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八章风声晚凉

     高三的?男生还是女生?为什么要那么晚?;

     我随口胡扯:;男生,高三,因为地方比较远,而且每天的补习是3个小时,所以;

     他突然就像锥子一样尖锐了:;现在的男生荷尔蒙分泌都过剩,你去帮人家补习有多危险呢,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我瞠目结舌,十分佩服这个人的想象力,此时的骆一舟显得十分不安,他焦躁地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栗欢,大晚上的多危险呀,别去行吗。;他并不是用他惯用的强势口吻,反而是带着商量与请求。

     我想说我以前也是这样并没有多危险,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我说我都答应了人家,不去不好吧。

     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一团阴影里,似乎在叹气,我到玄关处的时候,听到他若有似无的沮丧的声音:;对不起,我真没用。;

     我没有回过头去看他的表情,我低着头穿着鞋子,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而感觉到无边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我把门大声地关上,说:;我出门了。;

     三秒钟后我又把门打开了,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踢踏踢踏地下楼,包包里装的除了英语教材还有信信的清凉夜店装。我回过头去看我们的家,骆一舟就站在窗口,像一块望夫石一样一动不动。

     我朝着他挥了挥手,跑出小区门口才拦了的士:;烟花酒吧。;

     这年头,衣服布料越来越少了。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短裙和小可爱的自己,但真的一点都不感觉到冷。我并不会化妆,我笨拙地涂上了信信的口红,打了粉底,觉得红唇白脸实在像女鬼一样恐怖,最后我还是加了一点腮红。

     这下好了,看起来就像个小丑一样。

     我默念着信信教给我的诀窍:找年轻的男人推销,最好是小白领,他们一般阔气且注意形象。遇到中年男人记得闪,即使他看起来衣着光鲜金光闪闪。

     我躲在楼梯口与吧台的交接处站了好久,直到信信的同事顾苓推了推我,我才深吸了一口气,朝刚走进来的几个穿得正儿八经的男人开口:;请问两位,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啤酒?;

     拼命挤出来的笑容一定很难看,脸上也火辣辣地难受。幸亏酒吧里的灯光比较幽暗,所以他们估计看不透我的窘相。

     谢天谢地,来了个开门红,他们点了一打啤酒。

     而我想到不到信信的话也有不准的时候,当我端着啤酒朝他们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会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小姐,喝两杯吧。;

     我努力才让自己不对着他们翻白眼:;不好意思,我们不允许喝酒,因为喝醉了没法工作。;

     或许我的一板一眼真的很好笑,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连带隔壁桌子的几个年轻男女都笑了起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指着前方的一个女生:;你看,那是什么?;

     即使灯光幽暗,我还是可以看到顾苓像喝水一样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着啤酒,她面色绯红,笑靥如花,而她在桌子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个拳头。

     你喝一瓶,我们就点一打。;

     玻璃桌辉映着红灯绿影,我看着桌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开好的啤酒瓶,一咬牙,伸手抓起了最近的那一瓶。

     诗人喜欢对酒当歌,无酒不欢,我却恨透了酒这种东西。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背着我的大包回到绿叶小区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信信那张笑脸,心酸无比。

     我趴在树上吐了第六次,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最后在园丁浇花的水龙头边胡乱洗了一下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23时跳到了0时,慢慢地朝家走去。

     我的头有些痛,我的身上是臭烘烘的酒气,可是当我看到骆一舟沉着脸站在楼道口的时候,我的酒一下子都醒了。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眉,但是面色却比夜色还要深沉。

     我听见骆一舟寒若冰霜的声音,把我冻得头皮发麻。

     栗欢,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和我在一起真的很委屈?;

     朦胧的夜色中,骆一舟的眼中有一抹叫做;伤痛;的神色,而我全身都感觉到钝钝的痛,那种叫委屈的情绪就真的朝我逼近了。

     04.

