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光和别人不同,他不太欣赏的来那种特地为了讨好大多数男性眼光,而把自己刻意变得温婉娇弱的女子,但也却迟迟没有见到过轮廓中的女子。
直到他遇见了落子宁,那个和他心中的轮廓,无比接近的一个女子。
她是那么鲜明,而且她的言谈举止总是让他觉得很新奇。
但她不知道的是,长奉之其实早已经向皇帝提亲,而皇且帝也批准了,只要落子宁一出守丧期,就立马举行仪式结婚。
这件事,除了征求了一下长亲王和长夫人的意见以外,他没有再告诉其他人。
对于落子宁,他不急。毕竟这个时代,只要男人主动出马,而且还有了父母之言媒约之命,那还不是铁板钉钉的事?
小巧的玉足踩着乐点,柔软的腰肢灵活的扭转着,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一回眸,一莞尔,那水盈盈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样。
现在有了她这句话,他总算是可以放点心了。
“好啊。”他笑了笑,抬手捏了把她的小脸。
……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张贵妃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早已藏好的匕首,但却迟迟刺不下去。
她挣扎了许久,最终编了这支舞,然后单独跳给他看。
她其实是想暗暗告诉他,她愿意为了他放弃前朝公主的身份,放弃仇恨,从此只做一个平凡的民间戏子,与他白头偕老。
音乐响起,落子宁熟练的抬起了左胳膊,柔软的舒展着腰肢。
这支舞蹈是母妃编的,讲述的是一个民间戏子和天骄之子之间的故事。
没错了,其实早在初逢的时候,张贵妃就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便是那个屠了她满门,让她如此落魄不堪的人。
侧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大殿,落子宁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紧张的如同鼓雷,像是下一秒就要膨胀跳碎了一样。
沉沉的呼吸了几口凄冷的空气,她坚定了迈出了第一步。
穿着淡色的绣花鞋的小脚一步步踏在石阶上,刚跨入殿门,她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高坐在正中间首位的男人,和他身边的一位貌美妃子。
“奉之哥,滴水之恩,若有日后,宁儿定当涌泉相报。”
噗嗤。
长奉之轻笑了起来,他将落子宁扶起,没好气的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这是什么话?”
那支单独为她那薄情花心的父皇跳的舞。
“紧张吗?”长奉之走到她面前,轻轻拭了拭她额头上的薄汗。
落子宁见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于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咳。
长奉之拿扇子轻掩着咳嗽了几声,让自己移开了视线:“宁儿,很漂亮啊。”
“宁儿。”
就在她刚把剑柄藏好之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她一颤。
转过身一看,原来是长奉之。
在傍晚前总算是搞定了脸上的妆容,落子宁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好好收了起来,然后来到了衣柜边蹲下,把放在衣柜下面的一个长条木盒拿了出来。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长长的剑和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小锦囊。
落子宁把小锦囊藏到了袖子中的袖袋里,然后拿起剑。
拿起铺在床上的衣物穿上,柔软的衣料和肌肤相互摩擦,还带着因为放置太久,而沾染了些许的潮味和灰尘味。
穿上所有的衣物,系好腰间的缎带,落子宁拿着铜镜来到桌前坐下,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各式胭脂和发簪头饰的小物。
这些,都是前几天长奉之为她着手准备的。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身浅色的戏服。
她抿着唇,把衣物取出来,轻柔的抖开,铺在床上。
落子宁站在床边,缓缓把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
他紧张的看着落子宁,期待着她的反应。
落子宁瘪了瘪小嘴,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奉之哥,明天的饭,我会乖乖全部吃完。”
回来还没待多久,又要走了……
落子宁的小手紧紧绞着,她低头出神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落子宁看到了前面的人,本来想躲开,可想了想,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路能到她想去的地方,而且迟了还要被责罚……
低头有些难堪的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身单调的素色长衣,落子宁低了低头,横下了心,快步走了过去,对着两个人仓促的屈膝一个行礼:
“栓姐姐好……”心尖尖一颤,她的睫毛抖了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冷淡:“……齐将军好。”
这倒是正合落子宁的意思。
原本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可有时候也难免会出些意料不到的意外:
就在春宴开始的前三天,她刚结束了嬷嬷这边的学习,正匆匆赶回烟妃的住处时,却意外的碰到了齐程柯。
这么想着,长奉之忽略掉了那天落子宁对他提问的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他也从来没有想到,原本这么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其实比谁都更能隐藏。
……
怕也还是小孩子做事,对这个世道还是用稚嫩的想法和眼睛去看待。
她一昧的想脱离深宫,却没有考虑到,外面是否也是遍布了危险重重。
所以每当落子宁跟他说起来以后的事情时,他也不开口打击她,而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认真的听着她说,还时不时附和几句。
他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奉之哥觉得,宁儿和宁儿的母后,像不像?谁更漂亮一些?”
