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南云峰将蓝手套收好了。三人又陪着老太太坐下,饺子还没吃完。南云峰说他已饱腹了。蒙士谦就说,这饭缸连带里头的饺子就都留在这,就当是蒙家这个过年走亲戚串门子带来的礼品。
老太太在桌上将她刚刚握在手里的红纸穗展开了,竟是几幅精致的窗花。阿琴显出惊讶的神色,惊喜地看着这精美的手工,才知刚老太一人在屋里分分钟就剪了这些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心灵手巧!
其中一幅是一对两情缱绻的鸳鸯,另一幅是一个笑脸大胖娃娃。老太太把这两幅窗花叠着给了蒙士谦。
三人回了屋里,蒙士谦又把手套拿给他,说是阿琴打的,给他和阿婆戴。老太太看了,取了其中一双红的戴上,大小刚刚好,直夸阿琴心灵手巧。南云峰的那双却稍微有点大了,一垂手老是掉下来。
蒙士谦比了自己的右手和南云峰的右手,发现他手掌比自己的小了一圈,而且掌纹极浅,中指下两厘米的地方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哥,我一直没发现,你的手居然这么小。这手套是阿琴比着我的手打的。我以为钢厂工作的手都像我一样大。”
南云峰慢慢把下联的四角铺平:“我看他笑的时候耷拉着左眼,眼皮抬不起来。我眼睛刚瞎那段时间,做表情也是这样。”
阿琴低了头不说话了,蒙士谦从阿琴手里拿走那瓶天鹅牌的胶水,指头蘸了一点:“哥,我这是眼翳,已快好了。”
“是。我每天都给他舔舔,舔好的。”阿琴傻乎乎地说。
阿琴稍微换了姿势,两手向后头撑着床,让蒙士谦拿着自己的胸好劲儿地玩弄:“我也…哎呀,也和阿婆这样说的。她知道我没有上环,就说明…嗯,嗯,我们要孩子,那,阿婆,便给了我一个催孕的秘方。啊…”
蒙士谦含了一会阿琴的胸,阿琴直说她要那个了,让老公逐渐慢下来,动作柔和点。蒙士谦遂了阿琴的愿,把她搂紧了,二人一起律动着,蒙士谦含着阿琴的耳垂肉说:“你那个,我也那个了。咱俩次次都一起那个,要什么秘方,怀上是早晚的事。”
待双方释放了,二人身体分离,才搂抱着躺下来。蒙士谦说:“我又不是不行,要个嘚儿的秘方。”
蒙士谦臊了脸颊,背对着母亲熬粥,嘴里就说:“妈,阿琴她…今天起不来了。我给你和爸先弄点吃的。”
蒙母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她悄悄走到儿子儿媳房里,平时眼神不好,这时却看的清清楚楚:阿琴脸色红润地睡着,她的一只光臂,从床上的被窝里伸出来,垂在床边。被子旁的床单上有一点落红。想法得到验证之后,她将阿琴的手臂在被子底藏好,又回了厨房门前,对着儿子说:“我儿长大了,知道心疼老婆了。”
一等蒙士谦眼翳彻底好了,他就带着阿琴去领取了婚姻证。兴高采烈地回家时路过南云峰家门,蒙士谦就敲了院门,将婚姻证展示给了南云峰和老太太看。母子二人都笑了。老太太眉开眼笑,拉着阿琴的手到了房中说了什么,几分钟之后,阿琴红着脸出来。
阿琴哽咽了一下,说道:“好,好,士谦,我爱你呀…”
后半程路,夫妻二人手牵了手回家里。爹妈已回了屋里休息。在家里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了,二人就回了自己屋中。蒙士谦的床铺还在地上,阿琴看见了立刻低了身子去团,嘴里念着:“以后,我们就睡一张床了。士谦,以后我在床上,每天给你暖被窝…”
蒙士谦把衣服一件件脱了,坐到床上,他不觉得冷,反而热得浑身冒气,阿琴收好了他的被子,也红了脸和蒙士谦相对而坐,将袄子,毛衣秋衣一件件脱下来,脱到就剩奶罩了,蒙士谦便把她压下去,扒开阿琴的胸罩将脸贴在柔软散开的肉上,手也情不自禁地往下摸…这一夜,两个相爱的人终于成了彼此的港湾,完成了灵与肉的交融。他们对彼此的爱意积压已久,此刻都化为了燃不尽的性欲和肉欲,蒙士谦好像在钢厂里工作时一样专注凝神了,他用身体探索阿琴的身体,用心灵感受阿琴的心灵。木头床板久不承受两人的重量,这时被摇晃着相爱的二人弄得吱嘎作响。
他还从来没听南云峰这样开怀大笑过。
饭后,蒙士谦拿出了替南云峰准备的春联。南云峰看了感动,蒙士谦说:“哥,我一时之间想不了什么好句子,就想了这一句给你…可能不太合适贴大门,不打紧,可以贴你自己小屋之前。”
老太太此刻从屋里缓缓走出来,手里捏了些红纸,她问是什么联。南云峰便给老太太念了出来。老太太一听欢喜说:“怎么不合适贴大门呢?一边是桃李春风,一边是江湖夜雨,我不懂什么诗词,却听得出来这也是写情深意重的句子,贴嘛。我家多久没贴过春联了。”
“啊——士谦!你咋个骗我!”阿琴缩着脖子大喊,“这雪水都流进我脖子里头了!真是透心的凉!”
