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从身后合上,齐程柯在看到床榻上那个安稳熟睡的小姑娘时,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可以逞能,但却没办法不顾及她的安危。
长奉之的话倒是刻意提醒了他:
“那,你到底是想要尽忠……?还是尽孝?”
孝?
齐程柯听到了这个字眼,脸上的表情越发麻木了起来。
可他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半分。
他一路长这么大,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他很容易就极端。就像现在,在意识里落子宁已经是他的人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咬的鲜血淋漓牙齿松动,他也绝不可能妥协。
他倒是难得的任性了一回。
只可惜,每当他杀完人之后,那股强烈的感觉褪去,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空虚。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在正式出征前,时隔很久再度见到落子宁的时候。
他的小姑娘,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明亮清澈。
然后他用手里的匕首,把他的全身都彻彻底底的捅烂。
这件事情是他一辈子的痛苦和耻辱,即使他越来越强大,但心灵却也在慢慢扭曲着。
他没办法描述那段时间他是怎样的消沉和绝望,他感觉自己活的真真是屈辱难看生不如死。
这种在军营里还算蛮常见,所以即使有人听到了动静,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熟视无睹的绕过去。
这是齐程柯在那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助感。
男人的龟头戳到了他的薄唇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张口。这个时候,有人力道很大的伸手把他的嘴巴捏开了,为了防止他反抗,那个人干脆卸下了他的下颔骨。
因为他在的这个军营偶尔会接待一些过路的军队,所以平日里人很杂。
有次晚上他们接待了一批凯旋归来的分支,前半夜众人情绪高涨,觥筹交错。齐程柯当时是属于后勤一组的,在他们都差不多结束了之后收拾好东西,就在回到帐篷的小路上时,被人猛地拖进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天旋地转之后他定睛一看,面前的几个人酒气冲天,嘴里骂骂咧咧的。
可这个军营里的环境真的很差,十几个人挤在一顶帐篷里,手里的日常物资不论四季都只有一床破棉被,外面的料子破了之后,翻出来有些发黑变硬的棉块。军营里挖的厕所没有经过细致斟酌,挖在了水源的附近,于是在他刚到的第一周里,就爆发了伤寒。
因为治疗不及时,大批大批的人死去,在军营里穿梭,随处可见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在呻吟。
那段时间军营里的营啸排布的格外紧密,因为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更有人宣称这场灾难是神鬼在作祟。所以经常夜里就会突然发生骚乱,军纪在恐惧的阴影下变得格外渺小,在恐惧面前,所有人撕去了最后的那一丝人性,像野兽一样的发泄,殴打。
齐程柯伤势刚好自然是不能饮酒,但他还是一大杯一大杯的喝了下去,直喝到夜晚,他的左肩处灼灼的痛着,痛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随后齐亲王又拿出来了他的身世说事。
毕竟这个时候,世人对孝是看重的不得了。
长奉之听罢,侧过头嗤笑了一声,姿态闲适的合起了手中的扇,可下一秒却突然运了内力,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抵齐程柯的锁骨处。而他也不躲,就那么迎上了对方,任凭后背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给直直的推到了门板上,发出了有些大声的动静。
“如果宁儿要跟着你的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到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程柯能看到他的眼里布满细微的血丝。
在他肩膀好了之后的没几天,齐亲王破天荒的来对他嘘寒问暖了。
齐程柯也不傻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齐亲王的巴结意味?
