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撇着嘴,盯着眼前陷入回忆的青年人。
“那场战争后,他一路升上了军官,我还在军事报纸上见过他。”
青年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忧郁起来。
“以前我和他在一个队里,关系挺好的。在两国战争那会,我俩都上了战场,一场丛林恶战让我掉进了河里,彻底‘失踪’了。直到三天后,重伤的我被梅尼婆婆救起,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小联盟境内。”
中年人耸耸肩,接过话茬自顾自地推理起来。
“你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村子生活了好久,最后还是被巡逻的治安官发现了。然后你谎称自己来寻亲结果受了伤,想蒙混过关找机会逃脱,结果没想到真的查出基因和我匹配,找到了我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原来自己暴露得太过明显了……青年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其实也没啥,就是有些担心一个旧识的去向。”青年人的眼神里满是忧虑。
“旧识?在肯特王国那个时候的?”见青年人点头,中年人有些疑惑。“肯特王国的军队不是……全灭了吗?”
美女副官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坐在床边,装模作样地问询着泰格的情况。自己已经跟主治医生说明了情况,对方同意自己扮成助手,一起协助病患康复。
又是一顿缺油少盐的尬聊后,菲欧娜扶着额头走出了病房。真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交流障碍要怎么相处。
“泰格……先生。”
“医生让你现在尽量少动。”
“……我昨晚的……”
“…………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
不过,现在算是皆大欢喜了。小联盟吞并了肯特王国,变成了大联盟,星球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沃马尔学成后进了星际高等医院,工资和福利都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旧识到底被卖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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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包着绷带的红眸青年和坐在床边的金眸青年正在大眼瞪小眼。
黑发青年面露窘色,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明明子虚乌有的事,自己居然还能顺嘴说出来,编理由都不会。
中年人叹了口气,瞪着眼睛开始数落青年。
“这年头仗也打完了,星球之间也太平了,连异族都签了和平协定。我就不懂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大哥三番两次去冒险?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干嘛那么迷恋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到底有啥好?”
自己的身材挺拔而修长,肌肉强健,身体底子相当好,奔三的年纪却长了一张青年的脸。沃马尔的身躯同样高大,但有些佝偻,时常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脾气暴躁还有不少小性子。明明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却长了一张温文尔雅的中年人面容。
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亲兄弟,每每出门都能看到邻居好奇的眼神。
当时的沃马尔为了照顾初来乍到的自己,每天忙碌地穿梭于打工地、学校和家中。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便操起了进军队前的老本行——雇佣兵。虽说和平时代这个职业已经不吃香,但总归还算是有人需要。
青年人点点头,露出了笑意。
“嗯,谢谢,沃马尔。”
中年人脸倏地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原来大哥的旧识叫泰格……中年人再次皱起了眉头,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后来那个斗技场貌似出了点事,还莫名其妙下了封口令,谁都不肯说他被卖到哪里去了。”
青年人满脸凝重和忧郁。
中年人愣了半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吞吞吐吐地试探着答案。
“……因为肯特王国的基因改造人易于控制,而且都长得不错……所以……”
青年人摊摊手,把目光投向窗外。
“身为军官居然没被处死,我倒是很感兴趣他有什么手段。”
青年人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中年人的额头。
“沃马尔你是不是读医书读傻了,军方跟大众说的鬼话你都信。你真以为王国的军官们全部被处死了?是,九成九的被处死了,剩下的几个是被当成战俘秘密处理了!”
“我说,亲爱的哥哥,你又在想什么?”
黑发的中年人伸出手,在面前被称作“哥哥”的年轻人眼前晃了晃。同样是黑发的青年回过神来,含糊地应对着。
“有个客户的要求有点麻烦,我在想接不接这一单。”
“后边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肯特王国被彻底打败,所有军官被处死,军人全部监视流放。我一度以为他也死了,直到我因为任务去了二号地下斗技场,却发现他居然在那里。”
“斗技场?那种地方不是只有闲得蛋疼的人才会去么?”
虽然中年人一脸嫌弃,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青年人笑着点点头,双手支在下巴上。
“确实没想到,我居然是幼时被拐走的小联盟本地人,顺理成章上了档案信息。”
“可是,这和大哥你旧识的去向又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中年人立马感到不对劲了,连忙道歉。
“咳咳,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青年人笑了笑,摆手表示没关系。
中年人的一大串说教声情并茂,青年人装作很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又开始放空了。
口水四溅的中年人说了半天,看到兄长又开始发呆,无奈地叹了口气。
“沃克大哥啊……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怎么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发呆?”
“……”
“……”
菲欧娜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两人之间萦绕着尴尬的空气,口舌的互动完全不像病人和探望者,倒更像是因公受伤的职员和老板。
“我签了斗技场的合同——”
“我会去和塞多姆尔说的。”
“我想出去走走——”
自己第一次把钱送到沃马尔手上时,对方的眼镜都被震惊到掉了下来,要不是自己手疾眼快,怕是又要凭空多一笔支出。沃马尔拉着自己问了半天,确定自己不是去做什么非法交易了,才堪堪放下心来。不过当听说自己的本业是佣兵时,沃马尔严肃地和自己做了个约定——一旦沃马尔毕业后找到可以养活家里的工作,沃克必须立刻停止手头的活计。
“太危险了!想打工的话给我去找个正常点的!”
虽然沃马尔横眉竖眼地对着自己埋怨,但看着沃马尔有些底虚的眼神,沃克就知道,光凭打工那点钱根本凑不够医学院的学费。
“……亲兄弟还那么生分,谢来谢去的。”
沃马尔走后,苦笑的沃克陷入了回忆当中。
自己基因匹配到了沃马尔的时候,对方还在一边打工赚钱一边上学。对于自己的到来,沃马尔适应得很快,没过几天便满脸笑容地叫上了“大哥”。对方是失独福利院出身,等于说整个“家族”只有自己两人。
“如果被卖到像塞多姆尔那种变态手里,恐怕就要受大罪了。我很想帮他来着,可我也只是个普通公民而已啊……”
中年人拍了拍青年人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我拜托医院的朋友们帮你打听打听,只要不是绝密消息,应该会有线索。”
“那家伙为了摆脱被卖给别人的命运,跟斗技场老板签了合同。结果就在合同履行完毕之际,忽然杀出一个异常强悍的贵族佣兵,直接把他打回了奴隶籍,被送到拍卖场卖掉了。”
“是斗技场老板雇佣的?”中年人认真地问。
“不,不是。”青年人叹了口气。“我当时很愤怒,去找了塞多姆尔,但是他表示并不是他做的。那家伙变态是变态了些,但这种事他确实没必要说谎。那个贵族佣兵是自己忽然跑来和斗技场签约的,指明要和泰格打。”
中年人一脸不可思议:“战俘……那不就跟奴隶一个意思?”
青年人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挑那几个出来,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吧。”
中年人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又出去接单了?不是说好了安稳点过日子的么?”
“呃,咳咳,那我不接了。只是最近没找到工作,实在手痒,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