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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2页)

“谢谢,我挺喜欢,拿来洗脚就刚好,”唐言插起手臂,朝向军抬了抬柳眉,“这牢里主动送我礼的,一般都有求于我,有时候是求我饶他们的命,有时候……说吧,你有什么要求?该不会,是还想求我干你吧?不好意思,今天我没那个兴趣。”

向军回忆起自己受训那年,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两人在橡树下午餐,对方吃完了一个三明治后,自己压着他,用尽量野性、充满男人味的声音蛊惑他说:“我想吃你……”

现在,向军努力找着那份感觉、那种眼神,用仿佛在说“我想吃你”的神情,盯紧了矮他一头、却气势高高在上的唐言说:“我想和你住一起,搬到你的白狐洞里去。”

睡眼尚且惺忪,八卦之心已燃起好奇。众狱友齐刷刷帮着向军传递,你一言,我一句,吼着嗓子,把求爱或者找死的话语,向着远处的白狐洞传去,然后等着看好戏。

千呼万唤中,唐言终于走了出来。他不用做工,但随时随地,好似在这监狱里头来去如风。他步到向军的门前,隔着铁栏挥一挥手,立刻有人打开了监房门,通知纹身哥:“立刻收拾收拾,准备出去做工。”

只剩下两个人时,唐言靠在门口,悠悠然抬起一手,好像在检查指甲的平齐程度,不经意地问向军:“你要送我什么礼物?”言语轻得,像昨夜暖风。

向军听得眼珠子发亮。想那唐言细胳膊瘦腿儿的,竟能在同样的情况下,保住清白,还戮人于无形。相比之下……向军的菊花,羞愧难当地自缩了一下。

当天夜里,白狐老大破天荒要操一只菜鸟的八卦,在整座监狱范围内不胫而走,飞入每一张添油加醋的嘴。在人们飞旋的口水里,两人匆匆照过的一面,变形成为欲说还羞的暧昧,变成挤眉弄眼的基情,变成白狐老大对一朵壮男雏菊、志在必得的亵玩之心。

有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道:“哦,明白了明白了……去年这个时候,差不多也是老大过寿。今年他大概是想……嘿嘿,送自己一个‘特别的生日大礼’吧,噗哈哈哈哈……”

夜半时分,肖邦的圆舞曲,又奏在了向军心上。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提着脚板子,摸到了床的另一边,看窗外清霜一样的月光,在唐言的玉颊上铺了一层柔光。

这么漂亮的人,如果被判终身监禁(他们的法律里没有死刑),将来自己出去了,可就见不着了,不趁热亲上一口,爱神丘比特都会替他可惜。

这样想着,向军嘴唇嘟起,一个温柔而轻缓的吻,便如音符一般,落到了唐言的腮帮上。向军刻意避开了嘴唇,他觉得唐言的唇瓣,是沾着诗句的蜜糖,是该等他也喜欢上自己时,你情我愿再慢慢品的。

“我不需要。”唐言答得很仓促,和那天他解开皮带想要操向军时,神色很不一样。这对向军是个利好消息,这说明唐言对他的感觉,变了。

他要再接再厉:“下次你需要的时候,我帮你口吧。”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盯着坐在不远处的唐言,不出意外地,将他脸上浮出的红晕,尽收眼底。

唐言忽然丢了书,拉上被子翻身侧卧过去,以骨线分明的脊背对着向军,让人更想把这具清瘦的身子给搂住了。他竟然觉得一个毒枭可爱。

“老大,你喜欢蒲公英啊?”向军捏着那一根“光杆司令”。

“嗯,”唐言轻轻颔首,“我在外面采石场散步时候摘的。看着挺美,一摘下来,就飞得只剩下一根茎了,呵呵。”

向军把叶茎夹回书页里,默默地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嗯,如果你问我印象主义,我会回答你德彪西,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浪漫主义时期的肖邦,夜的诗人。我最欣赏他的一首是……”

话音未落,肖邦的遗作,就在晃晃悠悠悬垂的唱针下,慢慢荡开了最初的音符,悠扬婉转,却牵着灵动的旋律。那种对诗意的完美把控,好似一双芭蕾舞鞋的鞋尖,立在冰面上优雅旋转。

