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守直觉就是这个说话的,虽然他和多年前那个顺服的妖族侍酒气韵上大不一样。他想大声指责这个贱妖,碍于不能直白地在众人面前说陆叔远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很是憋闷,一手指着他,一手拔出剑:“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有鉴于他刚刚对明宗主男同恋情的鄙视,一口一个兔儿爷,有鉴于陆叔远和姚逍两个男同明摆着恩爱系着红线,有鉴于他身边还有个女修道侣来度蜜月却搞错日期,恐同即深柜,北齐洲的名言,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含义深刻许多。
公孙守在这样的目光包围下,不可能毫无所觉,他气得要死,狂吼道:“谁跟这只摇屁股的贱妖有关系,你们瞎了眼么?”
他脱口而出:“是你!”
刚想拔剑袭击他,就发现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愣了一愣。
四人中,三人战斗经验和战斗意识丰富。只有陆知了身为剑修这辈子就没对人拔过剑。
他18岁时人模狗样,声量特意不高,模仿着身边师长的权威感,欺压人时慢声慢语,现在吵起架来又高又尖又死摆乾坤宗高徒的架子,透着内里虚弱。他旁边的道侣听着听着,咬着唇,显然觉得丢人之至,又不敢拦下他。
陆叔远对他不感兴趣,牵着姚逍的红线,就要从他身边施施然经过。
相隔七八步,公孙守吵架中途,注意力也不由被这么嚣张地系着红线的两个兔儿爷吸引了一瞬。然后他认出了这个导致他终生耻辱的最大嫌疑人。
沙漠、战乱、她价值低,小世家不可能特地跨洲去寻找她,意思意思问了一下目的地,作罢。
以她的修为和资质,在沙漠、战乱中如何存活,如何活得更好,不得而知。
重要的是,她选择了奔向自由。
要上岛的,但凡没有急事,要离岛的,灵艇还有20多分钟出发,众人不着痕迹三三两两聚在这长廊不远处。
毕竟,妖生和人生都需要八卦。
在这纷繁操蛋的修真世界里,大家一般都保持一定距离围观八卦,可进可退,珍爱生命。
至于陆叔远和姚逍,两人系着红线,手牵着手,灵艇全程都如胶似漆挤在一起。
过了14天,渡过蜜月期的公孙守,乘坐洲际云舟回程,他死于云舟高级套房的浴室浴缸中,手腕上有明显伤口,血液从那里流淌到水中。怎么看怎么像自杀,但是这不可能。他才渡完蜜月,自杀个什么。一个元婴期的修真者,死于割腕。简直是个嘲讽。
但是无论怎么查,当时浴室就他一个人。也没有术法的迹象或打斗痕迹。云舟是封闭空间,没有谁能突破云舟的防护阵法上舟杀人。乾坤宗闻讯,硬是让云舟上众人在中洲停靠排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停靠了一日后,云舟再度起航。
陆伯达从预案中回过神,风法轻轻地在父亲的手背上抚摸过。
陆知了仍然看着海面,他脖子间的如意剑,像一条真正灵活的暗绿色小蛇,从他的脖子溜下去,藏在衣服里,滑过他的乳头,滑过他的肚皮,滑到座椅上,翻越陆伯达的大腿,系上他的手腕。剑延展伸长,一圈又一圈,蜿蜒而上。陆伯达的整条手臂被这把如绿蟒般的软剑缠住,不松不紧不压迫。
他却第一次强烈感觉到了陆知了对他的占有欲。
陆伯达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神色难明,他认出了强吻的地点是千云顶餐厅,那很可能真的发生了,而且是为了等他不能闹大也不能当场辞职,他的弟弟就只能先被那个垃圾吻。这样他不知道的事儿还有么?他在心中自问。那个垃圾还因为他弟的报复,杀了一个重伤一个,又活蹦乱跳这么多年,期间八成也没少害人。
他忽然体会到了陆叔远一直以来体会到的,有些人确实该死。
一旦跟他弟弟有关,他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泰然处之。
他就是气不过。在脑海里面把眼前人从强吻到先奸后杀到大卸八块。
然后他被脸非常相像的那个兄弟冷冷地看了一眼。冷到了骨头缝里。
他一个激灵,全身上下鸡皮疙瘩起来,预感到极大的伤害性可能,决定蜜月期听听道侣的话,也无妨。女人么,总要哄哄的。
他抱一抱拳的时候,落地云牵扯过去,姚逍就乖乖把手凑近他让他牵过去,他说一句话多久,姚逍的手就在他手臂边吊着多久,面无表情地。
他就是不肯让红线断掉或解开。也是个痴人。
陆叔远说着说着就发现他的小动作,觉得大哥真是可爱得不得了,一说完,顶着他哥和周围人看狗男男的目光,旁若无人吻了吻他系着红线的小拇指。然后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放,就在那里笑,一副深陷爱河,不知飞来横祸是哪般的无辜样。
人生如此艰难。
他想着想着,走到了曾耽搁过9分钟的琵琶岛出入口。
防护阵法边缘,出入口由精心搭配符文维持的鲜花绿植组成绿色长廊。走过这长廊,合欢宗的值守者就在一头,靠着识别灵器,验证游客手上预约岛上建筑和时间的入门玉珏。再往前不远,就是渡口,可乘坐来回望山海的灵艇。
陆叔远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再搞点东西搞死他也不带什么心理障碍和技术难度,他是杀人的熟练工,但是怎么说呢,他确实不想让在场三个他睡过和睡过他的男人,知道他初吻葬送在这么个货色身上。
因此他确实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不了私下里再划个道儿。
他抱一抱拳,死不认账:“这位道友,我到底哪里犯到你了,你可以再斟酌斟酌。你看,天下这么大,不排除有其他人跟我面貌身形相像,能修饰相貌的手法也起码有个三四十种,我对你没有印象,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呢?”
