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鲁尔特——将军并没有给我吃任何东西,连医院的饭也是工作人员送来的。”
“你居然闻不出来?好家伙,难道你们昨天就偷吃了,都闻习惯了?!”
菲欧娜的怒火噌噌地冒了上来,大步走到床边盯着莫名其妙的泰格。
菲欧娜暗暗心惊,在军队待了太长时间,自己居然就那么顺口说出来了。不过还好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对方迟早要知道的。
“……你刚才问他给我吃了什么?除了医院的饭菜以外,什么也没有啊。”
泰格有些疑惑,鲁尔特昨天除了趴在床边把自己盯得后背发毛,就是站起来活动手脚,抑或是出去接电话或是上厕所,并没有给自己任何额外的食物。
“鲁尔特将军给你吃了什么?你现在还在观察期,最好不要吃额外的东西。给你安排的厨医是联盟一流的,对你伤势的恢复有很大作用。”
菲欧娜坐在床边,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幼儿园教师。
“还是说,他做得不太合你的胃口?你喜欢什么口味可以和我说,我帮你去传达下。”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鲁尔特捂着胸口坐在矮凳上,恨不得穿越回昨天半夜,把忘了换掉垃圾袋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睡着的泰格耳根已经褪去了潮红。被子盖在红眸青年健壮的背阔肌上,露出了小麦色的后颈。鲁尔特看着泰格露出的颈项,站起身走了过去。
青年火红的半短发有些乱,几缕不听话的硬毛调皮地搭在了耳朵沿上。鲁尔特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轻轻将它们压回原地。然而,金眸青年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泰格的耳朵,温凉的触感传来,鲁尔特立刻将手抽回,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一般情况下,食用精液不会引起过敏反应,大可放心。”
医生回过头,微笑着向表情冷漠的鲁尔特解释。鲁尔特听到医生的话,愣了一下,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不是那样——”
医生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又重复了一遍。
“准确来说是已经液化很长时间的,已经不具有生殖能力。”
空气突然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心脏刚从嗓子眼落下的鲁尔特,血压立刻又飚回了最高值。金眸青年看向医生,希望他可以帮忙蒙混过关。
然而沃马尔医生似乎没有看到旁边热切的眼神,语气无比认真地蹦出了两个字。
“精液。”
不会是自家将军偷偷带了什么稀有的食物,想给红毛补一补吧……
菲欧娜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红毛的伤还在观察期,这时候摄入罕见种类的异性蛋白明显不是好做法。看来有必要去提醒一下鲁尔特大人,不要让红毛吃厨医调配以外的餐点。
“醒了?”
“怎么样,医生,会影响到伤者的病情吗?”
看着一脸严肃的“助手”,医生的嘴角不停抽动,努力保持着严肃认真的表情。
“这个……一般情况下不会,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
“什么?居然还敢给病患乱吃东西?!吃了什么?”
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病房门被一脚踹开,戴着铜框眼镜的医生大踏步走到了床边。
鲁尔特进来时门没有关紧,两人争吵的内容恰好被路过的医生听到。医生勃然大怒,决定狠狠批一批这个不遵守医规的“看护人员”。
菲欧娜越义正辞严,鲁尔特越是尴尬不已,泰格干脆直接扭过头,把臊红的耳根留给对峙的两人。
“不,菲欧娜,那个是……”
陷入窘境的鲁尔特咬着牙,话冲到了嘴边,结果还是没有说出口。
提着饭盒的鲁尔特推门进房,看到双手捂脸的泰格,顿感奇怪,随后便看到了旁边的菲欧娜。当金眸青年看到美女副官拿着垃圾桶又盯又闻,还想伸出白葱似的手指去沾一点仔细看时,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菲欧娜!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哈?我说鲁尔特大人,你又不懂药理,一旦喂了伤员什么奇怪的东西,很可能影响到他的身体!身为一个实习医师,我要对照看的病患负责!”
看着床上红眸青年躲闪的眼神和难堪的表情,菲欧娜像抓到小孩偷糖吃的老妈一样,得意地拿起了垃圾桶,看向里面。
不忍直视的泰格捂住了脸。无法分辨如此特殊的气味,对方一定是个相当纯洁的女性。
“……这是什么东西?补剂?粥?肉汤?这气味不像能吃的啊。”
第二天清晨,菲欧娜敲了敲门,拿着查房卡和饭盒走进屋内。
看着还在熟睡的泰格,美女副官小巧尖翘的鼻翼抽动了几下,皱起了眉头。
……有一股奇怪的气味,既像某种海鲜的腥味,又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一个个都不省心,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命看,真当自己是机械人……咦?味道怎么越来越重了?”