看着阿琴将自己脖上的雪粒拨拉出去,蒙士谦满眼都是疼与爱,都是对以后的日子的美好遐想,在这遐想之中更有一丝冲劲在。他想,为了爹娘,为了阿琴,为了南云峰,他要好好地活,热切地活,活得有意义与价值,真的把生活里的所有苦难都活成一股推着他向前行进的力量,这才算不辜负了爱他的人。
他抱住阿琴,贴到她耳朵上说:“老婆,你身上可停了?”
蒙士谦不言语,望着南云峰思索的样子。良久,南云峰说道:“化雪之后便是春,不如,就补个「苦尽甘来」,好吗?”
蒙士谦激动了,烟花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他也加大了音量:“好!就用苦尽甘来!哥,以后咱们的日子,也是苦尽甘来!”
新生
南云峰羞了一下:“不是,这是宋朝李鼐的鹧鸪天。我把这个联,送给你和阿琴。士谦,阿琴是个好姑娘,她实在爱你,往后,要好好跟她过日子,不要辜负了她。”
院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蒙士谦却看到南云峰说这话时,眼眶蒙了一层薄薄的泪的。当时是,二人耳畔听到从远处传过来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已经有人在燃爆竹了。
“哥。你读书多。我求你件事儿。我家的春联写好了,却也没有横批,我和我爹死活想不出来,你给我们补个横批吧。”
“嗯,我现成想的。你知道我,我没啥文采的,我爹那时候也脑子不灵光,想不出来好的。”
南云峰咬着左下唇,抬眼看着院前头跺脚搓手的阿琴,说:“那,我也送你一个,行吗?”
“…好啊。哥,你送我什么?你家有红纸吗?你写字好看,要不给我写下来?”
二人将走前,雪变大了,好似洒盐一样地挥挥而落。南云峰送人到门口,嘱咐了二人路上务必小心。蒙士谦说不骑车去卫生所了,眼药他一定会买,明天再去。就同阿琴一起挽着胳膊走了。行了十来步,又突然回头,南云峰果然在门口默默目送着两人。
他便让阿琴在原地等着,说有话同南云峰讲,又掉头回去。
“哥,明天我带你去外头看眼吧。”
南云峰看着手里那枚沾着唾液的硬币,用手绢擦了干净还给阿琴:“这是你们家人的福气,我不配要。”
“哥,说什么配不配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南云峰的手在裤腿上握紧了:“要是这样,我又欠了你家的人情,我们家欠你们家的,这辈子恐怕还不清了。”
“收礼不回礼是不行的。孩子,我家没得别的东西给的出手,我以前在机械厂车间工作,跟着钳工学了剪纸,会剪几个形状。这鸳鸯,是祝你们公婆两人百年好合,这娃娃,就是祝你们早生贵子了。你们收着,不要嫌弃。剩下这两幅,一会叫我儿贴我家窗户上,也图个喜庆。”
阿琴红了脸,闷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阿婆,我和士谦,连证都还没扯,怎么生娃娃呀…”
蒙士谦把剪纸收好,谢过老太,望了阿琴一眼:“怎的什么话都往出说…”又看南云峰,怕他不自在。但南云峰却面色柔和地看着桌心的鸳鸯,淡淡笑着。
阿琴在一旁看,把自己的右手背也凑了上去绷直:“是呢。南大哥手和我一样小,而且指头细,皮肤白,好看呢。”
南云峰忙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将手套缠好了放到阿琴手里:“那还是把这个留给士谦,我从来也不戴手套的。”
阿琴说:“既然我俩手差不多大…”她把系在自己腰上的蓝手套给了南云峰,“大哥,你戴我的吧,我这双也是新打没几天,今天头一次戴。你平常骑车冻手,不戴手套会生冻疮的。”
待上下联都贴好,南云峰才像想了好久地说:“卫生所有眼药水,买点眼药滴,好的更朗利。不要不把这些小病当回事,眼翳严重了,翳肉越生越多,最后要手术的。”
“啊!那是我不好了…我啥也不懂,还以为给他舔舔就能好,这耽误了多久了,咋办…”阿琴自责了,蹙着眉头看着蒙士谦,“士谦,咱一会就去卫生所拿药去吧。”
“也好。你们可骑着我的车过去。卫生所有人值班的。”
阿琴听了立刻赶去厨房里调浆糊。进了厨房半天找不到面粉,一看米缸里也只剩一碗米不到,心里又觉得酸楚。南云峰赶上来,说家里粮食都是换一点吃一点,也不屯粮,所以没面粉了,但他房里有胶水,就又去拿了胶水过来。
这回是蒙士谦和南云峰一起贴的,蒙士谦贴上联,南云峰贴下联。阿琴在中间调胶水。看蒙士谦抬手,南云峰说:“士谦,你慢一些,这墙掉灰,落你左眼里会感染。”
阿琴吸了一气,仰头问:“南大哥,你怎的知道士谦左眼有事啊?”