“是不是这首?我脑子里一放这首曲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了你的样子。”

“那,白狐老大怎么就能……难道有人专门保护他?”向军猜测,可能在唐言坐牢时,跟进来一批故意犯罪的手下,陪着他一起。

“屁呀!如果真是那样,那这牢里还能人人提起老大来,都是一副打从心眼里服气的样儿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啊,咱老大刚进来那会,那可真叫一个牛逼!……”

于是乎,纹身大哥绘声绘色地给向军讲述了一个、简直堪称是神人的故事。

“舒伯特,我听过他的。他埋在心里的爱慕,不敢对他喜欢的女人说,就把它谱成曲,由他最好的哥们儿,代为向姑娘演唱。最后,那姑娘和他好哥们儿在一起了,唉,你说舒老哥可怜不可怜。”

其实向军,对古典音乐的积累并不深,仅能说出的几首,也就只有这些个、附带八卦的名曲而已。但他必须尝试,用让唐言舒服的方式与他对话,最好能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呵,”唐言笑得若有所思,“埋在心里,有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好。或许音乐,就是舒伯特的‘oblivion’,需要的时候吸两口,一切愁苦皆忘忧。”

他踱步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那些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懂的书,随后将指尖,一一地抚过那些唱片。

“老大,你喜欢听谁的曲子?”向军挑出了一片,夹在指间,却不急着放进唱机里。

唐言目不离行,继续看他的书:“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时期。”

这间原先只住唐言一个人的囚室,并不比普通的两人间更为宽敞,除了靠墙的一面,立着一只巨大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黑胶唱片,和一只老式的悬针唱机外,墙壁同样由简陋的水泥刷成,只配一只壁挂式便池,和唯一的,一张大床。

向军望向那张床,干净的白褥枕边,安静地放着他雕的那块肥皂。呵,那人没拿来洗脚嘛。白狐闪着厉芒的眼珠,陪伴唐言,渡过每一个黑夜。

向军笑了,厚着脸皮对唐言说:“老大,以后有我了,我给你暖床。”

由一根头发引发的血案,在整个监狱,传得沸沸扬扬。舆论变了风向标,由嘲讽、揶揄向军的,变为了一致的同情。

连唐言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吹他的耳旁风:“老大……要不,咱就让那小子住过来伺候您几天试试?我看他再这样下去,非整成个神经病不可!他那贱命一条是无所谓,可他成天的这么闹,我是怕其他人,看了老大您的笑话……”

终于在向军、为头发挂彩后的第三天,绷带还没拆完全,唐言的命令,哦不,应该说是狱方的命令来了:“明天开始,你搬去1号监房住,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你东西去!”

向军很快,跟倒垃圾的狱工混成了好友,经常借着出来做工的机会,各种帮忙清扫、拍人马屁,以此换取唐言丢弃的各种生活垃圾。

首先是一张糖纸。唐言还真爱吃糖,还只吃那种、包着椰奶浓心、五颜六色的水果味软糖。向军把留有糖果余味的塑料纸,贴了满墙,还分门别类,按照周一至周日,将老大喜欢的口味,罗列得井井有条。

有时候闲了,他还趴在墙上抽着鼻子乱闻,用纹身哥的话说,“跟条馋嘴哈巴狗似的”,一闻就是半晌,说是在找什么,“老大唇瓣上的余香”。别人只当他是爱老大爱得魔怔了,只有向军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在找什么。

向军也没想到,自己的乖戾举动,竟这么容易,就博得了纹身哥的好感。不一会儿两人就以哥弟相称,天南海北地聊起来。既然是卧底,就要深入进牢里、这张微型的社会关系网中去,如果不多跟人打交道,又怎么能探知更多、关于唐言的消息呢?

聊了一圈,向军终于把话题,扯回了目标人物身上:“诶,你说咱们白狐老大,刚进来的时候,也被人……”向军侧过一半屁股,指了指刚被“清洗”过的地方,“这样过?”

