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五章

     注音符号的输入栏马上出现。

     “它根本只听你的,我不要学了!”她气恼的撇开鹅蛋脸。

     在两大恶势力的夹击下,石藤靖和已至沸腾爆发边缘。

     “欧亚一号,如果你再搞怪,我就把你砍掉重写。”他沉声警告。

     电脑荧幕闪动两下,温驯的回到原先的图形介面。

     “现在它合作了,你再试试看。”他两手环抱在胸前。

     她斜眼瞟着这对不可信任的主仆。“最后一次哦!倘若这台破电脑又出状况,我就不学了。”

     “好,今天的最后一次。”他岂是省油的灯?黄少贞若想在这个屋檐下写作,就得学习使用简单、整齐、清洁的电脑,就这么简单!

     她不满的瞪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欧亚一号,进入中文输入模式。”

     就在他们以为电脑有会有反应之时“欧亚一号”终于秀出一行委屈的句子你忘了说“请。”

     “你看!我不学了!”黄少贞气得转头就走。哪有这种事!它的老大可以使用命令句,轮到她就得加个“请”字?

     石藤靖和挫败的关上电源。

     “**!”总有一天会被这“两个人”气死!

     逃离电脑炼狱,黄少贞的头号避难所选择自然是阳光灿烂的庭园。

     来到石藤家的三个月期间,她除了睡房兼工作间,最常耗待的地方便是这一小方天地。

     她一石藤靖和的房间原则上属于同一间相连的主卧房,只有她这一侧拥有通往庭园的出入口。正巧他们的睡房又位于转角地带,这片“荒效野岭”自然成为她的私密景点,仅有园丁偶尔涉足其间。

     闭角处一小树林向来是她的最爱,由七株全抱而成,提供足够的隐私性。

     叶缝筛入点点的夕照,为绿林凭添几许生气。

     经过几个月的紧绷,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松驰。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电脑房的情景倏然回到她心间。那台爱作怪的“欧亚一号!”她又好气又好笑。都怪它的老大没事找事做,偏生要教她劳什子电脑。

     只是险险滑跤的一幕,便让他放下一切重务,回家教她电脑,这代表他关心她吗?

     喔,不,别再想下去!别再让情况更复杂。他关心的只是她腹中的胎儿,如此而已。他们两人都没有太多心力去负担更复杂的情绪。

     可是,为何她心里仍然觉得甜蜜?

     石藤靖和不是一个懂得营造气氛、温柔调笑的男人,本质上的他仍然存有许多日本男人的劣根性,大男人主义、不擅于沟通、傲慢的牛脾气尤其对女人。然而他却以他的方式在照顾她。

     许多细节表现在生活的点滴当中,比如雇一个会说英语的贴身女侍给她,陪她练习简单的生活日语,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知道她半夜会使用盥洗室,从此在自己的房里点亮一盏小灯;比如怕她在满地纸团上跌跤了,硬逼着她学电脑

     被他贴触的脊梁,仿佛仍印着生气勃勃的体热。这里她才想起来,他总是趁她不注意时动手动脚的秀丽的容颜骞然染上酡红。

     “哎呀!”小树林里窜起一声压抑的痛叫声。

     黄少贞心中一动,悄没声息的摸到声音来源。树干后面,一张挂彩的小脸孔映入眼帘。小哲的左脸颊红肿了一大片,嘴角淌着血丝,额上有两道细小的擦伤,衣襟整片被扯裂了。

     “小哲,你受伤了?”她忧心忡忡地走出藏身处。

     多亏了雅子的协助,再加上她天生的语言能力不错,两个多月来,她已经能够使用简单的日文与其他人沟通。

     小男孩涨红了脸,显然不愿被人目睹这身狼狈。

     “没有。”倔强的小脸孔转过去。

     她绕到小男孩身前蹲下来,轻轻点触他额角的大片淤伤。不知为何,这个孤独的小家伙很得她的缘。

     “你和同学打架吗?”她温柔的拉高衣袖,擦拭小脸上的泥巴与血迹。

     “女人不应该过问男人在外头的事。”小哲老气横秋的训示她。

     好个日本传统教育!她险些失笑出来。不期然间瞥见他的手心,几道长条形的红印咬烙进皮肤里。伤势不像打斗痕迹,倒像藤条留下来的纪念品。

     “老师打你?”温柔杏眼顿时蒙上一层不悦的阴影。

     小哲踢动地上的小石头,没有回答。

     “你有老师家里的电话吗?我想跟你老师谈一谈。”她向来不赞成体罚!

     “不行!”小哲陡然瞪大鸟溜溜的眼珠子,反应很激烈。“男子汉才不会回家哭诉,你打电话给老师会害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小表头!小小年纪就学到一副牛脾气,将来长大怎么得了?”

