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啪!”
隔间里传出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叩叩。”
“艹,又是哪个逼?”
“保安,”戴恩冷静地说:“有人举报这里斗殴。”
“那你呢?”
“我想办法把小王弄出来。”
“不行,他们起码有两个人。”
“我说抱歉,一是抱歉没能为你维护公道,二是因为辜负了你的心意。”贺友祝轻轻握住戴恩的手,耳尖有些不露痕迹地泛红:“所以之后,让我照顾你吧。”
贺友祝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应该报警的,但是店长拦下来了。”停顿了一下,又道:“抱歉。”
戴恩可以理解,他的本意也不想给贺友祝添麻烦,就是感觉心里有口气没出,略略憋屈。
“没事的。”他笑着说:“不过老天爷最好保佑他们别再碰到我。”
贺友祝笑,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又看见那明晃晃的白纱布,便收回了手。
“我怕买了不好吃,再给你买别的。”
“……”戴恩噎了一下,小声地说:“谢谢。”
只是没想到戴恩会冲出来救他。
他一边讲述,其中又穿插着无数句道歉,戴恩其实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恩,不过是基本的道义和举手之劳,嘴上只好不断安慰他,说着说着睡意就涌了上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这次陪床的人变成了贺友祝。
“哥,你真是吓死我了。”
戴恩轻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送来医院的时候满脸是血,吓死我了!你还笑!”
这就叫上哥了,戴恩弯了弯嘴角,道:“我渴。”
王嘻嘻立马站起来给他找水,他们匆忙住院什么也没有,王嘻嘻就到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那给他买了瓶水,跟护士回报他醒了,又死皮赖脸把人小护士喝豆浆的吸管给要来了。
戴恩就着吸管吸水就不会呛着。值班医生过了一会儿就来了,问他感觉怎么样,简单的测试了一下他的视力和计算能力,让他之后去拍个片子,小心是脑震荡。
接连两声令戴恩浑身一紧,等待了一秒,却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眼,那两个人渣应声从他眼前倒地,贺友祝站在他们身后气喘吁吁。
他用玻璃酒瓶底砸伤了一人的脑袋,然后用剩下尖锐不规则的瓶身插进了另一人的颈部。
戴恩舒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昏了过去。
“操屁眼的臭婊子。”那人渣恼怒地骂着:“躲到这里来了。”
戴恩闭了闭眼。
人渣举起钢管啐道:“老子今天就送你们去投胎。”
卫生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马桶单间里却频频传出抽水的声音,戴恩心里有些紧张,他顺着隔板门一间间推开,直到最后一间。
“叩叩。”
“操,傻逼啊,里面有人。”
两个受伤的人一个头发滴着水,一个头发滴着血,手牵着手跑到了小巷子里。王嘻嘻看戴恩这副模样忍不住哽咽起来。
“好啦,没事了已经。”戴恩费力地眨眼,眼前却依旧模模糊糊:“别哭了啊。”
“不是……我不是……”王嘻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不是娇气的人,脸被按进马桶里羞辱也不掉一滴泪,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娘炮,却从来不随便求饶和哭丧。
“没事。”戴恩摸了把开裂的嘴角,安慰他:“一会儿保安就来了。”
远处的亮着红光的摄像头让他放松了警惕。他刚想拿起拖把,只听王嘻嘻尖叫一声,戴恩正想回头看,一个坚硬的东西撞上了他的额角。
那东西碎成两块落在地上,放出骇人的响声,戴恩眼前一片金星,脑浆仿佛在颅内晃荡了起来。但他常年锻炼的的身体素质还是过硬,硬是撞开了袭击者。对方没料到他还能反击,又见他脑袋流血流了满脸实在恐怖,一时愣在了原地。
其中一个男人腾出手来,轻而易举地将他撂倒地上,像踢一个破塑料袋似的,将皮鞋尖一下下砸进他的肉里。
王嘻嘻惨叫起来,戴恩却因为走了一个人而变得有了反击的余力,他护着头的手反向抓住击打者的腰,凭借力量将人摔在地上,又一脚踩到了这人渣的脸上,喀嚓轻微一声,戴恩猜可能是脚下之人的鼻梁断裂了,但他根本不解气,又冲那张流淌着鼻血的脸上踹了数十脚。
另一个同伙放开王嘻嘻赶紧过来帮忙。
那俩人占了上风,嘴里不干不净起来。
“臭婊子,你上哪找了这么个姘头还替你出头啊?”
“喂,傻逼,你知不知道你老公高中就被人轮过了,还得过性病欸。”
“操。”隔间传出一声低骂,紧接着是开闸声。
门一开,戴恩看也不看就朝来人脸上挥出一拳,后者猝不及防,往后跌了两步,撞上了隔间里另一个人。王嘻嘻被皮带捆住手,正跪在马桶前,头被按了进去。戴恩眼疾手快地拉起他,好在王嘻嘻个子不高又够瘦,并没有什么重量,戴恩拉着他往外跑轻而易举。
然而被打的二人也不是善茬。
这时,男厕的人像放学的女高中生一样成群结队的走了出来。他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艹,打人也让别人尿完啊……”
“那小白脸一看就是gay……”
“好像流血了吧……”
戴恩退后两步,猛地一脚踹向门板。
“砰——!”