“哎哟!屁可以乱放,话你可不能乱讲!”纹身哥警惕地朝栅栏外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道,“轻点儿!要是让哪个爱管闲事的,把话传到老大的耳朵里,小心你的屁眼子真要开花!这回可不是滑不留手、塞了不疼的肥皂了……”

“呵,呵呵,哈哈哈。”笑完这三声,唐言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铁闸门再次被关上,向军不甘心地扒着栏杆喊:“喂!你回来!很过分么?这要求真的很过分么?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么?喂,我会暖床,我可以拿肥皂给你洗脚啊喂……”待唐言孤傲的狐影,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时,向军豁出去一般大喊:“喂——我喜欢你——喜欢你啊——”

从此以后,向军沦为了一个深情的笑话。他雕的那块肥皂,也不知道真被老大拿来洗脚了没有。人们只知道,他喊出的那句告白,被老大当作刺耳朵的噪音,丢到了置若罔闻的脑后。然而向军并不死心,他开始收集,与白狐老大有关的东西,用来装饰他家囚壁。

向军捧着一块纸巾包,走到唐言面前,慢慢打开,皂身上刻的一幅白狐图案,映入唐言眼帘。白狐炯炯有神的眼珠,死死盯着它的猎物——正是向军想象中,以血刻在死人肚皮上的那一幕。细节精美,沟壑起伏,栩栩如生,一看便是以指甲、连夜雕抠出来的诚意之作。

唐言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忽地展眉一笑,对身后人使个眼色,让手下替他收着。

谁都知道,那块肥皂在向军的菊道里走过一遭,手下的眼神,似乎有些嫌弃,可老大的命令岂敢不从?不过肥皂本就是去污的,天大的污秽,放到水下冲一冲,也已干净如初,何况向军自个儿,都拿在手里盘了这么久。

然后所有人望向这间囚室的目光,都像在瞻仰“大礼”。

那天晚上,纹身哥趴在床上、地震似的打呼,向军则靠在自己床头,借着囚窗外、漏下的一丝月光,专心致志,以指甲刻着什么。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来起床哨,众人先听到的,是向军趴在铁栏边的一声吼:“老大——白狐老大——我要见你——听说你快过生日了——我做了个生日礼物——想送给你——”

当初的唐言,照例是被七八个人给围着,不,兴许还要多。他人长得美,比女人还要精致的眉眼,加之看起来弱不经风、可随意欺负的清瘦身骨,看得一众禽兽,流着口水现了形。这帮男人,在牢里久也沾不着一丝荤腥,当天就急得跟鸡巴上头插了导火索似的,把他给团团围住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那间密闭的仓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半小时之后,唐言冷着眉梢、镇定如常地踱了出来,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干净得一尘不染,滴血未沾。而随后冲进去的狱警,看见满地的碎玻璃瓶,想是那些人,好不容易弄来一些烈酒,打算趁着酒兴,痛痛快快地把他给轮了。

谁知道最后,一个个光着的屁眼里,被塞了一穴道的玻璃渣子,尖利的碎片,把他们本来也不怎么好看的菊花,彻底地毁了个容。更为蹊跷的是,带头那位的肥肚皮上,刺了一幅白狐画儿,白狐炯炯有神的眼珠,死死盯着它的猎物。那些人是笑着断气的,诡异莫名,血流如注。这事儿,摆明了就是唐言干的,可唐言说,他们是自杀。从头到尾,狱警也没找出来证据,玻璃瓶上没有他的指纹,便不了了之了。

暧昧的夜色中,唐言忽然睁开了眼,安静地,一瞬不瞬地回望向军。

肖邦的夜之华章,在这里悄然地划上了休止符。

“你这样胡说八道,就不怕你的牙,再被揍得一颗不剩么?”唐言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定清冷,但他的威胁似乎不太奏效。

向军跟个流氓似的,把嘴咧得更开了:“掉光了更好啊,帮你口的时候,就不担心弄疼你了,心肝儿……”

啧啧,连“老大”都不叫了,这就叫蹬鼻子上脸。

幸好他早早地树立起了一个、狂热的“白狐周边收集粉”的形象,否则当他趴在废纸篓前,检查那些垃圾是否有异样的时候,一定会显得分外可疑。

但唐言还是问了:“你干什么?”