     人生没有彩排,即使你后悔,每一个细节都无法重来。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信信坐在床边,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她说:;栗欢,你还记得昨晚吗?;

     我从床上翻了起来:;骆一舟呢?;

     她又问了我一次:;栗欢,你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她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记得不记得?;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但我借着酒劲发着酒疯揪着骆一舟的领口嚷嚷的那几句话,却像雕刻在我的脑中一样,深刻无比。

     我是委屈,我就是委屈!;

     你都不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你以为有钱就能饮水饱吗?我不去卖酒我实在想不出我该拿什么来交这个月的房租!;

     你花钱大手大脚,难倒要我撕破脸皮对你说我们穷到快无法开饭,你快想办法吧?;

     你以为我喜欢去酒吧给人摸大腿,死命喝酒就是为了那几个钱吗?;

     即使过了一夜,骆一舟那冰冷噬骨的眼神却依旧让我忍不住打了寒战。

     接下来的很多天,我和骆一舟几乎都没有碰到面,我去上课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门,而我回来的时候他亦不在。信信的伤已经好了,便不再让我去酒吧上班,我每天除了上课便赋闲在家。我却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了骆一舟买的报纸,上面圈圈点点了一大堆。

     如果不是信信告诉我,我想我不会知道这些事情:骆一舟背着我出去找工作,每天在外头奔波,对着曾经他很不屑的那些人低声下气,可他依旧未能成功,他也没有放弃。

     我听完这些话犹如赤身裸体置身于霜天雪地之中,寒冷与羞耻相互交织。

     我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手中杯子里的水已经冷掉了。黑暗中,那个高瘦的黑影慢慢地走来,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喊了他的名字:;骆一舟。;

     他愣住那里,转身开了灯,声音带着错愕:;你怎么还没有睡?;

     灯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怎么就突然感觉到有些陌生和疏远呢?他的眼睛下方是一圈青色,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背包懒散地垂在脚边。

     我突然就哽咽了,也不管不顾他现在是不是生我的气,有没有讨厌我,我上前环抱住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晚我说的是气话,我真的没有那么想,看着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似乎想腾出手来抱我,可是又收了回去,只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摇着我:;栗欢,你冷静点。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浓浓的挫败。

     我很冷静地从骆一舟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骆一舟,你出国好吗?;他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因为我这一句话,立马变得难看。

     我真的不是说气话,你听我说,你安心出国念书吧,其实那也是更好的出路。你不要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对我感到愧疚不想再丢下我就不想离开,这样其实是耽误你自己前程。;我巴拉巴拉地说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内心都剖开给他看,;是我自私,我坏,你真的不用这样顾及我,你看,这几年我一个人也不是很好?;

     你明明知道我留下来是为什么!;

     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出国深造吧,我不喜欢没有志气没有追求的男人。;

     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会一直等你。;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了的脸,踮起了脚尖将我的唇贴到了他的额上。

     你只要相信。;

     夜如此静谧,我连他的呼吸声同我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宛如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我面前的骆一舟才开口,声音不如刚刚清明,有些嘶哑和低沉:;栗欢,我一直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这一次,我听你的,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只要你开心。;

     我抑制住自己的哭腔,虽然他没有看到,但我还是努力将嘴角往上扯:;那你就出国留学吧,我等你。;

     骆一舟在第二天便搬走了,他的东西很少,少到我放学回家推开门还以为他在,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我才难堪地发现,他其实已经走了,被我赶走了。

     我不敢去想,他要出国留学了,我要花多长的时间再去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我没有去问他,所以骆一舟没有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停地在忙碌着关于出国的事情,现在连回学校都少了,偶尔他闲下来才会给我电话,同我开玩笑:;选学校的事情麻烦死了,你说我这个人才是去剑桥好呢?还是去斯坦福好呢?;

     我知道他是不想离别的伤感蔓延,于是对他说:;我觉得只有哈佛才供得起你这样的人才!;

     说完之后我们两个人都哈哈大笑,笑到我就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骆一舟离开之后我还是与信信睡在一起,因为我越来越害怕孤单了。

     可信信近来却变得有些糟糕,自从她伤好之后回去酒吧工作后,已经连续几天夜不归宿,直到早上才醉醺醺地回来,回来后倒头就睡,我压根就无法与她沟通。

     我一个人睡得并不好,只能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在床上等着她醉醺醺地又哭又笑又闹地回来。

     喝醉了的信信现在不是倒头就睡了,她会在半夜哭号,揪着我的领子问我:;栗欢,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有人对你好,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没有!这个世界为什么就那么不公平呢,你说;

     她说完,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她便冲进厕所。我在认真地思考着,她却好一会儿都没有出来,待我走进去才发现,她抱着马桶浑身脏兮兮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