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宋说着,酸水又涌上喉咙,他忙摆摆手,“不说了,换个话题说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也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快三年了,照理说在强戒所最多不是待两年吗?怎么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家的儿子?也没有听别人说过。”
“你到现在都很少呆在家里,又不喜欢跟别人说话聊天,当然不知道这些闲事了。”老女人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责备,弄得阮宋有些尴尬,“恒新当时在新疆当兵,退伍了之后去了一家夜总会做保安,就是在那家夜总会里学坏了。”老女人摁住一侧鼻孔,做了个吸气的动作,阮宋一看便明白了,“刚开始,还瞒了好几年,要不是他妈妈出去散步提早回来,把他当场抓住,说不定他还能瞒更长时间,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注射了。”
“那没救了。”阮宋淡淡地说,“也只有他父母还会相信他能够戒毒。”
“炖的那个肉,你之前是见过的。”
老女人没有说破,脸上的微笑有些高深莫测,阮宋之前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前几天老板娘在外面清洗的那个“补品”,“你的意思是说……”
老女人点了点头。
阮宋向她报以一笑,家里也就一张椅子,他让老女人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坐在了床上。老女人问他,“好几天没见你,你还好吧?你爸爸还来找你吗?”
“我给他还了十万。”阮宋扯出一个苦笑,他是真没辙,他的父亲太了解他了,他知道自己的软肋是什么,所以招招致命。
“你啊……就是太心软。”老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见阮宋的脸色不太好,也自觉地不去说这些不应景的话,转移话题,“今天回来看到老板的儿子了么?”
“我们是公安局的,那个……”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麻烦你回来一趟吧。”
“怎么了?”
“有人报警,你父亲死了,在家里和其他人一起聚众吸毒,初步判定是吸毒过量死了。”
他告知的义务已经做到,她自己怎么做,就是自己选的了。
管他呢,她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该立即卷铺盖从夜总会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和夜场有任何纠缠。
阮宋回家之后睡了很长的一觉,比之前都要睡得好,之前他去上班时,佳佳每次都要请他喝酒,但今天的酒,他没有喝到。
她更兴奋了,她跪在了地上,像是妓女一样含着男人的鸡巴,给无数的男人口交,她被男人们层层围住,像是毫不餍足一样地不断地吮吸着各个不同的男人的鸡巴,然后熟练地骑上一个男人的身体,上下颠摆着身体满足自己的淫欲,把无数根鸡巴吮得啧啧作响。
佳佳捂住了脸,却又偷偷地从指缝中窥视那群正在淫乱的人,看着兴奋的女人,哪里还能让人想起她之前表现得是多么的矜持,多么的羞涩。
“她是个老师,”阮宋把头低下,“教芭蕾舞。我看过她的朋友圈,看见过她和她的学生们在一起的照片,也看过她参加比赛的视频,学生们很喜欢她,对她很尊敬,所以你看她,多么美。你能够把芭蕾舞老师和你看见的这副样子联系起来吗?抽两口冰毒,就可以变成母狗,随便让男人轮奸,随便让人把毒烟吐进自己的生殖器,她现在这样能和别人操一晚上。”
“你一直在帮我,那些人想占我便宜,只有你帮我。”
“可我也不能一直帮你,我肯定有帮不到你的地方,你只有自己强大起来。”阮宋说,“这里太危险了,你以后有机会,就离开这里吧。”
佳佳跟着他一起出去,阮宋故意没有去陪酒,只是在外面看着灯红酒绿的大厅。有些女孩喝醉了,扶着桌子呕吐,甚至直接醉倒,被陌生的男人捡尸带走,这在夜场里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佳佳站在他身边,阮宋朝着斜前方抬了抬下巴,“看那边。”
他的心狂跳不止,但又隐隐激动,他觉得是时候结束了,在离开之前,他还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回来了一趟,但是爸爸没有在家,自己还要去夜总会上夜班,就先走了,在桌子上还放了一些钱。
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在了桌子上,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他想,这应该是他能在父亲在世时能够尽到的最后一点义务了。
晚上去夜总会上班的时候,佳佳看见他特别高兴,他们在上班的间隙还聊了一会儿天。佳佳这段时间很喜欢给他发微信消息,有事没事就找他聊天,她涉世未深,又在夜场里工作,阮宋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能够保护她的就保护她,他陪酒,佳佳只是做服务员,碰到有些动手动脚的顾客,他还会主动地给佳佳解围。
“是真的……最近在严打……”
“那算了。”说完,阮宋伸手准备将桌上的钱装回自己的口袋里,女人急了,忙将他一把拽住,“等等!”她又拿出了手机,“我去跟他们说,你要多少?”