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忍心,对他倒是忍的下这份心。不过这倒也正巧随了他的意。
齐亲王对她的恨意可不小。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了上来,齐程柯挣扎着睁开了眼,看着面前新鲜的食物和水,他虚弱的抿了抿干裂的薄唇。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好在他最后总算是活了下来,只是就此以后,他的左肩总是会隐隐犯痛。
连续几天下来,即使齐程柯滴水未进,他也仔细的为他换了食物和水。
直到齐程柯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濒死之时,小老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道:
“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答案是,他真的就不念及。
齐亲王那下手的力道,是真的想让自己死。
而且在柴房的那段时间,他从没来看过自己,也没为自己找过大夫,唯一照料他的就只是那个经常出入柴房的小老头。
齐亲王在焦头烂额之时,又被他的这出事给弄得更加阴晴不定。
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丧家犬,不仅平时出言讥讽他,更是稍有不如意,他就对他大打出手。
齐程柯还记得,最严重的那一次,他出手打裂了他的左肩的骨头。
“……”
听到他这么问道,齐程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也并没有打算藏着掖着,于是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说。
只是忽略掉了一些细节,说是自己强迫的她。
他没办法两全。
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了床榻边,坐在地上,贪婪的听着小姑娘的呼吸声,思绪渐渐飘远。
在他和她分离的那段时间,齐夫人病重,终日卧床。
“我一直,都是尽忠。”
……
长奉之走后,他回到了屋子里。
“……”
就这样,他沉默着去面对长奉之的目光,不妥协,也不松口。
长奉之知道了他的态度,卸去了浑身的力道,后退了几步,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见到她之后,他的心窝窝忽然就暖了,被鼓鼓涨涨的塞满了。
还好还好,他的小姑娘,还是好好的,好好的在这呢。
可等他出征回来之后,看到了自己安排的长奉之和她的亲近,他的心里又强烈空虚了起来,仿佛有蛊虫在一点点的蚕食一样。
想必是昨晚应付各国使者时,太过疲倦而留下的痕迹。
他也累极了啊,成天和那些狐群狗党们圆滑的打着交道。
但齐程柯却没有说话,虽然他知道现在让长奉之带走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后来他随另一个小型军队去护送粮草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袭击。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杀人的感觉,看着自己手里的长柄刀刺进对方的身体里,看到鲜血迸溅而出。
他居然在杀人中得到了变态的满足感,和狂热的欣喜。
恶心的东西在他的嘴里冲来撞去,那股尿骚味熏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后来的事情他也记得十分模糊了,他只知道这个军队在这里停留了一周的时间,而对方每每夜里都来骚扰,但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身体差距太大,最后他只能下毒去死了他。
他的尸体被扔进了附近的乱葬岗,趁着晚上月黑风高,齐程柯从军营里跑出来,在乱葬岗的一堆尸臭冲天的尸体中,找出来了他的尸体。
他们去军妓的帐篷里发泄了一通之后扔嫌不过瘾,便邪念起,想找个男人玩玩,图个新鲜。虽然齐程柯当时的身子骨比起同龄人来说是强壮的,但还没有脱离少年骨,所在他们的眼里看来还算是清秀。
为首的那个健壮男人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捏着那带着一大股尿骚味的阴茎,企图塞进他嘴里。
而其余的七八个人将他摁的死死的。
死人是常有的事情,有些倒在外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腐烂了,连块白布都来不及盖,可以清楚的看到外翻的肠子上带着绿色褐色的粘稠液体。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他躲过了这场浩劫。
军营在那之后经过了短暂的修整,迁到了另一处有些远的山脚下。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他也只是点头诺诺道,为了让他更加信服,也不得不说了很多违心的话,挤出来了几滴眼泪。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渐渐得到了齐亲王的信任,没过多长时间他便主动请缨去一个正式编排的军营里,与一些比他更大的男子们接受一样的训练,同时,也让自己远离这个地方,去喘口气。
毕竟日后落子宁落在自己手里,终归是比落在别人手里更安全。
虽然心里看破但他嘴上却不说破,看着齐亲王为自己倒酒,看到他妄想拿出昔日的种种来感化他。
他的心底早已是一片阴冷。
知道他没死,齐亲王倒是有些意外,正巧那段时间,齐夫人重病,有很大的几率会就此撒手人寰,而齐岚宁又在训练时摔断了腿。
以上的种种,让齐亲王意识到齐岚宁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他没办法让自己的孩子去铤而走险。
于是齐程柯就成了最佳的人选。
虽然对方落下这句话之后就背起柴走了,但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让他一个激灵。
脑海中突然就想起来了落子宁的小脸。
是了,若是他死了的话,日后落子宁遭遇不测,到时候可该怎么办?
心理上的心灰意冷和身体上的痛楚,让他打算在那里等死。
于是他不再喝水,也拒绝吃东西。
当那个小老头第二天再到柴房搬柴,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年面前,那丝毫未动的食物时,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下手是真的狠,全然没有一点点收敛。
齐程柯仍旧能记得,当时才不过十几岁的自己,被扔到柴房,倒在冰冷的地上在痛苦的苟延残喘着,呼吸间喉咙里都是喷出的血沫。
他当时是不信的,他不信齐亲王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真的就不念及一点父子情谊?
长奉之出乎意料的淡淡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激烈的情绪,他移开眼眸:“……我要见宁儿。”
这么说着,他才刚一动,齐程柯便沉默的移出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睡了。”
这句话倒是十分耳熟,只不过这次两个人的角色却掉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