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药缓解的病症,在医学界被诊断为ii型双相。
这点我从未告诉过萧逸。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我已经断药很久了,过去的事情我只期待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
那时候我开玩笑记不住,其实并不是,那一吻,轻而易举地令我失去了早已有些破碎的心。
一吻便偷一颗心,一吻便杀一个人。
萧逸还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他竟然一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就是我的工具人。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有些好笑,又想落泪,我该怎么告诉他,其实我很早很早就爱上了他,只是自己一直不敢相信。
低迷与孤独再次迟缓地从身体深处的地牢里挤出来,没有温暖可靠的怀抱,我只想再度将整个人埋进被窝里蜷缩着低低哭泣。心底很慌,裂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口子,一切快乐落进去,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理智告诉我不能躲进被窝,一旦躲进去只会更加痛苦。在黑暗侵袭中,所有感知都会被瞬间放大百倍千倍。
记得有人告诉我,听一首快乐的歌,可以缓解阴暗的情绪。
我听到那边玻璃杯砸烂的声音,他怒极反笑:你有种啊!那我实话告诉你,现在不是我不放过你,看你男朋友怎么选。源文件我已经全部脱手,在中间人那里,就看你男朋友愿不愿意替你花这个钱买断咯。
真是可笑至极。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干嘛牵扯别人进来?
我以前现场看过他比赛,酒会上也见过几次,下次再遇见我就去问问,睡我睡过的女人感觉怎么样呢。
我听不下去,打断他:你自己也说你玩腻了,请问腻了的靳大少爷能放我一马吗?
放你一马?你就这么想跟他?靳筠问,他对你有我对你好吗?
他避开我的问题,继续笑:他肯定见过,你在所有男人面前都欠操得要死,张着腿掰着逼喊哥哥操你,对不对?
我沉默,他说的没错。我等他的下一句话。
当初我明确说过,分手可以,但你得给我憋住了。他敛笑,阴恻恻道,我不死,你就得守一辈子活寡。还敢交男朋友呢?你他妈有资格交男朋友?我给你脸了是吧?
我颤抖着手把靳筠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喂?他接的很快,声音懒洋洋。
你干的?
一瞬间脑海中再度浮现这样低落的想法,开始心悸。遇见萧逸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想自己身边或许真的离不开人。
起身站到落地窗前,因为身处高层,所以向上仰望的时候只觉得天空愈发阴沉,好像随时能塌在脚下。高空坠下的水珠密密斜织成一片雨幕,视线所及皆是模糊。温差有点大,窗内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我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戳着玻璃,是冰冷的寒意。
寒意由指尖蔓延,渐渐侵入骨髓,冷得我牙根打颤。忽然很想点上一支烟,借着那微弱的火光和淡淡的烟草味暖一暖自己。可是萧逸家里没有火机,他明明自己也抽烟,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掐我的烟。
挂断电话我看微信,才发现手机都快炸了。闺蜜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某个色情网站首页,赫然挂着我的性爱视频。
努力将自己从刚刚激动中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我找到链接点开,熟悉的床单熟悉的房间装饰,无疑是我前男友的家。视频在手机上开始播放,私处连码都没有打,耳朵里传来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呻吟声。我的面容在镜头下清晰无比,但凡生活里见过我本人,绝对能一眼认出这张脸。
视频的男主人公,靳筠,脖子以上一点儿都没露,遮得严严实实。
无数个夜晚我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明明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没有答案,眼前是寂静又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有一团凝重的雾气,将空气浸得湿漉漉而沉闷。
这世上最真挚最不求回报的,理应是父母之爱。可是我连这点儿爱都得不到,只能自己爱自己,拼了命地爱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自己,那我只能去死了。
他不答我的话,同样冷笑:这件破事你别想我花钱给你擦屁股,你要是有你姐姐十分之一的懂事,也不至于沦为家族之耻。
真好笑,原来我早已被钉上家族的耻辱柱。你看,我们家的人,连吵架都是这么冷冰冰的。
为什么姐姐比我好,因为她已经死了。我不甘示弱地回敬他,她屈服了,你们杀死了她。
当初和家里断绝关系时闹得挺难看,我一度是那个家庭的禁忌词,整整五年无人过问音讯。我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事,否则他绝不会屈尊降贵来搭理我这个已死之人。
要死就去死,你别害人。
这是我18岁那年,父亲对我说过的原话。所以我说自己在那个家里是已死之人,也不算为过。
有萧逸在,我可以不去想很多事,比如离职。萧逸说得对,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他在身边我好像真的可以放下焦虑,平静地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曾几何时,情绪稳定是我最大的奢望。
可是现在他外出训练,持续时间整整一个月,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未免太过漫长。最令我无法忍受的,这是场封闭训练,通讯工具没收。每晚我们只有短短半个小时可以联络,这完全不够,那会儿我已经被萧逸宠得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要腻在他身边。
<h1>正文 16</h1>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午睡辗转醒来,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房间内没有开灯,整个人长久地陷在一种柔软又混沌的昏暗之中,睁眼看到的第一幕是头顶上方奶白色的天花板,我窝在被子里,鼻尖微微发酸。隔着轻薄的纱帘望出去,天色灰蒙蒙的,最近一直在下雨,连绵不断。
萧逸在家的时候,我曾肉麻兮兮地对他表白:你不仅是我的painkiller,更是我的soul ditioner。
他困惑:前一个我懂,后一个是什么东西?