泰格有些尴尬,脸忽然就涨红了起来——自己昨晚确实“偷吃”了,不过此偷吃非彼“偷吃”。自己闻不到而对方能闻到的气味,肯定是在房间里充斥许久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
美女副官翘挺的鼻子嗅来嗅去,终于准确定位到了气味的来源——床头的垃圾桶。
“那这股味道是怎么回事?腥味这么大,不是食物难道还是香水不成。”
菲欧娜横眉竖目地质问着红眸青年。和将军才相处了两天不到,就已经学会撒谎了?
疑惑的泰格看着面前无端生气的女性,无论内心还是表情都很无辜。
“……鲁尔特……将军?!”
泰格的瞳孔猛然缩小,而后马上恢复了正常。看着金发碧眼的“女助手”有些尴尬的表情,红眸青年苦笑一声,摸了摸依然缠裹着绷带的额头。
“我还真是被一个不得了的人撞到了呢……不光是个贵族,还是个将军。”
菲欧娜斜眼瞟到翻了个身的泰格。
“……嗯。”
悠悠醒转的红眸青年揉了揉眼睛,依旧那么少言寡语。
鲁尔特拉过矮凳坐在床边,开始欣赏面前的青年。由于昨天实在太过手忙脚乱,自己甚至没有心思仔细地看看放松的泰格。
面前的青年全身都缩在被子里,只有脖子和头背向自己露在外面。泰格的脖子结实而有力,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后颈的发际呈m形,火红的头发相当浓密,倔强地向上贴着。
鲁尔特看得心旷神怡,嘴角翘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却忽然眼神一滞。
“不过,精液的份量确实有点多了。希望你们可以节制身体,不要纵欲过度,不然不仅会延长伤者的恢复时间,还有可能造成意外的新伤……”
“抱歉医生,谢谢医生,辛苦了医生,我们真的知道了。”
鲁尔特满脸堆笑,半推半请地把医生送到了门外,然后将门锁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臭流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欧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大声尖叫起来,捂着脸冲出了房间。
鲁尔特望着天花板,从未感觉如此想吐血过。
菲欧娜的本子再次掉到了地上。
“……我没听清,可不可以请您再说一遍?”
“精液。”
“那我立刻去取试剂瓶。”
菲欧娜拿起本子,向外走去。鲁尔特勉强松了一口气,看向床上的泰格,而红眸青年已经背朝着门口躺了下去,装成睡着的样子。
“话说,沃马尔医生,那个到底是什么食物?”
“吃了这个,被我发现了。在垃圾桶里存了一晚上,都变质了。”
菲欧娜炫耀似得把垃圾桶递给医生。
医生余怒未消地接过垃圾桶,定睛一看,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师用手扇着气味,仔细闻了闻,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什么?要不我把医生叫来,你跟他说?指不定会被骂成什么样呢。”
菲欧娜紧盯着鲁尔特飘渺的眼神,像是在逼问犯人。
“那个是——”
鲁尔特额头的青筋和嘴角同时抽搐,糟心地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菲欧娜。这是演戏演上瘾,真把自己当成医生了?
“…………………………”
“怎么,没话说了吧?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得去上报给主治医师,让他分析一下。”
有些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菲欧娜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盖满垃圾桶底部、还在流淌的白色浑浊液体。
泰格手掌后的脸已经涨得发烫。如果对方质问自己,自己该怎么解释?说不知道的话肯定会引人怀疑,说知道的话……
“泰格,我回来了。这是医院的早饭,我帮你拿过来————?!”
菲欧娜环视病房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植物,也没有任何奇怪动物的存在。
美女副官在本子上打了个勾,自己都被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逗乐了:如果自家将军抬来一盆花,或者在鱼缸养了什么东西,那才是真的天方夜谭。
不过,房间里的气味确实很怪异。自己上学时曾经在水产市场打工,各种鱼虾蟹蚌的腥气都清清楚楚,可这股味道自己从来都没闻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