“五小包就行了。我只要五个小包。”
“我给你打电话。”有时候,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还真他妈不赖。
阮宋抱着胸,等着女人打了好几个电话,半个小时之后才给他答复。她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彝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后来等他等得不耐烦了,才挂断了电话,“可能要过几天才可以……”
“我今天就要拿到。”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我想买点东西。”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沓厚厚的钞票,都是通红的人民币,女人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他说,“我想要纯度高一些的白粉,纯度越高越好。”
“生面孔,你要白粉做什么?纯度高,会死人的。”女人嘴里这么说着,可眼睛盯着那些钱,眼神就没有动过,阮宋又从包里掏出一沓,狠狠地压在那两沓钱上面。
“这些钱够了吗?”他问。
他的预感是对的。他戴着口罩,里面是个女人,手里正抱着个孩子,黑黑瘦瘦的,看样子正处于哺乳期,有个来买毒品的男人还笑着打趣,“啧,这是第几个了?孩子他爸知道是哪个?”
女人抱着孩子,朝着那男人啐了一口,她掀起自己的衣服,把胸罩拨到一边,露出肥硕的奶子给婴儿哺乳。婴儿哭闹不止,还不断地打喷嚏,流眼泪,全身都在发抖,但一喝她的奶水,立马就安静下来。
阮宋心想,那些反应都是毒瘾发作时的反应,这个孩子肯定不正常,这个女人也不正常,她的打扮像是个从凉山州来的彝人,后来他想清楚了。绝大部分的女人贩毒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可以怀孕生子,一边不断地怀孕生子,一边贩卖毒品,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但就算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怀着不纯粹的目的生孩子,父亲是谁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可以帮她们摆脱法律的严惩。因为她们不断地怀孕生子,就可以不断地处在孕期和哺乳期,根据中国法律的规定,她们可以取保候审,明着说是取保候审,实际上是直接放人,政府也不想要收纳这样的女囚。
在他内心纠葛的这些天中,债主的电话依旧是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他们说的话都很不好听,甚至威胁他,阮宋已经习惯了,他只是觉得绝望,他的父亲找他要钱,一要就是五千起步。
他是提款机吗?他心想,生个儿子,从小不把他当人看,最后还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卖身给自己还债。如果他不死,真的就没办法爬出来,多拖一天,欠的钱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就真的完全陷入泥沼,再也爬不起来了。
阮宋心中已经没有办法,让父亲死是最后的决定,也是唯一的办法。他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神龛,端庄的菩萨下,经书还供在桌上,旁边的那串红漆木犀佛珠手串挂着的长穗还在半空之中晃动。
“您先进来吧。”阮宋侧身给她让出一个空间,让她进门,把灯打开。老女人关紧了门,看了一圈房间里的摆设,盯着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晚上你就吃了这点东西?”
“嗯?嗯。”
“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以后干脆来我那里多坐坐,我给你做饭吃。”老女人热情地说着,顺手帮他清理起杂乱的房间。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让他吸毒过量,死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但这一点,也让阮宋十分苦恼。
他眯起了眼睛,一只眼睛里有泪,另一只眼睛里只有狠。
如果要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瘾君子,需要用什么办法呢?
推他从高楼落下?未免太假。
“警察已经来过一次了,老板说,昨天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这个样子了。只可惜他这次碰上个比较良心的毒贩子,货比之前他买的那种要纯,一针下去他就归西了。”老女人说,“也好,对自己和父母都是好事。”
“那尸体呢?”
