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问您有什么烦恼,也许我可以帮您呢。”
沃克皱了皱眉头,身后那个人似乎是在对我说话?这种古老搭讪的方式……是几十年前的骗子吗?
“先生,如果有烦恼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帮您哟?”
这颗星球的天气很怪异,一年中总有几天的气候是反着来的。明明是骄阳似火的夏日,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深秋凉风天。每年的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都很少,很多商店也都关了门。沃克插着兜低头走在路上,脑中乱成一团。
因为担心泰格,莫名其妙地对弟弟发了脾气。虽然弟弟并不会在意,但自己心里依然过意不去。
如果自己没有在格斗场看到泰格,那么自己也会开开心心地和弟弟一起生活下去吧……
眼睁睁看着友人受难,这不符自己的性格。可是,究竟怎样才能救泰格于水火之中?
沃马尔看着沃克,叹了口气。
自己知道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梅尼婆婆去世的时候,大哥哭得比婆婆的儿子还惨,一度让葬礼上的亲友以为沃克才是婆婆的养子。对于己有恩的人,大哥往往会涌泉相报,更何况泰格在军队时帮过大哥很多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看着大哥因为无能为力而痛苦,沃马尔自己也很不好受。
除了自由,一切都有。对于泰格来说,这样的“好”和被虐待毒打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可以相信鲁尔特吗?
斗技场中狂暴野蛮的鲁尔特,和刚才认真为自己解释的鲁尔特,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红眸青年用手肘支起身体,勉强坐了起来。泰格闭上眼睛,努力不让任何一种情绪搅乱自己的判断。
鲁尔特咬了咬牙,俯下身子,直视着泰格迷茫的眼睛。
“泰格,听我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也许你根本无法相信现在的我,但我确实是想发自真心地对你更好一些。我不求你马上接受,但希望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我真的不是……那么残暴的人。”
泰格刚刚清醒的脑中已经完全被疑惑填满,看着鲁尔特有些胀红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泰格勉强抬了抬酥软的手臂,眼神有些黯淡。
“大人大人的烦死了,叫我鲁尔特!”
鲁尔特皱着眉头看着提心吊胆的泰格,似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泰格和自己的每一次接触,无论说话还是动作,姿态都放得很低,让自己感到非常不适。
“鲁尔特大人,我不知道我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不过,希望您可以放过沃克,他只是——”
红眸青年恳求的话被很大的叹息声打断,鲁尔特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看着虚弱的泰格。
“……原来你昨天听到我那句话就开始犯病了,根本没有听到我后边说了什么啊。”
“当当当当。”
时机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起,沃马尔推开门走进来。带着铜框眼镜的医生瞅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鲁尔特,目光很是复杂。随后沃马尔径直走到泰格的床边,撑开泰格的眼皮看了看,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下意识,便动手解开了束缚具。
“没问题了,下午就回你们自己的病房吧。还有,如果你想让他少出点事,就尽量别在观察期刺激他。”
其实并不应该叫“清醒”,因为红眸青年的意识还处在混乱当中。第一眼看到鲁尔特的脸时,泰格的瞳孔立刻缩小,拼命挣扎着向后退去。然而因为被固定带绑在了病床上,根本无法动弹。
“泰格,你清醒一点啊……!!”
第一时间察觉到的鲁尔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着泰格因为恐惧和惊慌而扭曲的脸,鲁尔特又心疼又着急,情急之间俯下身,用嘴堵上了红眸青年的唇。
沃克怒气冲天,想再去抓弟弟的手臂,被沃马尔一书拍在了脸上。
“我进去的时候他俩是裸体,你倒是很灵性,不问我‘做了么’而是问我‘做了什么’……”
沃马尔耸耸肩,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克罗威尔摇了摇头:“逃犯他们是不碰的,因为大联盟他们惹不起。但是奴隶和异星偷渡客这种小人物,就算放跑了也引不起多大的波澜,也就成了他们的重点‘服务’对象。”
沃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礼帽男有些担忧地拍拍沃克的肩,点开通讯端看了看,拿出一张纸条写下了一串数字。
“……!!”
沃克一颤,立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想努力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然而对方的眼神非常认真,和当年在军部时谈生意一样极为严肃。
“我只是个公司的小经理,和你一样没权没势。不过,我知道有个秘密组织,据说是可以解救被抓为奴隶的俘虏,然后送到外星系的低等星球而逃脱的。”
沃克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说出来你也解决不了啊……”
虽说嘴上如此,但沃克实在是憋屈的不行,还是一五一十向克罗威尔讲完了泰格的事情。
“……还真是他们的风格啊。”
沃克叹了口气,跟着礼帽男向咖啡厅走去。再次重逢勉强算作故人的熟识者,能聊聊也算好的。
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着天,沃克大概得知了克罗威尔的情况。原来,作为武器贩子的克罗威尔凭借外星球中立国的二重身份逃过了一劫,被送回母星后又悄悄溜回了联盟,继续暗中做着生意。
带着奇怪礼帽的长发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向沃克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沃克下士。”
沃克犹豫了一下,疑惑地握住了克罗威尔的手。
“什么?!发病了?!”
