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那个叫“苍殊”的家伙其实很不错,如果那不是一个连独立自主的身体都没有的副人格,而是他真正的弟弟,他应该会喜欢,至少会很满意,乃至会重点培养,在他还没有下一代的目前,那人比老二老三和小妹都更有能担起严家的素质。
但是,这个前提就不成立。
他是严家家主,不可能像老二那样因为“有趣”或者其他原因就放任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心理医生听着严铭温这已经足够妥协的要求,就知道对方也清楚想要达成治疗却还设置些条条框框其实有些强人所难,在以治疗为首要目标的情况下这个要求也可以不勉强的。
所以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会更加困难”、“几乎不太可能”之类的话了。
“我尽量吧。”
再有就是那个副人格在他“沉睡”时干出来的一系列疯狂的事,让严潇尔深感其存在的危险性,简直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拉着他去死了!
所以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考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副人格都要不得,大哥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虽然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需要治理心理疾病的一天,但严潇尔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
第二天一早严铭温就把他带到庄园比较偏僻的一处别墅,这边有酒庄和花房,是母亲生前喜欢待的地方。
简直火冒三丈,气到跳脚。
没有把这张照片的原件删掉,完全是看在顾司君的份上了。啧,真是晦气。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来,而一看来电显示的“严铭温”,严潇尔条件反射地一心慌,差点就挂掉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像是看着另一个人,那感觉无比微妙,比当初看到林寒那张脸时还要奇怪。
想着可以在顾司君那边伪装另一个人格,他还对着镜子和照片练习了好久。感觉很像了又感觉完全不像,说不上来。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蠢透了时,他生气得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严潇尔真的很光火,不准用他的脸笑得那么蠢!!!
惊讶过后当然就是嫉妒,嫉妒坏了。
难得有一张顾司君的私人照片,表情虽然一贯很冷但却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随意,如果照片上只有顾司君的话必然会成为他的珍品收藏。
更“难得”的是,这还是“自己”跟顾司君的合照,甚至勾肩搭背的,恐怕再没有别人有这种待遇了吧?要是拿出去让别人看到,还不知得惊羡多少人!
“好家伙,这就摆起谱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多巴结下咱们三少了。”
严潇尔推了推凑过来的朋友,“行了别闹我,你过去跟他们玩吧,让我缓缓酒劲。”
今天报复性地疯了一天,这会儿在乌烟瘴气的夜店待久了竟然脑瓜子嗡嗡得难受,严潇尔也不晓得是玩过火了还是修身养性久了的原因,有点烦。
出于教养,顾司君性子虽冷但也好好说了结束语,然而这并不会让严潇尔的心情好上多少,他一开始有多高兴与顾司君通上电话,此刻的感觉就有多糟糕。
他到底哪里装得不像??
换了他自己跟顾司君说话那口吻还不知道有多兴奋、多小心,但感觉那个副人格的性格要大胆随性很多,他已经在很用心地扮演了!结果他才说了一句话就破功了?!
“嚯,这照片哪来的?”朋友晃眼看到严潇尔手机桌面赫然便是顾司君的照片,而且看上去还是很私人的那种,要知道顾司君很少有照片流在外面,有也是很正式的那种。
虽然知道顾司君对严潇尔貌似青眼有加,但朋友还是不觉得能亲近到哪里去。
看桌面这张照片也像是跟谁的合照被截取的,就是不知道严潇尔从哪搞来这么私人的照片的。但再看清楚一点后他反而更惊讶跟顾司君合照的那个人是谁了,居然敢攀住顾司君的肩膀?乖乖,牛逼。
然后心理医生和他哥就得出了某种猜测,再然后他就被禁足了,理由是避免他受到惊吓。
还让那个赵知秋恨不得24小时跟在他身边,美其名曰保护他免遭危难、免受惊吓,但严潇尔只感觉自己在被监视,这也不行,那也不准,哪怕态度再恭敬,也没人喜欢这种感觉。
更何况他这个任性妄为惯了的严家三少!