阿琴轻笑几下:“阿婆的秘方,催的是我不是你。我当然知道你有多行。我是怕我不行呀。阿婆给我的药方里,最贵的就是沉香。还
又到晚上时候,两个热恋的似火青年,几乎每晚都要努劲儿亲热。插入主题之后,二人一边幸福,一边压低声音聊起了天。
阿琴用腿环着蒙士谦的腰,坐在他腿上上下颠着,仰了头闭着眼说:“今天,南大哥的妈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蒙士谦亲吻着阿琴的乳房,边亲边说:“就现在呀…我哪次不是搞你里头的?”
阿琴承着欢,努力和蒙士谦说清:“…老公,这,这墙面,不隔音的。你轻点,床板声音,会吵着爹妈。”
蒙士谦在兴头上,不愿收力,阿琴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他就以嘴堵嘴和阿琴热吻,抱着阿琴娇小的身体,从床上移动到了书桌之前的椅子上…
第二天醒过来,蒙士谦早早起来,凑合着给爹妈弄些饭食,蒙母一看是儿子在厨房,觉得惊奇,问他:“儿子,这平常不见你起这么早,都是阿琴做饭,她今天偷懒多睡了?”
说着,那手从阿琴身后移到身前,抓摸阿琴的胸,但他只摸到阿琴的小袄。
“停了…士谦,别在这…”
“那,咱俩回家,百年好合,生大胖娃娃,好不好?”
回家路上,阿琴问起蒙士谦,和南云峰讲什么讲了这么久。行到101厂门口,风与雪都缓了不少,漫天的絮雪在空中飞舞飘荡,地上也已积了薄薄的一层,棉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远处的夜空里,有数十只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在深黑的夜幕下幽亮。
雪下得安静而认真。阿琴走快两步,在路牙子上捧起一捧雪,泼向蒙士谦,淋了他满头,有些进了他眼里,阿琴就乐得咯咯笑。但蒙士谦却捂着左眼,缓缓地蹲下去了,阿琴慌了,赶紧赶到了蒙士谦身前跪下来看他的眼睛,一个没留神,蒙士谦就把一大手雪豁到了阿琴脖里。
南云峰吸了下鼻子,发出吞咽鼻涕的声音:“我什么都不是,想出来的能行吗?”
“行,一定行。我就想你给我想。我家的联,是「积雪消融山取匿;春风骀荡花谢邀」,你觉得,以什么做横批合适?”
南云峰叹道:“这真是好联啊。是蒙老师写的吧?”
“不了。我家没毛笔墨水的。”南云峰的眼睛飞快地眨巴起来,“就这句。”
「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哇,哥,你现成想的?”
南云峰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和阿琴回家。不然蒙老师和师母会担心的。”
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春联,又说:“这联子我当时想的,我爹写下来。没想个横批。”
南云峰说:“没就没吧。这两句话足够了。”突然又想起什么,立刻问:“你说,这联子是你想出来,…给我的?”
吃到最后一个饺子,南云峰夹起来,这饺子好像一窝饺子里的怪胎,模样丑陋。阿琴看到一个没憋住,“吭哧”笑了一声。南云峰不解,阿琴忍着笑说:“这是士谦包的,我以为我吃完了,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呢!哈哈。”
南云峰盯了一会,也渐渐微笑起来,阿琴看见了逐渐压不住笑声,南云峰也绷不住,低着头忍笑忍得发抖。蒙士谦脸红了,说道:“谁没有个头一回呀!怎么一个二个的都逮着我头一次包的饺子笑话,真打击我的积极性。”
这阿琴就大笑,她的声音清脆嘹亮,田字格的玻璃窗也让她的声音震动了。南云峰被感染着,也渐渐放开了胸怀,舒畅地笑了出来。他如此俊朗的笑声,却让蒙士谦有点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