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我先去忙。”

大家都理解他打工人的职责，让他快去，王嘻嘻热情地拉着戴恩的袖子，把人牵到自己身边坐下。

戴恩虽然讨厌王嘻嘻，但对方如此亲切友好，他的敌对意识也难以为继，心里只剩下些自我发酵的酸气。

戴恩说话的口气前所未有的刻薄，甚至颇有些质问的意思。

但是酒吧噪音太大了，等声音传递到王嘻嘻耳中，那些不友好的情绪根本就听不出来。

王嘻嘻惊喜地问：“帅哥，你知道我啊？”

然而王嘻嘻截然相反。

在戴恩尚未走近时，光看着那高大的身材就已令其蠢蠢欲动，等看清戴恩的脸，他已经两眼放光，想好一会儿上哪儿去开房了。

酒吧音乐震耳欲聋，花红柳绿的射灯来回扫荡。

他说完眼神亮晶晶的，状态和情绪都和刚才的晦暗截然不同，整个人在半夜十点的酒吧里展现出了清晨六点出门晨跑之人的精神。贺友祝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人总是这样，关键的时刻就会突发性失忆。

戴恩拍拍他的肩膀，似乎还是跟平常一样对他亲昵，似乎王嘻嘻的出现并未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贺友祝不确定自己应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贺友祝不明白戴恩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呵啊……抱歉抱歉，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谢谢你介绍我那么多朋友认识……”

“这没什么……”贺友祝皱眉：“你——”

“所以特地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什么？”

俩人都快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了。

“嗯。”贺友祝还以为他是特地在等自己呢……算啦，瞎想什么呢……

俩人相视沉默了一会儿。

戴恩有些冲动地问：“那个……你的新片子我看到了……呵呵，我还以为会发我的呢……”天呐，我在说什么，快闭嘴！

厕所在员工休息室边上，戴恩往里面瞄了一眼，没看到贺友祝，再往边上是通往外面小巷子的窄门，秋天夜晚风大温度低，这一块的空气充满了冰冷的尿骚味，戴恩就在厕所外面等王嘻嘻尿完——里面人太多了，要排队尿。隔间里不时传来激情的叫声，戴恩叹了口气，走远了些，找了块干净的墙壁靠着，划拉手机。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回头，是贺友祝。

“他们是直男？”

“直男看到我这张脸也愿意亲。他们是阳痿男。”

大家吵吵闹闹地继续下一轮，戴恩敏锐地发觉王嘻嘻的情绪似乎有变，但碍于俩人并不熟悉的关系，他也不打算多关心一句什么了。

“大冒险！”

“好，你去那边那桌，让那三个男的中随便哪个亲你一下。”

“哦嚯～”大家做作地起哄。

王嘻嘻站了出来：“可以了啊，各自把口水擦擦干净，下一轮。”

“嘁～”

大家失望地散开，马上又跃跃欲试起来，等待恶搞下一轮的倒霉鬼。

如果看了，那么他一会儿看到坐在这的王嘻嘻会不会误会？如果没看——贺友祝自然松了口气——但他迟早也会看到。两种情况都只会导向他不乐于见到的结果。也许本不该叫王嘻嘻过来，但他想给自己这些天茫然的心情做个了结。

戴恩很可爱，性格好身材好脸也长得帅气，又是有名的作家，年轻有才华，跟他相比自己实在差太远。贺友祝不是自怨自艾的类型，他只是难免失落却实事求是地认识到他跟戴恩方方面面实在相距甚远。

俩人就没可能。

“什么叫‘吧’？”在座的骚零们不甘帅1变姐妹。

“就是……”戴恩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只跟一个人做过，他一直是1……”

骚鸡们冷冷地倒吸一口凉气。

卡座里六七个人一人一句地损王嘻嘻，帮戴恩解围，王嘻嘻脸皮厚，什么玩笑都开得起，在大家的起哄下拉着戴恩，掷骰子玩真心话大冒险。

戴恩原本不想跟着疯，但贺友祝几次送酒水过来，戴恩看他他也都不回应，戴恩就心想：算了，管他呢，本来就是来玩的。于是也加入了进去，一种基佬，不论是0还是0.5都兴奋不已，就等着占戴恩便宜了。

他们掷骰子，猜点数，距离点数绝对值最接近的人是国王，距离点数绝对值最远的人要选真心话或大冒险，或者自罚三杯。

“卧槽你个逼在干嘛！”坐在旁边的友人发现王嘻嘻偷袭戴恩，生气地拧他大腿：“小婊砸你是不是要抢跑？”

“这才不是抢跑呢，这是我的粉丝福利，”他扭头，得意地问戴恩：“戴恩恩，你说，你是不是我的影迷？”

“还影迷呢，脸比牛蹄子还厚了。”

戴恩对王嘻嘻的真名并不感兴趣，他稍稍仰头，拉开距离，礼貌地问：“请问你的名字是？”

王嘻嘻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道：“我的真名只告诉你一个人哦，你过来点。”

恰巧dj换了首更吵闹的歌，戴恩只见王嘻嘻涂了唇彩的嘴巴动了动，全然没听见他的话，戴恩下意识地向他凑近了些，想听清他说了什么，王嘻嘻也配合地凑到他耳边。

“嗯，是。”

“哎呀你这人，”王嘻嘻捂嘴笑了起来：“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

戴恩不解：“什么意思？”

“哥你朋友什么时候来啊？”

贺友祝看了看手机，敷衍道：“快了。”

沙发上的男孩撇嘴，对着身旁的朋友假笑：“这么大牌啊，回头要是来个歪瓜裂枣，今天这顿就你们请了。”