“去火化了,这种吸毒人员死亡一般都做吸毒过量死亡来处理,发现之后检查一下就去通知亲属,然后送去火葬场火化,后事办不办就看家属自己的意愿了。死了更痛快,自己解脱了,家人也解脱了。吸毒过量,那还是爽死的,便宜那小子了,估计是前世的债还完了,讨债的阎罗马上就走了。”
阮宋跟着老女人进了她的房间,老女人说,“今天你回家的时间要早一些,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就把门打开了。果真是你,虽然我老了,这样看来我的耳朵还没有出问题。”
一阵眩目的对视之后,阮宋从窗户后往外看了看外面的灵棚,“外面的灵棚怎么回事?哪个老人家去世了?”
“论谁死了也不会把灵棚搭在恒新宾馆门口啊,那不是给人家找晦气么?老板会答应?”老女人凑过来,又说,“是老板的儿子,他儿子死了。”
“大家不是圣人,又怎么能够预料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他这些年,怕是花了父母不少钱吧?”
“那当然了,生个这样如同催命鬼一样的儿子,上辈子应该是欠了他的,这辈子追来让他还债。”老女人嗤嗤地笑着,阮宋也笑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
“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吸上了。”阮宋看着老女人,老女人也看着他,“而且不用等多久,最晚就在明天。”
阮宋回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肉香味。
从来没有闻见过这么浓的肉香味,他也觉得奇怪,这么浓烈的香味比他之前闻到过的浓十倍百倍。他抽了抽鼻子,发现是从恒新宾馆的厨房里传出来的,进了宾馆的大门之后发现老板一家吃饭用的餐桌前坐着个陌生的男人。这男人左不过三十几岁,却显得挺老态,他多看了两眼,竟发现男人有些头发都白了。
看见老板娘从厨房里走出来,阮宋笑着跟她打招呼,“老板娘,煮肉吃呀?味道真香。”老板娘正端着个装满了汤的大瓷盆,里面装着些黑糊糊的东西,听见他的声音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是吗?你怕是也有很久没吃肉了,去买点肉煮着吃吧,看你都瘦了很多了。”
“本来就是。”老女人接着说,“说要戒毒的时候那叫一个涕泪横流,要么戒毒要么死,之前是关在家里戒毒,到第三天就偷偷跑出去了。后来去戒毒医院里去了好几次,也没戒掉。后来被警察抓到,送去强戒,强戒了不知道多少次呢,都没用。”
“毒品是戒不掉的。”
“后来他家里为了让儿子戒毒,想尽了办法,还算是聪明,知道在自己生活的城市无法戒毒,就把孩子送去了别的地方去,他们在那边有个亲戚,本来想着在那里生活能把人给改好,没想到在那里又被抓了,因为是在别的地方抓去强戒,所以消息没有传到这里来,他家里人为了这件事情可花了不少钱,又找关系又托人,好不容易才让他儿子在戒毒所里能不待足两年。这不,又出来了,还不如不出来呢,生个这样坑爹坑妈的玩意儿,还不如当时不生养。”
一阵酸意从胃部突然上涌至喉头,阮宋差点被恶心吐了,他干呕了几声,吐出两口酸水,老女人忙从一边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掉嘴角边的粘液。阮宋咳嗽着,浓痰一口一口地从喉头涌出,“太恶心了。”
“不是之前你也看见过么?为什么当时没什么反应,现在反应这么大?”老女人笑话他反应大胆子小,他的脸很快就红了。
“当时他没煮着吃,那只是块死肉,现在端上桌子,煮熟了吃还让我闻到了味道,一想到是吃人肉,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胎盘是污秽之物,竟然也炖熟了给人补身体……”
“嗯?看到了啊?怎么?”
“那盘肉,很香吧?”
“嗯……是挺香的。我没吃过肉,但是也闻过肉香。”阮宋抽了抽鼻子,“那个味道,太香了,比我之前闻到过的要香十几倍。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香,简直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
第二天,阮宋是被陌生的电话叫醒来的。“喂?”
那边传来一个很嘶哑的声音,“你好,是阮宋吗?”
“嗯?你是?”