向军停下来,双脚一叉,帅气地坐在地上,他的颜值保证了他说这番话时,并不显得猥琐:“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在找你用过的纸巾,我想闻闻你的味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用场,是男人,就都有需要。”

唐言愣住的瞬间,他看到向军咧着漏空的门牙,盈盈地朝自己笑。

竟然,真的存在这种默契。

在音乐品味上的意外合拍,加大了唐言对向军的纵容。向军就像个初入偶像后花园的好奇粉丝,这里看看,那里翻翻,几乎打开了每一个唱片盒,和每一本厚封书,还在聂鲁达的诗集里,找到了一根光秃秃的蒲公英。

向军心头一震。oblivion,中文意思:遗忘,淹没,赦免,正是唐言自己研发出的、提取于致幻蘑菇中、新型毒品的名字,吸后让人遗忘掉痛苦,淹没于精神的泡沫之海中,得到短暂的自我放逐,和对罪恶感、无力感、愧疚感、焦躁感、失落感等的虚幻赦免。

向军惊讶的是,唐言竟然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些,就好似他并没有犯罪,他只是为世人,创造出精神避风港的恩神。当然,只要他自己不承认,到目前为止,谁也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奈他如何。

向军很快从惊讶中抽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这么说,老大你喜欢听浪漫主义?”

“比如,古典主义时期?”

唐言顿了顿,缓缓地合上书页,终于肯把目光,落到向军身上,不无惊讶地打量他。一个犯了事儿的囚徒,浓眉大眼,身材劲爆,没想到连脑子也很性感,不仅会雕刻肥皂,还能谈论古典音乐。不枉他进来那天,自己循着走廊、远远地瞥了他一眼,就觉得他很特别。

唐言这次的回答,算是认真:“说实话,整个古典时期,在我看来都很荒芜。我的耳朵,可能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我听不惯莫扎特贝多芬,如果硬要说一位的话……我喜欢舒伯特,古典时期的最后一位大师,浪漫主义的先河。”

唐言坐在床尾,手里捧着尼采的哲学集,抬起眼来回他一笑:“好啊,你睡这里。”说着,他伸着裸白的脚背,从床底下勾出一卷毛毯,然后随意一踢,毛毯在地上展开。

向军看了看那块为他准备的地毯,像极了铺在主人床边的猫垫。既来之,则安之,向军不介意在他正式爬上唐言的床、或者爬进他心里之前,先打一阵子地铺。

唐言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像猫一样安静,动起脑子来,又像狐狸一样聪明,向军知道,他必须步步为营。

向军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向着目标、迈进了一大步的激动心情。

4.揍光我的牙?帮你口的时候,就不怕弄疼你了

白狐洞位于长廊尽头,远隔尘嚣,其陈设,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向军没料想到的“奢华”。

后来又多了一件衣服,是唐言穿旧了的针织衫,被向军整整齐齐地抚平撑直了,贴在墙上瞻仰。有时候他还摩挲着指尖,把那破衣服摸得,像在轻触初恋情人的肌肤。

又有一回,纹身哥看了半天,没看懂向军蹲在地上,爬来爬去地搞什么鬼。他刚要跨近前来探究,就被向军伸手一阻:“别过来!我在找老大的一根头发,你别给我掀起风又飘远了,或者沾在脚底下,带得我都找不着。好不容易托了关系,从老大睡过的枕头边收集的!”

还真有如纹身哥这样的好事者,趁着向军不注意,把他宝贝的那根头发,从墙上的透明胶布里扯出、给藏了起来,就为了看他焦急的反应。结果可把自个儿给看进去了,向军跟老哥打了一架,奋不顾身,挥拳相向之狂猛,据说连狱警都拉不开。

“那是什么?”向军也学他压着声线,猫着腰做贼似的说。

“是啤酒瓶碎渣子!”这话音量虽轻,可配合着纹身老哥惊悚抖动的眉毛,听起来,还挺扎耳膜,“嘿我告诉你啊,咱这牢里,要说有人的屁股眼子干净,那恐怕就真只有白狐老大了!其余的呢,但凡能看的,早就被人插进去上过课了;要真是长得丑、叫人硬不起来的那种呢,也指不定被人塞过什么东西进去,受了教训!”

向军尽量以认真严肃的神情注视老哥,不透露一丝一毫内心活动:其实他在猜,眼前这老哥,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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