“帅哥，你认识我了，我还不认识你呢，你叫什么呀？”

“戴恩。”

“听起来像个英文名啊，是真名吗？”

一瞬间的情绪失控不能将戴恩变成没礼貌的人，他勉强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我刚看过你的新作。”

卡座中一众朋友发出“哦～”的起哄声。

只有贺友祝眼皮一跳。

王嘻嘻看着戴恩，戴恩看着贺友祝，俩人同时开口：

“介绍一下呗。”

“他也来了？”

“其实能跟你认识我就很开心了。一开始真没想到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的人居然在现实生活中成为朋友了，简直是可以写进的桥段……跟你相处起来也很有趣，虽然我们好像总是以约炮为目的地见面，不过你技术很好，跟你做真的很舒服，完全是烟花爆炸的级别，说到这我还要感谢老天爷还好第一次是跟你……唉……不过我们还是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说实话都没能互相了解……”

“戴恩你——”

“不过也没关系嘛，”戴恩深吸一口气，坦然地说：“以后兄弟之间多聚聚就好了。”

戴恩呼了口气，觉得自己可真是无聊透顶。这还有什么好不清醒的呢。他看着贺友祝那张神色平淡的脸，心里一腔堰堵的酸气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考完试总是惴惴不安，可是只要拿到成绩单，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会坦然接受。

就像此刻，他坦然地接受了现实。

更为不妙的是，他也察觉到了戴恩对自己的好感。且不论这份感情有多深多诚恳，哪怕只有一片小指甲的厚度，也足以令贺友祝开始期希些不现实的关系。

所以与其黏黏糊糊地暧昧，倒不如选个委婉的方式让俩人都清醒。贺友祝的目光落在了王嘻嘻身上，这家伙正拧着腰、嬉皮笑脸地跟人分享他手机里珍藏的异形按摩棒图片，贺友祝有八成的把握戴恩会讨厌王嘻嘻这一型，而他决定要在今晚告诉戴恩，他和王嘻嘻才是真正的一类人。

贺友祝猜的没错。戴恩确实很讨厌王嘻嘻，这种发自内心的厌恶甚至令他在走近卡座、看到王嘻嘻时没做好表情管理。

“你那个……素材出了点问题，可能发不了了。”

“啊？哦。”戴恩点头，又沉默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好像跟王嘻嘻拍过挺多的啊？”

“嗯。我们认识很久了。”

戴恩站直，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今晚挺忙啊？”

“嗯，”贺友祝点头，问：“站着里干嘛？”

“等小王上厕所。”

这次吃瘪之后，王嘻嘻也长教训了，轮到他时不等人发话直接三杯下肚，他长期混迹夜场，酒量不一般。但酒量再大的男人，膀胱也不能无限大，王嘻嘻很快就憋不住要上厕所了。

他非要拉着戴恩一起。

大家误以为他有什么歪心思，纷纷阻拦，戴恩起初也不太愿意，但王嘻嘻在他耳边悄悄嘀咕：“拜托了拜托了！就去一下，很快就回。”戴恩猜，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起身陪他了。

金太阳宫虽然有很多　gay来玩，但是不全是　gay，能不能亲上除了取决于对方的娱乐精神，还取决于其性向。然而王嘻嘻身经百战，二话不说，端了杯酒就出发了。

那桌有三个男人，从他们这桌看仅仅能看到背影，王嘻嘻走到他们身边，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那三个男人笑了起来，王嘻嘻说了两句就回来了。

“任务失败，我自罚三杯！”

戴恩经此一役再也不选真心话和大冒险了，无论谁点到他，他都三杯下肚，只是啤酒而已，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而且他对自己的运气有信心。

老天爷确实算照顾他，坐他身边的王嘻嘻反倒如同被他吸走了运气，连连倒霉。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想要那个1的联系方式！”

“你想不想试试做1，保证让你爽飞。”

骚鸡们的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开始大家还收敛着，直到戴恩受罚，国王发话：“你是1还是0还是0.5？”

大家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戴恩没兴趣主动透露隐私，但是也没想刻意隐瞒，说：“0吧。”

戴恩刚从王嘻嘻“放荡”的举动中回神，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王嘻嘻更加猖狂了：“哈哈！看到没有，我俩是两情相悦，轮不到你这个野鸡插嘴，”他亲昵地抱住戴恩的手臂，将脸贴在上面，陶醉地说：“哇～戴恩恩你的手臂练得好结实啊，抱操是不是特别容易啊。”

什么戴恩恩、什么抱操，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人……戴恩脸红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又有点生气，想推开他可王嘻嘻实在缠得太近。

然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戴恩迅速推开，吃惊地看着他。

王嘻嘻笑了起来，似乎他脸上的表情特别好笑。

王嘻嘻笑着凑近了点，说：“没事，就一般咱们圈子里出来玩的都不说真名，你看我，王嘻嘻，就是个瞎编的名字。”

戴恩还是不理解他想说什么，只是顺应着点头。

王嘻嘻更近了一寸，道：“可这多不公平啊，你告诉你的真名，却不知道我的真名……”

朋友捏了捏他擦了薄粉的脸颊，笑道：“王嘻嘻你敢不敢跟我赌？要是来的是个帅哥，这顿就你请？”

说罢，又看向贺友祝，问道：“话说他到底是0还是1啊？上次问他他也不说，你总该知道的吧。”

贺友祝当然知道，但他现在没心情回答。他在想的是，不知道戴恩有没有看到fug　baby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