单薄的塑料门板根本经不起八十几公斤男人的暴力,相隔几间的隔板跟着松动起来,连墙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放屁,老子拉屎呢,快滚。”
“请你配合,如果有人受伤我们会依法报警。”
“滚!”
“你穿着制服,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戴恩皱着眉,语气有些着急:“相信我,你快去,外面有监控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这时,卫生间里又传来艰难的咳嗽声和呜咽声。
戴恩推了贺友祝一把,转身朝最后的单间走去。贺友祝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也明白他说的是最理性的做法,只好压下担忧和怒火跑回员工休息室拿对讲机叫保安队过来。
“我不是说这个。”贺友祝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小王告诉我了,你不让他跑回大厅的事。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应该要报警处理,但是店长不想店里纠纷太多——我受过他照顾,不能给他添麻烦。”
贺友祝吞咽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我辞职了。私下将那两个家伙揍了一顿,我保证他们不敢再来招惹你。”
戴恩惊讶地看着他。
“王嘻嘻呢?”戴恩问。
“他回去洗澡了。换我替他。”
“哦。”戴恩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唉,昨晚那两个怎么样了?”
“抱歉。”
戴恩抿紧了嘴,把贺友祝推出厕所。
“里面应该是小王,”戴恩低声说:“你快去,找保安来,说这里有人打架闹事。”
贺友祝买了粥来,刚好戴恩饿了。贺友祝将病床摇高,帮他垫好枕头,给他喂粥。
“我尝了下,没你做的好吃。”贺友祝率先打破沉默。
“给我买的你怎么先吃了?”
戴恩情不自禁,大起大落之后的心情总是很微妙,特别是像他这般劫后余生的,简直是说不出的畅快,仿佛是坐过山车从顶点一口气冲下来,最后徐徐落地。不过这有点复杂,他懒得跟王嘻嘻解释。
“这事儿都怨我……”王嘻嘻愧疚地说:“本来要是那会儿我没选大冒险就好了……”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场无妄之灾的前因后果。
那三个人是他高中同学,王嘻嘻高中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是gay了,但他不屑掩饰,因此被霸凌了整整三年,这回碰巧遇到,那些人固态萌发,见他去卫生间,其中两个也跟了上去想羞辱他一番。
王嘻嘻比戴恩还紧张,一个劲儿问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戴恩虽说给人打昏过去了,但受得还属于外伤,除了洗澡有些麻烦,吃得要清淡,别的没什么要顾及。
等医生走了,王嘻嘻握住他的手,心有余悸。
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四十。他躺在病床上,手打着点滴,脑袋被纱布包了起来。给他的陪床的是王嘻嘻,脸上和胳膊上涂了相当大面积的紫药水,猛一看有点像泰国小鬼。
感觉到他的动静,王嘻嘻也马上醒来。
“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戴恩一把推开王嘻嘻,等待疼痛落下。
“啪!”
“噗!”
“别哭了,来,我帮你解开。”
王嘻嘻咬着腮帮子,尽量不哭出声,他心里百味交错,却不是委屈和害怕。一想到十几分钟前还害羞生气的戴恩现在额角被砸破流血都是因为自己的错,就难过得要命。
戴恩看不清,手也抖得厉害,皮带又被打了死结,他哆哆嗦嗦地解了半天还是没解开,这时半掩的后门被打开,那两个人渣手持钢管逆着光向他们走来。戴恩浑身气血沸腾,但身体却因失血和疼痛虚弱得发抖。
戴恩拽着王嘻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用仅存的意识注意着不能往大厅里面跑。
王嘻嘻还以为他走错路了,不理解地抓着他。
“那边……会引起骚乱。”而且说不定会害得贺友祝被批评,甚至被辞退。
戴恩一记勾拳打歪了他的下巴,又将其绊倒在地,不再多做缠斗,拉起地上的王嘻嘻往外跑。
跑出厕所门,计算之中的保安尚未出现,戴恩不想就这么拖着王嘻嘻溜走,他瞥见厕所一旁的拖把,打算用棍子卡住门把手,把那两个人渣关在里面,到时候报警解决。
王嘻嘻不知他为何站着不动,慌忙催促:“我们快走吧。”
“咦、你们不会有艾滋吧卧槽。”
俩人夸张的叫嚷起来,似乎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脏东西,下手越发狠辣。
王嘻嘻勉强朝他们撞过去。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冲上来抱住戴恩的腰拦住他,另一个一拳打在戴恩胃部,令他弯下身子。戴恩本来体格高大,一旦弯下腰,就没了体格优势,反而重心不稳。那俩人抱住他的头,又抡着胳膊肘和膝盖密集攻击他的背部和下颚。
“咳啊……小王、走。”
王嘻嘻吓傻了,他的腿跪了太久,现在针扎一样的发麻,根本跑不了,况且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扔下戴恩就跑。
戴恩稍有警觉,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王嘻嘻出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不久前卡座里那三个男人的背影。
“糟了。”
他冲向厕所,贺友祝紧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