     小哲迟疑的打量她几眼。大宅子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关怀过,他无法确定漂亮阿姨的意图。

     “不是老师打的”他决定透露一小部分事实。

     “那是谁打的?”黄少贞的眉蹙得更紧。

     小哲垂下眼睫毛,继续踢动地上的石砾。

     “奶奶打的。”半晌,他又加了一句“她说我打架闹事很不乖,必须接受处罚”

     “奶奶问过你打架的原因吗?”她的柳眉皱起波澜。

     小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打架吧?”她拂掉他颊上的泥巴印子。

     “不是我起头的。”黑眼珠子迸出愤慨的光芒。“是岗田健之那几个坏蛋围起来欺负我,嘲笑我没有爸爸和妈妈,我气不过才和他们打起来。”

     “原来如此。”她缓缓点头。素来久闻日本校园里所谓“欺负”的事件,但没有料到小学生也会如此野蛮。

     “跟你说这些也没有用,你们女人又不懂。”小哲怏怏地扫她一眼。

     “你喔!”她点了点小男孩的额头。“先进屋里去,我帮你擦葯。”

     “我自己擦就好了。”小哲勇敢的挺起胸膛。“我每次都是自己擦葯。”

     每次?这表示他不止一次和同学斗殴!黄少贞脑筋一转,心中马上有了计较。

     “好吧,你自己回房擦葯,记得先把伤口洗干净。”

     小哲跑开两、三步,忽然停下脚步,瞄瞄石藤靖和的窗户,又回头看看她,小小脸庞漾起迟疑的央求。

     “我不会跟你伯伯说的。”她温柔的保证。

     小男孩这才带着释然的神情跑开。

     她心头顿时又涌起一股对石藤母子的怨怪。小哲显然很崇拜他高大威武的伯伯,为何没有人看出来呢?

     也该是他们对小男孩付出一点心力的时候了。

     隐隐约约的口哨声从电脑房里飘漾出来,她转进室内,直接侵入石藤靖和的疆域里。

     “嗨,既然你这几天请了假,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华丽闪亮的宾士轿车滑进校门口。

     守门的警卫顶高老花眼镜,以为自己看错了。访客记事簿并未交代今天有达官贵人莅校访问啊!

     正午十一点半,艳阳高照,引擎近乎无声的熄了火。驾驶座的黑门打开,身着制服的司机恭恭敬敬的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方车门。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粉樱色和服的女子跨出车门。

     老警卫不禁有些失望。这么华丽的阵势派头,应该搭配一位高贵典雅的女士,谁知只是个稍具姿色的平凡女人,年纪也显得太轻,才二十岁左右,少了几分架式。

     年轻女人下了车之后,恭顺的站在司机旁边等待,显然豪华房车内另有一位身份更尊贵的乘客。

     老警卫精神一震,顶了顶眼镜密切注意着后情发展。

     命运之神并未让他失望。半晌,一道倩影欠身从车厢内跨出来。

     啊!老警卫无声的赞叹。这才是所谓“气质高尚”的美人儿啊。

     娇客抬起柔荑,不胜俏弱的放在柳眉上抵挡烈日的威力,教人不自觉想招呼她站入阴影下,免得被艳阳咬伤了柔脂玉肤。丰泽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典雅的髻,鹅黄色和服更衬出一身浑然天成的华贵。

     “这位夫人,请问您想找人吗?”老警卫忙不迭迎上去,将贵客迎进阴暗凉爽的警卫室里。

     “是的,我替我儿子送便当来。”娇客嫣然微笑,白皙的雪肤点上两片娇艳浴滴的红唇。“他早上出门太匆忙,忘记带在身上。”

     “请在此处登记。”老警卫快手办好访客登记手续,指示她二年丁组的教室方向。送了访客进门后,他马上拿起内线,直接拨往校内的守卫亭,知道老朋友会兴匆匆的把八卦传遍其他办公室。

     “喂,我告诉你,有一位美得不得了的夫人送便当来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的名字登记是‘石藤靖和夫人’哩对对对!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石藤家啊”黄少贞转过穿堂,先靠在墙上调整一下夹脚拖鞋。日本女人真的穿这种东西过日子吗?硬邦邦的鞋底一点都不舒服,幸好她扮演气态高贵的角色是天生拿手,才能强忍到现在。

     “夫人,有人在看。”瞄见远方有几颗探望的脑袋,雅子忍着笑提醒她。

     “我的脚底快磨出水泡了。”她抱怨的咕哝着。

     一行人继续往目标前进。雅子和司机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她身后。如她预期的,这个华丽的阵势吸引了无数注意力,沿途每一扇课堂窗户都马上安静下来,待他们经过之后,哗然爆出细碎的讨论声。

     据雅子的说法,大少爷事业繁忙,于是孙少爷的教育问题便由老夫人一手包办;然而,石藤老夫人簿将他送入富家子弟就读的贵族学校,反而安置在寻常的市立小学里。

     雅子同她这位“仿少夫人”相处久了,胆子也大了,嘀嘀咕咕的咬起耳朵“我想,老夫人是怕小少爷与她朋友的孙子同班,到时候,他的出身又被人家拿来当茶余饭后的闲话。”

     黄少贞听了冷笑。那个老巫婆怕别人说闲话?那她就制造一点闲话给老人家听听。

     二年丁组的教室牌子遥遥在望,她凝收心神,伸手拢了拢鬓际,确定自己的外形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