“啊!”佳佳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有正在操她的那个男人,他是个退伍军人,你看他溜冰的姿势,多熟练。”
他朝着佳佳耸了耸肩膀,佳佳眼眶都红了,最后竟然开始干呕,他只是想要吓一吓她,把她从夜场里吓跑,佳佳从他身边跑开了,她不跟他说话,阮宋有些失落,可是他觉得自己这样并没做错什么,他该做到的提醒已经做到了,佳佳的反应让他又失落又有些释然。
佳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群男人中间围着个女人,他们的面前似乎有几个雕刻得非常精致的瓶子,那个女人看上去不像是经常混迹夜场的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坐姿也很矜持,而且头发是黑长直,长着一张具有古典美的脸。
看了一会儿,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开始嗨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自己脱得精光,当中淫乱。那个有着两个酒窝,笑起来很矜持的女人却是这些人中间最骚贱的,她坐在一群男人中间,就像个婊子一样爬上了男人的身体,掰开双腿露出腿间的淫穴。
她似乎是在快乐地呻吟,有许多男人涌着上来,舔她的熟穴,吮吸她的阴蒂,甚至还有人从那精致的壶子里吸了一口白烟,对着她分开的穴口,吐进她的生殖器里。
“你为什么要来夜场工作呢?你这么年轻,而且你不适合夜场。”
他在上厕所的时候碰见来洗手的佳佳,佳佳说,“我没读书了,我妈妈说家里没有钱,要我出去工作养家,供弟弟上学。其实我很想要去上学的,可是我是女孩子,妈妈不喜欢我,她喜欢弟弟……”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阮宋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而且我妈妈听说夜场赚钱多,就把我送过来上班,还好我在这里碰见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心的人了。”
“我好心?”阮宋只觉得自己想笑,作为儿子,他弑父,作为佛教徒,他杀戒已破,按理说死后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弑父的凶手居然在别人的眼中也叫好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多麻烦啊。”
“没事儿,你多来我那儿坐坐,不然我一个人住着也挺闷的,和你聊聊天,最好了。”
“好啊,以后我多来坐坐。”
女人激动地给自己的上家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事情给说妥了,阮宋坐在沙发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女人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来了五个如同火柴棍大小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喏,给你。”女人将高纯度的小包白粉塞进他的手心里,他将那五个如同小火柴棍一样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白粉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破旧的房子。
他回了一趟自己的老宅,父亲时常会带毒友来自己家里吸食毒品,他的毒品都放在一个小夹层里,阮宋去找了找,果真放在那个隐蔽的地方,那是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包白粉和几支注射器,阮宋将盒子里原有的白粉拿走,换成了自己买的,随后又把盒子放回了原处。
“但是……最近条子把我们看得很紧……”
“嫌钱少,我可以再加。”第五沓人民币,和前面那四沓人民币一起甩在了桌上。
女人咽了口口水,一个月可能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呢,她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他是个生面孔,其实她是不敢做生人的生意的,怕被抓,但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又不好回绝。
“如果你要,我可以直接去找我的上家,我的上家给我货的时候他已经加了东西,我还要再加一遍,这样的纯度够吗?”女人又问。
“东西我不用多少,只要几个小包就可以了。”阮宋又说,“你们这种倒手倒了几次的,就算是你的上家能纯多少,起码要你上家的上家。”
“可是……”女人似乎有些迟疑。阮宋看出来了,第四沓百元大钞压在最顶端,他抬起眼睛,用眼神扫了一圈女人的表情。
孩子是和无数男人乱搞出来的产物,都不知道父亲是谁,而这些女人一般都沾染毒瘾,怀孕也是没有经过任何的备孕,就算是怀孕了,也依旧吸毒抽烟,毫无顾虑地给自己扎针,想吸就吸,肆无忌惮,吸毒的母亲在孕期吸食毒品,胎儿也会受到毒品的侵害,就算是没有成为畸形胎儿,没有胎死腹中,也有可能在母腹中就沾染了毒瘾,成为毒品婴儿。
如果直接哺乳,婴儿会拒绝吮吸乳汁,通常得需要母亲先吸食毒品,婴儿才会去吃母亲带有毒品成分的乳汁。
孩子无辜,阮宋心想,他也是吸毒者的孩子,所以一出生他就是个畸形的怪物,那是他父亲还在吸毒时有了他的后遗症,他想他上辈子肯定是亏欠了父亲,所以这一世来还因果。他看着正在哺乳的彝族女人,将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些。
他不愿意再忍耐了。