这个问题倒是把长奉之给问住了,他一愣,看着落子宁那期待的小脸,想了想。
这种新奇感,似乎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没有消散过。
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不仅会武功,她的想法也和别人不一样,她日后想的不是嫁个好人家,在家安安静静的相夫教子度日,而是想离开深宫,在外面四处游历。
可一人在外,又是个女人,事情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虽说二人目前还是朋友相称,他也不想太强迫她,事情是已经定下来了,他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落子宁嫁的心甘情愿。
说起来,他在很久之前就有想过,以后会娶一位怎样的女子。
心里其实大概是有了轮廓。
转眼,初春就到了,今年的春宴也很快就要开始。
落子宁的生日在春宴的附近,过了这次春宴之后,她就年满15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但是因为按照规矩,丧母丧夫要守丧三年,三年内是不可以办喜事的,所以落子宁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被像一些其他公主一样,一到15岁,立马就被父皇打发到邻国和亲或者用来拉拢大臣而随便嫁掉了。
这支舞的结局是这个戏子历经了千辛万苦,最终如愿以偿过上了自己向往的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落子宁却将它改了,将它改成了现实中的结局。
在张贵妃走后,她每晚都有在练习,每晚都有在琢磨,可以说是将这支舞蹈中的很多东西都参透了。
她一开始是恨的,恨他恨得不行。
她刻意的去接近他,步步为营。最后她成功了,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的信任,他的心,但却没想到自己却在这中间的过程中,也丢了心。
有一晚落昊喝的酩酊大醉,醉倒在她的怀里。
他今天看起来很高兴,也喝了很多酒,脸颊都是通红的,手也不是很规矩的揽在那个妃子的腰间,正上下动着。
整个大厅里熙熙攘攘,充满了让她不自在的味道。
唇角不屑的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落子宁缓缓来到了大厅的正中间,她稍稍低了低头,对着不远处的乐师比了个手势。
落子宁笑着伸出手揉了揉被扇子轻敲过的地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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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准备好后,落子宁来到了大殿,在外面站着等了许久,等到浑身都冻的有些僵硬,才总算是轮到了她。
长奉之听罢,宠溺的笑了笑:“有什么好紧张的。怎么样,胭脂用的还顺手吗?”
落子宁咧开嘴笑了,她往后退了退,双膝一屈,在他面前盈盈一跪,衣袖和身上的缎带也随之翩跹起落,皎皎兮似青天之素娥,飘飘兮若回风之飘雪。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
好!!
长奉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有些感动。
落子宁的食欲自张贵妃走后就一直不太好,平时就是能吃点就好了,也不愿意逼着自己多吃几口,所以每次太监给送过来的饭总有一大半会被倒掉;她虽然长了些肉,但仍是瘦的很。
被他这么一夸,落子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身衣服是母妃的。”
是了,落子宁身上的这身戏服,是张贵妃早先表演用的其中一身,是她最珍爱的,也是她在为落昊单独献舞时穿的那一身。
而她,这次春宴上要表演的就是当初张贵妃教给她的那支舞。
“是你呀,奉之哥。”
落子宁的额头渗出了些许虚汗,有些不自然的跟他打着招呼。
“嗯。”长奉之点了点头,在她转过来的时候,他的眸子里闪过惊艳。
这柄剑被她拿起来的时候,剑身随着她的动作,轻盈的晃了晃,是出乎意料的薄,而且韧性极好。
这是一柄腰带剑。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来不及细想,握着剑柄,慢慢将它藏匿在自己早已改良好了的腰带中。
本来落子宁只是跟他提了提只要几样脂粉和一支簪子就好,但他不太懂怎么挑选这些东西,索性就安排了府上的丫鬟,给了她一张银票,让她把女孩子常用的胭脂和发饰各买一份。
看着面前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落子宁的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可其实她是不太懂得的怎么化妆,在桌边折腾了许久皆是以失败告终,最后她郁闷的趴在桌子上,在脑袋里努力回想起以往的母妃是怎么做的,然后一点点照葫芦画瓢。
她的身子绷得很紧,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似乎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一样。
初春的气温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在这个还没有任何供暖措施的屋子里。
随着最后一件衣物褪去,少女美好的肌肤展露在空气里,许是因为气温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落子宁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
到了春宴那天,落子宁早早的就将烟妃安排她干的活给干完了,在通过侍女的检查和准许后,她独自回到了屋里,呆呆的站着,激动的手都在不停的出汗。
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她才算是稳定了情绪,踱步走到了屋内的一个木箱子旁,纤细白皙的手指抚上了那沾满灰尘的大锁,她从自己腰侧取下来了一直系在身上的铜钥匙,打开了锁。
说完话,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反应,而是继续低着头小碎步的走远了。
脚上的的速度不停,在好不容易到了拐角时,落子宁才一个闪身躲到了墙壁后停下了脚步,仰头沉沉地吁了一口气,放松下了紧绷的身体。
她前些日子刚从侍女们那里得知,齐程柯收到了皇上的命令,这段时间要南下出征了。
他身着坚硬的盔甲,左手上托一个精致的头盔,刀削一般的英俊脸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硬朗的雄性味道。
落栓围在他的身边,跟他娇滴滴的说着话。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曲裾,裙摆如蝉翼一样通透,腰间的缎带上绣了精致的刺绣,衬得整个人都十分娇俏可人。
“……”
春宴的日子越来越近,落子宁也越来越紧张。
前段时间,她向嬷嬷们主动请缨,要在春宴上单独表演一个节目。
嬷嬷们看了看她的展示,商讨之后将她的节目排在了后面。
她在很多事情上成熟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但这么偶尔流露出的些许幼稚,在长奉之的眼里看来是十分可爱。
而且这么久了,他的心里一直有疑惑的一点就是:明明她不肯委身于深宫,也有了可以脱离的本事,但她却并没有离开这里。
姑且就当是,她还有些留恋着这个养她长大的金丝笼罢。
张贵妃和落子宁的眉眼是六七分的那种像,可要是说谁更漂亮的话,他偏心的肯定会觉得落子宁更好看,但这么说……
长奉之斟酌着慢慢开口道:“像,毕竟宁儿是张贵妃生的孩子,当然像了……”
声音稍微顿了顿,脑袋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对策:“……但是张贵妃还是更漂亮一些,因为宁儿这么瘦,瘦的一点也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