沃克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沃马尔的肩膀。
“……你冷静点!你手劲那么大,很疼喂!”
“……够了,你们烦不——?!”
沃克一脸不耐烦地回头,却在看到人脸时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克罗威尔?是你?!”
可既然遇见了,那就完全放不下心了。要是现在装成盲人,没心没肺地当个睁眼瞎,恐怕自己会一辈子良心难安。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烦恼吗?”
沃克低头一路向前,偶尔有行驶的车辆从身边飞快掠过。
“……抱歉,有点上头了。我出去透透气。”
沃克心情沉重地走向门口,沃马尔摇摇头,将外套扔了过去。
“外边风很大,别吹凉了。”
就算对方看起来确实像在恳求自己,但出口的话语还是太过暧昧不清了……
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鲁尔特说想对自己好,甚至吻了自己,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己放下心来。但鲁尔特对自己好与不好,并不是应该是对方的一厢情愿,而是双方都愿意接受的情况。
换句话说,即使对方的“想对你好”确实发自本能,但如果这个本能只是一厢情愿,那一切便会回到起点——鲁尔特会对身为奴隶的自己非常好,有吃有喝有住有医,但前提是戴着项圈和镣铐的话……
“红毛的脑内有淤血,意识障碍是精神上受到很大的刺激才会产生的,不过看鲁尔特那着急的样子,估计也没想到吧。”
“都是狗屁!如果那个皇子真的对泰格好,就不该在泰格伤还没好的时候急着把泰格按上床!”
愤怒的沃克一拳擂在墙壁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金眸青年松了口气,关节粗大的手指捻了几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逐渐靠近红眸青年的脸。还没等红眸青年反应过来,鲁尔特便在泰格有些干涩的双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逃跑般狂奔出了门。
目瞪口呆的泰格失神半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个触感……和刚才一样。
脑海中混乱的记忆互相撕扯的时候,嘴唇上温润的触感直击大脑,将自己拉回了并不算安心、但至少还算安全的现实。张开眼睛时,自己居然在那个铁血的将军脸上察觉到了一抹尴尬和害羞。
“……你怎么总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又没把你——”
说到一半的金眸青年看着红眸青年瑟缩的眼神,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自己造下的破事,成了人家的心理阴影,结果转头自己就忘了……简直不能再渣。
泰格疑惑地看着哭笑不得的鲁尔特。鲁尔特咳嗽了一声,努力把眼神聚焦到泰格的瞳孔上,在对上的那一刻立刻挪到泰格的耳朵,用力咽了口口水。
“我是说,那种事情没所谓啦……见朋友什么的,告诉我就好啊。”
“不,我事先也不知道,所以没有办法提前告诉鲁尔特大人……”
医生的语气有些古怪,用记录册挡着嘴快步走出了门外。鲁尔特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太在意,再次走到了躺着的泰格身边,轻轻坐下。
“鲁尔特……皇子大人?”
泰格感到后脑一阵阵暗痛传来,努力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却发现只能回忆到自己私见沃克被鲁尔特发现为止。
“…………?!!”
泰格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但从未体验过的奇妙触觉,让有些涣散的瞳孔稍稍凝实了一些。鲁尔特冒了一背冷汗,自己心里打着小鼓,看泰格的眼神开始回复平素的状态,便立刻挺起了僵硬的腰板。
红瞳青年有些费劲地张了张嘴。自己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唇上的感觉记忆犹新。看着面前同手同脚,准备开溜的高大背影,火红色的眸子里透出浓浓的疑惑。
“这是他们的电话,如果你确实需要的话,就打给他们吧。不用的话撕碎扔掉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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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泰格总算清醒了。
克罗威尔犹豫了几秒,斟酌用词后还是说了出来。
“但是,我没法确定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个组织表面上是一家星际移民公司,暗地里干着拿人钱财帮人跑路的勾当。因为这个事听上去就像骗子,所以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沃克吃了一惊:“这不就等于是帮逃犯越狱吗?!”
“完全无解啊,凭我一个的话。你能帮我吗,装成万事屋的武器贩子先生?”
看着沃克调笑的表情,克罗威尔皱起了眉头,转了转紫色的眼珠。在沃克诧异的眼神中,礼帽男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说可以尝试的话,你会作何反应?”
“只要这颗脑袋还在,卖不了武器还可以做其他买卖嘛。”
克罗威尔指了指自己的头,露出精明算计的俏皮眼神。
“你呢,沃克?刚才在路上见你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难解决的事吗?”
“……下士?我当年明明只是个上等兵而已啊。”
克罗威尔环顾周围,发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厅,微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当年你坠河以后,军方可是给你追升了军衔呢,虽然没什么用。”
龇牙咧嘴的沃马尔用力推开沃克,揉着被抓疼的肩膀。
“很正常啊,毕竟在观察期,而且就是意识障碍而已,又不算大事。”
“……那个皇子对他做了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