心重新煨热,双颊肉眼可见地再度浮起红晕,扭捏道:“这里……这里不行,咱们先回去,妾身再……再……”

“那就走吧,怡妹说得没错,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孙昊微笑着伸出手来:“至于婚礼,等过些日子,你把神龙教整顿好了,就把总坛搬到北京附近来,咱们一起等着我师父来主婚。”

苏荃耳根发热,羞怯中又带着一丝期待,将白玉雕成一般的春葱柔荑放进他手心,腻声道:“遵命,夫君大人。”眼波盈盈,满腔的绵绵情意随心而转,终究在面上流露出一丝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媚态来。

不过现在却是发自内心,绝无虚假了。

……

夜深人静,距离北峰里许之外的赤龙门掌门使居所的正房房顶之上,方怡孤零零坐在巨竹搭成的屋脊,看着月光下清冷幽深,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的树林竹林发呆。

自从那次在北京城,孙昊带她上了房顶,告诉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高处坐坐,看看风景,心胸自然开阔,后来又带她上了正阳门城楼,她便爱上了这种登高望远的感觉。与孙昊分别之后,不论是在张家口,还是被裹挟到了神龙教,只要心情不好,或者思念如潮,她总是一找到机会,便在深夜无人时登到高处,静静放空思绪,排遣寂寞。

无根道人很有眼色,从北峰下来之后,便直接将自己的居所小院让了出来,给沐王府子弟和方怡、沐剑屏几人居住。他不像孙昊般是个假道士,而是个真正坚守戒律的正一道出家人,一生并无妻妾子女,只有几个男女弟子相随,持身甚正,故此苏荃才将搜罗来的少女编入赤龙门以避嫌,此时只需带着几个徒弟走人就能腾出屋子,倒是五龙使中最方便的。

方怡知道如今的神龙教上上下下都要仰仗孙昊给他们解毒,自己若是谦让推辞,说不定还会让无根道人等人胡思乱想,横生枝节,反而不美,于是大大方方让沐王府子弟住了下来。

待得众人都睡了,和她同住的小郡主也已睡熟,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悄悄起床,使出轻功跃上大竹编成的房顶,回想今日的种种大起大落,心中一阵欢喜,一阵气恼,一阵甜蜜,一阵酸楚,纷纷杂杂,乱无头绪。

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来,颇有凉意,方怡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忽然一件浅蓝色的道袍大褂从后面给她披到了肩上,只听那个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在身后低笑道:“夜寒露重,你穿这么少,在这里坐着作甚?”

方怡一阵恍惚,似乎突然回到了数月前京城那晚,眼前的树林竹海也变成了北京城里那影影绰绰的房屋。她怔怔回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孙郎,你……你怎么来了?”

“我掐指一算,有个喝饱了山西陈醋的美貌姑娘正在屋顶吹凉风,可不得巴巴的跑来安慰?”孙昊从后面轻轻拥住她身子,下巴放到她肩上,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是把自己冻坏了,我可是真敢扒了你裤子打屁股的!”

“不……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怡幸福得快要晕了,急忙用挣扎和质问掩盖自己的真实情感:“苏姐姐呢?你们今晚不是……不是在一起吗?”

“她今夜初承雨露,折腾累了,睡得像个小猪一样。”孙昊笑道:“我可不能做个‘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负心汉呐!何况新人刚刚才哭过,旧人就更要高高兴兴的欢笑才行。”

“哎呀!你这坏人,又占人家便宜!”方怡一颗芳心欢喜得快要炸裂开来,双眼弯弯,嘴里却满是嫌弃,抓住他作怪的手,嗔道:“好啊!我这就已经是旧人了是吧!脚下房里还有个更新的,要不要我把她带上来啊?”

“别闹,小郡主这么小,除了和她哥哥商量定亲,什么都做不了,小心三年起步。”孙昊将方怡抱到自己大腿上,坐在了她之前坐热的地方,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又哄道:“好了,怡儿乖,让我安安静静抱一会儿,三天两夜没睡,有点累了。”

方怡“啊”地一声低呼,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了,既心疼得要命,又感动得要死,还有些气恼他不爱惜自己身子,鼻子顿时就酸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埋怨道:“那你怎么不就在苏姐姐身边好好休息,还跑过来干什么?我是高兴得一时睡不着,明明都已经准备下去睡了!”

“没事,我这样抱你一会儿,就能精神百倍……我家怡儿香香软软的,抱着太舒服了。”孙昊闭上眼,满足地道:“你们没事,真好!”

“好哥哥……你为了我们这么拼命,几天几夜赶路,一来就还要和那么厉害的洪教主打架,人家一想起你的辛苦,就……就好想哭……方怡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小嘴儿一扁一扁地,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傻丫头,你是我媳妇。”

仅此一句,便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