嘿嘿,灵魂改良剂,我自己瞎造的。
每晚大概有上亿个人,在地球上落力的亲吻。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靠在他的臂弯里,在他一遍遍炙热的亲吻中,走到世界尽头,走到宇宙洪荒。此刻我的脸上应该含着一点笑意,但微薄的喜悦中依旧掺杂着不安的恐惧。我在音乐声中想起自己的过往,想起曾经吃过的那些药。
西酞普兰、喹硫平、阿普唑仑、奥氮平
打开播放器,是杨女士的,勉强算是快乐吧。音量调到最高,我赤着脚在房间内缓慢地转圈,微微阖眼,手臂舒展,腰肢轻摆,脑海中有一点点晕眩的错觉。
一吻便颠倒众生,一吻便救一个人。
想起我与萧逸的第一次正式接吻,260米高的旋转餐厅,漫天烟火盛放,他让我好好记住这个吻。短短几分钟内,烟火一直高调地照亮着我们的脸,对望时彼此的眼眸如琉璃般漂亮剔透,流光溢彩。
萧逸第一次掐我刚点燃的烟时,笑着说:宝贝乖,只有我能给你点烟。
可能那一秒他面上的笑容太过温柔蛊惑,于是我就真的很乖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火机,后来渐渐被他哄骗着开始戒烟。
我没有烟瘾,只是无聊时的消遣。烟好戒,但有些东西,终生难戒。
现在知道是我们和别人了?他听到这句话反而高兴,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
他比你好一千倍,床上比你厉害一万倍。我现在就住在他家里,我们每天都要做爱。每次他都能把我操到高潮,床单湿了一条又一条,他操我还不用戴套,每次都射进来,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就是要激怒他,面对这种贱人我还要什么脸。他一路追着我的七寸不放,我定要瞄准他的七寸直至敲烂。
果不其然靳筠生气了,他从来都沉不住气。
你脑子有什么毛病?我没卖给你,更不是你靳家的一条狗。
哈!难道你不是被我玩腻了的一条小母狗吗?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慢慢放视频出来,2个t的硬盘为你准备着,每一场性爱我都有记录。
对了,所有视频和照片我还特意好心地给你男朋友压缩打包了一份,已经发到他邮箱里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新攀的高枝儿是萧逸啊,鼎鼎大名的世界冠军,手段越来越厉害啊。
对啊。他毫不否认,慢悠悠得意地笑,我也正在看呢,已经上了网站热门精选,宝贝啊,你要火。
还记得吗?你是怎么舔我的,不记得我们可以再复习一下。你看看实时在线人数,这么多人和我一起欣赏呢。你挨操的样子,漂亮死了,你那个男朋友见过吗?
你想干什么?
不用再看下去,我自然清楚后面的内容有多不堪入目,下方动态栏里还贴着几张不同场景的照片,预告明天同一时间会发出新的视频。
打死我也想不到,靳筠在恋爱期间会偷偷拍下我们的性爱录像。他此刻放出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如遭雷劈。
微信对话框的新消息一条条争先恐后地弹出来,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已经看到了这个视频,但按照目前网站的在线观看人数,我猜萧逸那边很快也会知道。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暗暗下定决心,永远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大人。眼里只有利益,冷血无情,像是机器。
可后来我的心终究还是坚硬起来,或许这来自于基因不可逆转的力量,是斩不断的血缘恶果。我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至少可以选择,将这种恶劣的基因终结在自己手中。
我不会有后代,不会再有后代受我这样的苦。
现在的她是一个傀儡,快乐而听话的傀儡,我可真羡慕啊,起码她拥有了快乐,虽然是用灵魂的代价换取的。
你放心,我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与你们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你大可以对外宣称没有我这个女儿。
如果有可能,我是真的希望能够在母体子宫内刚刚成型时,就抓住那根脐带,缠住脖子将自己勒死。
我没有兴趣探听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平静地回以冷笑:你现在对我乱发什么脾气?说好不相往来,我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和你,和你家无关吧?
无关?他盛怒,你自己还不知道?你那些丢人现眼的视频照片网上到处都是,家里的脸全给你丢光了!
什么视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所以,嘘,千万不要告诉萧逸。
这段来之不易的平淡生活,终于在某日下午被一通急躁的电话所打破,来电人是我的父亲。
关于我的父亲、我的家庭,已经在我生命中销声匿迹了整整五年时间。那个下午,我再度接通所谓父亲的电话,还未开口,劈头盖脸迎来的就是一顿痛骂。
活着真痛苦。
总是有那么多的焦虑与不开心。
生命的本质就是黑暗,而我妄想用骨与血在上面开出一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