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中有嘲讽的,看他时还不忘嗤笑一声,就好像在说他活该。
谢必安再见到范无救时已经是冬天了。
刺骨的寒风呼啸的吹来,府邸内外的树早已没了生机。
在谢必安第数不清多少次拒绝与范无救见面后,范无救终于发现了不对。
池鱼薄唇翕动,想说话,却觉得嗓子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疼的她甚至有些颤动。
“那后来呢?”也不知过了多久,池鱼启唇,哑声问道。
“后来,后来我就开始刻意的躲着范无救了,无论是他捎来的口信还是信件,我一律不回,甚至有几次他背着范母来偷偷见我,我也大门紧闭,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对他避而不见。”
“人啊,总是会有偏于一方的爱好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事物要照顾到两方面是很难的,就像我和范无救,以及范无救和他的亲人。”
“范无救和他母亲离开后,我的卧房里一直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哪怕我找了数不清的仆人来清理打扫,可我还是能闻到那个铁锈味,它像是一种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天范无救的母亲在这间房间里做了什么,她用她的性命逼迫我和范无救分开,这次她没死是侥幸,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顾我的,若有一天她真的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那我和范无救,当真还能心无愧疚的在一起吗?”
谢必安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自那之后,我与范无救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方面是他母亲病情严重,身边确实离不开人,还有一方面是因为……”
谢必安颔首,呆呆地望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壁。
少顷,他嘴角缓缓挑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是因为当初那个坚定的说不会娶妻的我,怕了。”
他提着他刚为谢必安炖好的汤,穿着一身并不怎么保暖的衣裳,就那么不管不顾的站在谢府门外。
那天虽冷,可因为接近年关,路上来往的行人还不算少。
不少人看到昔日里那个被谢必安宠到丝毫没有半点家仆模样的范无救站在府外,还以为是范无救失了宠,纷纷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
“起初范无救那个傻子他真的信了,他以为我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入朝为官,所以事务繁忙,腾不出时间见他。他怕我没了他不适应,所以把我日常的习惯悉数记录在册送给了丁玉,叮嘱他务必要好好照顾我。哦对,他还给我煲汤来着。”
谢必安双眸轻阖,上扬的嘴角噙着浅笑,幸福,却也痛苦。
“山药炖鸡汤,莲藕排骨汤,冬瓜薏米排骨汤……他几乎每隔两天就要送一份汤到府上,直到两个月后,这个傻子,他终于察觉出了端倪。”
几滴溢出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落下,随之滑落的,还有他眼角的泪水。
“所以我怕了,我不敢用范母的命去赌,我开始躲着他,我像个懦夫一样,连他托人捎给我的信都不敢看,只敢把它们藏在枕下,日日就那么枕着,就好像……这个人从始至终就只是我的一场梦一样。”
谢必安如泣如诉,每一个字都悲切凄凉的好似一把刀,把池鱼割的体无完肤。
池鱼眸光闪动,想起故渊曾无数次对她提起谢必安是个胆小鬼的事。
“池鱼,你听过一句诗吗?人各有偏好,物莫能两全。”谢必安抬眸,用悲凉的眼神看向池鱼。
“我以前只听过这句诗,只知道这句诗的意思,可直到那件事儿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对这句诗的理解,实在是肤浅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