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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风声晚凉

     我同骆一舟都只是皮外伤,骆一舟只是打了两天点滴就无大碍了,我更只是吃了几包消炎药贴了几帖膏药便活蹦乱跳,唯有为我送手机的无辜群众信信被风波波及得最深,仍旧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日复一日。

     信信为骆一舟挡了一刀,腹部刀口很深,我在为她上药的时候都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而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同我们开着玩笑。

     我要上课,没有时间每天照顾着信信,所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骆一舟也开始尽心尽力地与我一起照顾着她的救命恩人。

     我并没有把骆一舟要出国的事情告诉信信,所以当她揪着我的手问我:;丫的你有个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每天摆个45仰望天空的忧郁样子干吗;的时候,我只能干笑了几声,什么也说不出口。

     可骆一舟却完全没有看出我的不自然,也没有提及这件事。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不在乎不介意,可是那莫名的慌乱与心酸却一点点朝我侵袭。

     在信信住院的第八天,当我端着刚出炉的鸡汤准备去医院看她的时候,推开门却看到她拿着钥匙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一脸错愕。

     你怎么不住院?跑了出来?;

     她抓了抓脏兮兮油乎乎的头发,推开我往房间走去,边走边骂:;破医院可不是什么人都住得下去,东西又难吃,连澡和头都没办法洗,再不回来我要发臭了。;

     她边说话边拿了衣服往厕所里走去,我一下子揪住了她:;你骗我!快给我回医院去!;

     作为一个病人,无论她平时是多么彪悍,这下她仍旧挣不开我,我怕伤到她,也不敢用力,只能揪着她的衣服不放。

     好一会儿,她才愤怒又无奈地说:;住院那么贵,一天的住院金我要卖多少瓶酒啊!而且在家里养也没有什么区别,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我找;我本来想说我找骆一舟的,但是我却发觉我怎么也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只能讪讪地放开她。

     我做过无数的蠢事,而我做的最蠢的事情便是我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思自以为没有人发现,却不料其实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骆一舟无数次验证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提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看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人呀!;

     我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我一直在等着你开口。;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自以为是地自导自演着荒诞剧,全场都在看着我笑,唯有我不自知。

     我张了张嘴巴,那几个字就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连我自己都诧异。

     我说:;骆一舟,为了我,你留下来好不好。;

     他笑了,把行李往地上一扔:;那你要收留我,我没有地方住了。你都不知道,我说了不出国,死老头就把房子给收了回去,不给我住了,于是我只好来投靠你了。;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反手将他抱住,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想,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我甚至矫情地想,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我们就可以这样地老天荒。

     可是这并不现实,当骆一舟轻轻地将我推开的时候我才看见,信信站在玄关处,手中拿着中药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似笑非笑。

     骆一舟与行李坐在客厅里,我想了一个小时的措辞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信信开这个口。

     当我一个小时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当事人已经在看着中央新闻高谈阔论着汽油涨价是多变态的一件事。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已经谈完了有机蔬菜和白色污染。

     信信坐在单人沙发上,我站在她身后踌躇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怎么把事情说出口,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有事就说吧,影响我看电视!;

     我瞪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骆一舟,无奈道:;我站在你后面怎么会影响你。;

     别转移话题,你的影子晃啊晃能不影响到我吗?;她的头根本没有回,左右摇摆,;你晚上搬去我屋里,房间给你男朋友睡吧!虽然你已经满了十八岁,但是婚前同居的行为我不怎么认同,不过你要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我没有想到骆一舟已经和她谈妥了,唯有我庸人自扰。

     骆一舟对我眨了眨眼睛,露出左脸颊的梨涡来,用唇语告诉我:还是美男计好使。

     去他的美男计。

     03.

     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也曾经以为爱情便是一切,后来我清楚地明白到其实有情真的无法饮水饱。

     骆一舟就在绿叶小区住下了,他尽职地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帮我们换灯泡,修马桶,扛大米,做着那些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当我看到他放在洗衣机上面敞开的钱包里仅剩下几百块和听到他躲在阳台外打电话同朋友借钱的时候,那些感动全都化成了心酸,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勇气。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可以把他在城住的房子收回,将他赶出来,当然完全有可能封锁他的经济。

     电视里不是都演了吗?我怎么就猜不透。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不苟言笑的正派严谨的男人对着骆一舟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不出国可以,那你就不要在家里拿一分钱。

     骆一舟是什么人,他当然会说:不就不。然后不顾后果一走了之,否则他也不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是该庆幸他愿意为了我抛下富贵荣华还是该惆怅他的冲动与妄为。所以我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看着他挂了电话皱着眉头从阳台进来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对我说:;栗欢,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信信去复诊,已经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而我做饭的水平真的是不敢恭维,所以骆一舟提出这个建议真的无可厚非。

     但是我还是找了理由拒绝了兴致勃勃的他:;我今天不是很舒服,头有点晕,要不我们随便吃一点吧!;

     我很小心翼翼,我十分害怕一不小心就刺伤了这个爱我的男人的自尊心。

     他伸出手来探了探我的头又将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看着怏怏的我,疑惑:;没有发热,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我赶紧摆摆手:;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可不行,还是出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去医院看一下,你身体不舒服还做饭吗?;他替我披上外套:;我又不会做饭,除非你确保你的胃是铜墙铁壁。;

     自作孽不可活,最后我还是只能跟着骆一舟下了楼。

     骆一舟向来是养尊处优的,且他一直以来很挑食,他肯定不吃那虽便宜却脏乱无比的大排档,更别说是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他会说;垃圾食品吃多了人也变成了垃圾;。

     他的理论明显是错误的,但是我无法拿着刀子架着他的脖子让他走进快餐店。

     可当最后我们走进他平常去惯了的中餐馆的时候,尽管我踌躇迟疑走得很慢还是进去了。但是这顿饭我吃得并不开心,我点了一个扬州炒饭却被骆一舟以没有营养的理由给划掉。

     所以我只能看着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却毫无食欲。

     骆一舟结账的时候我看着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老人头,比在割我的肉还要痛。我以我5。2的视力和接近满分的数学成绩保证,结完账之后,他的钱包里肯定不到三百块。

     我看着兴致勃勃的骆一舟,终究没有把话说出口。

     图书馆的工作没有了,信信还在养伤没有去上班,骆一舟没有生活来源,到月底了房租水电都要交费,我们日常也要生活。

     我看着那个认真地在阳台浇花的骆一舟,他孩子气地拨弄着含羞草让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生活拮据到如此,我依旧没有感到悲伤。

     信信问我:;你确定吗?;

     他的影子透过月光洒在了沙发上,几根头发调皮地翘起,落在我的手边。我握紧了拳头,坚定地朝信信点了点头。

     她怔怔地看着我,完全忘记了手中还夹着烟,带着火花的烟灰就这样落在她长长的衣摆上,烧出一个小小的窟窿来。

     我赶紧把湿布搭在她的腿上,她却若无其事地弹了弹烟灰,问我:;你真的爱他吗?;

     我

     真的爱他吗?

     我还没有回答,信信却兀自起身,低喃了一句:真好。

     骆一舟在阳台喊着我的名字:;栗欢,夜来香开了。;

     是的,真好。

     我对骆一舟说:我要去做家教,我找到了一份家教,是个高三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