起身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感觉那菩萨上蒙上了一层薄灰,光华不再如旧。
阮宋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南洋市客流量最大的汽车站,这里处于祖国最南端,和三国接壤,鱼龙混杂。在周围一圈标识着“住宿”的脏乱差旅馆的另一边,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其实那个男人并没有像其他人描述的瘾君子那样,干瘦可怖,只剩下一副骨架。实际上那人是挺结实健壮的,但是阮宋有一种预感,跟着那个男人走,他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父亲是老毒虫,早就已经熟知注射剂量,他已经吸毒几十年,什么时候点瘾该注射多少都已经轻车熟路,阮宋想了很久,心觉只能够从他购买的海洛因上做手脚。从金新月运来的海洛因粉砖都是百分之百的纯货,但人要是注射这种粉砖白粉,一针下去必死,所以一层一层地贩卖下去时,毒品贩子会在里面加很多杂质,比如面粉、阿司匹林药片粉末,甚至还有墙壁石灰。那些胶囊不知进入过多少马仔的肛门,但吸毒的粉鬼是不会再意这么多的,就算是海洛因粘在屎上,他们都会伸出舌头把那些药粉舔干净。
为了保证安全,那些粉包的纯度大多都很低,就是怕吸毒过量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阮宋心想他应该得要感谢老板家的儿子,要不是他儿子突然吸毒过量死了,他倒是想不出这一层来收拾他爸。
阮宋想了很久,内心纠葛,从心中来说,他其实还是很难迈出这一步,无论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他都是生养自己的父亲,这是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但是他的毒瘾让阮宋已经忍无可忍,父亲必死无疑,可佛教徒的虔诚和善良,以及对血亲割舍不了的情感,都让他无法迈出这一步。
一刀捅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引起他和其他瘾君子的纠葛?拜托,不吸毒的人和吸毒的人,能有交集?这种把柄,被抓到了,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也就没了。
让他贩毒,然后打110?聪明的人,就算是贩毒也是小包贩卖,以贩养吸,判刑根本就关不了几年,吃三年牢饭,出来又是腾云驾雾,好不快哉。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不也是这个样子吗?他们的父子关系,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亲缘关系,可就是因为毒品的原因,而变成了冷冰冰的利用,using,一直被这种利用而牵扯着鼻子走的阮宋,不知不觉地被这种利用所侵蚀,竟渐渐地让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从上一件事情里很快地清醒了,这种关系再也不能够继续下去,要是再继续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强戒所也没有意义,对于自己父亲这种人,或许只有死了才是让他和自己解脱的唯一出路。
“是啊……解脱了,他的父母终于不用再为了他散尽千金,他自己也不用再承受毒瘾发作时的痛苦,他的父母和他都终于解脱了。”
阮宋“啊”地一声捂住嘴巴,眼睛也瞪大了,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他把声音降下来,“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晨练的人发现的,和一个女的死在了公园里,是清早偷偷溜出去的。女的打扮得很社会,头发都漂染过,穿得也很暴露。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僵了,两个人手上都有针眼,估计是在公园里注射,没想到注射过量了,一针下去玩逑了。”
阮宋深深地吸了口气,“才三天……”
“我当然相信。”老女人说。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东西。
几天后,阮宋接了一天客累得半死,想回家好好洗一洗,回家还才刚刚到路口就听见一阵哀乐声,恒新宾馆外面搭了个灵棚,但是没摆棺材,没摆遗像,恒新宾馆的卷闸门拉着,只留下一个供租客进出的小门还开着,阮宋在宾馆里没有看见老板和老板娘,恒新宾馆的客房里一片寂静。
“小宋,你回来了?”当他准备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罗姨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我正在等你呢,来我家坐坐,我做了饭,我们俩一起吃。”
阮宋向她报以一笑,他是佛教徒,根本就不吃肉,但是也闻过肉香。他上楼的时候还多看了那个陌生男人几眼,他想那应该就是老板家的儿子。按理说,强戒也只要两年啊,他搬来的时候老板家的儿子应该还没进去,但他之前也没见过老板家的儿子。
阮宋在家里煮了一碗泡面吃,洗了澡之后躺在了床上,被父亲的债主光天化日之下带走劫持之事实在是让人心惊。外面渐渐地黑了,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谁啊!”阮宋扬声喊道,外面传来老女人苍老的声音,“小宋,是我。”
是罗姨,他起身去给她开门,老女人看见他屋里还黑着,问道,“怎么不开灯?黑不溜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