陆伯达护着陆知了,姚逍和陆叔远系着红线也没耽误他们差不多同时,在公孙守刚有杀念之时,就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也就是看八卦的人群中。
人群们以这两方人为圆心,自觉又撤离了些,有几人已掏出了留影石和美人醉,看出要有流血事件。
陆叔远先声夺人,对着还在辨认兄弟两个哪一个是的公孙守说:“这位道友,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那么重的杀气,何苦来哉?琵琶岛这边很快会给你个交代,再等等就是了。”
经过神医的分析,他必定是吃下了什么药粉毒物之类,排除了和狐朋狗友们一起用餐的日子,他入口什么东西时在身边且有嫌疑报复他的就剩下三个,一个植修,一个丹修,一个医修。
丹修和医修已经被他找人灭了一个、严刑逼供废了一个,就剩下这个植修。他查到他在乾坤宗旁听了两年,可惜他治好回来,一个个排除嫌疑到最后,这个妖族侍酒已经离开中洲,下落不明。
却在隔了这么多年后碰见了他。苍天有眼。他是绝对不会忘记这张脸。
入门玉珏显示的是明天。该男子坚持表示是代理社或合欢宗搞错,他约的就是今天,要今天上岛。现场的值守者没权限,就让岛上的负责人来,岛上的负责人不能同意,明宗主或两个兔儿爷来也行。听上去口气和脸面都挺大。
陆伯达不知道,陆叔远一眼认出那个男子是公孙守,中洲西京千云顶餐厅那个以大冒险之名,强迫他初吻的人。他有仇当场报地让他四十天后阳痿。
公孙守15岁起就夜夜笙歌,不入欢场寻医问药一年多,怎么包得住这个秘密,后来听说找到神医,又治了一年多治好了。这段顶着周边众人皆知的阳痿经历,估计让他更加偏执和晦暗了。
一个女人的自由,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公孙守的道侣岳见珊想过会不会是那个男人?
她灵根资质3级,不过是个小世家用来联络大宗门的道具。这些天公孙守在床上特别粗暴,拿她发泄怒火和憋屈,还硬要她愉快地演出高潮。她想过道具日子难熬,没想到这么难熬,所以她当然什么也没有提。
被退回世家一个多月,寡居日子也难熬,她忽然收到一张云舟船票,优柔寡断了两天,还是在船票的最后期限登上了去西金洲的云舟。
可惜,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他用风法绕着父亲脖子一周,从他喉结的轻颤来看,他感觉到了这个无形的项圈或颈链,只维持了一秒,立刻消散。即使是无形的,陆伯达也舍不得他这样子被多标记占有一秒。
陆知了被圈了一秒后,绿蟒慢慢地在陆伯达手臂上游走,感受他的肌理和脉搏,多呆了一会儿,才原路返回,回到陆知了脖子间,继续安静地做个装饰。
视线下移,他看到他弟和姚逍握着的手和红线,他转头看陆知了。陆知了看出了他现在心情极度不好,默默地把手给他。他本来低调之至,绝无可能在公众场合握着陆伯达的手。
陆伯达握着他,紧了一下,平复呼吸,放开,走在前面,走向渡口。
他坐在灵艇上,脑子里面排杀人预案。陆知了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海面,一只手就搁在座椅上,离他的大腿和大腿上的手那么近。他还是想握住他。
他抱拳,表示认错了。然后转身跟琵琶岛值守者继续理论。
实际上却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还在他背上。
“哥……”陆叔远一手系着红线牵着姚逍的手,一手拉他哥,示意他灵艇差不多能走了,别看了。
众人看他如此浑不在意公孙守,公孙守之前也搞错过日期,万一真的搞错人呢?就有人出声劝他,算了算了。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公孙守气得简直要厥过去。道侣岳见珊看着局势变化,暗示他,对面三个出窍一个比一个能打的样子,那个元婴剑修看上去也深藏不露,他们这边一个元婴一个筑基,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说。
公孙守知道这道理有理,这里不是中洲西京,他仰赖的师长都不在身边,对方四人能来琵琶岛,修为财富两样都可以。
陆伯达第一次来,是受苏语邀请的陆知了的家属,整座岛对他们一行人开放一日游玩,压根没验过。
第二次来,姚小园负责和值守者交涉,最后值守者用自己的值守玉珏给他验证,让他通过绿廊走进防护阵法。
因此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在验证的男子手上拿着的玉珏。就看见识别灵器闪着红光,发出警示音。该男子遂开始跟值守者高声吵架,他旁边站着的女修估计是他道侣,来度蜜月的,很是难堪地站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