坐在朋友的跑车里兜风,这种自由的感觉真是让他神清气爽。朋友是他叫来的,为了混在这些人当中让门卫放行——如果只有他自己,门卫可是收到过他哥的命令不让他出门的。
就连他这些朋友,都是他装了好几天的乖巧让他哥放松警惕且好一番死缠烂打才让他哥同意来人陪陪他的。
你就说说,这不是坐牢的待遇是什么?牢里探监都没这么麻烦的。
如今,却居然放下工作在这里心烦,严铭温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哪一步失了平常心的。
而与此同时,已经知道“严三少”切换了人格的谢图南、顾司君,还能算上一个权望宸,在得知今天严铭温没去公司的时候,都不免思量和揣测了起来。
反倒是昨天早上爆出来的严一寒“陪睡”绯闻,连权望宸这个始作俑者都懒得去关注了。当然严铭温昨天就有让人去处理舆论了,轮不到他操心。
还有老三的风评以及家族的脸面——毕竟多出来的人格再好,病就是病,单只说老三以后的联姻,哪家好条件的家庭愿意让自己的儿女与一个人格分裂患者结合的?顾家那种门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而那一晚……反倒是那一晚的乌龙,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因素了。如果真能治愈让那个人格消失,倒是顺便帮他把这个秘密永久地埋藏下去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或者几个人知道。那个装在床头的监控摄像头,云端记录肯定都拍下了他与自己“亲弟弟”乱伦的画面。
顾司君是因为收到消息严三少突然从权望宸那里离开回了严家而严铭温也随之离开公司,这让他有些在意,于是联络了过来。
他并不在意暴露了他对苍殊的“监视”,也可以说不论他是否愿意,跟他接触密切的人都会程序性地受到一定的关注。而苍殊其实一直知道,且表示了理解。
电话接通,对面发出的第一个“喂”就让顾司君意识到了不对。
“他”是不是值得信任不一定,“他”会做出什么事也不一定,甚至连“他”是否会一直存在都不一定。
所以哪怕现在这个人格似乎与顾司君建立了友好关系让他或许可以从中获利,但这也是一笔建立在许多不确定因素上的买卖,其实并不比让严潇尔先借林寒的光接近顾司君更稳妥。
此外还有许多原因,比如太不服管教肆意妄为的行事风格,比如老三自身的身心健康、人身安全。
医生走进了被布置成治疗室的房间,开始了他与病人的初次接触。
而严铭温则走到了大厅坐下,居然也没趁着这个空档处理工作,而是微微有些心烦意乱地走着神。
显然他并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冷酷、平静。
而心理医生已经等在了这里。
“大致的情况我先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其他我不多做要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来,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尽量…尽量不要唤醒另外一个人格——如果能在这个前提下就完成对我弟弟的治疗的话。”严铭温提到了他的诉求。
他大概知道有什么催眠治疗的方法,而如果让苍殊出来,到时候恐怕就不受他们的控制了。
而且这个即视感,一下就让他想起了先前那通陌生号码的来电,并且想到,那该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吧——是冲那个“苍殊”而来的并且立刻就识破了他。说不定电话那头就是被他拉黑的谢图南……
想到这里严潇尔更生气了,一个两个,这些人都只知道那个副人格吗?!他被盗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苏醒过来,居然都没一个人关切一下他的?!
严潇尔越发感到那个副人格对自己生活的侵蚀,不仅是他与顾司君的“未来”被抢走了,还有他的人生,再这么下去怕是都要被顶替掉了!
但他虽然如此发泄,心里却并非真的如此认为。那个笑容就像万里晴空,灿烂光亮毫无阴霾,却并不用力,反而显得有些懒散,还有几分痞气。
就连他这种肤浅的家伙都能从定格在照片上的这一瞬间窥探到那个灵魂的魅力,本来连一毫厘都不认同那番“理想化的自己、真正值得被人所爱的自己”的言论,但这一刻,却好像有了一点理解。
而这反而会让他更生气,因为这不就是承认自己相形见绌了吗?!
可是严潇尔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怎么也没法纯粹得高兴起来、得意起来。他愤怒,他嫉妒,他和顾司君第一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的合照,也被另一个人格抢走了!
不仅如此,看着“自己”那张脸,他还有一股无明业火在烧。
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司君他们能迅速分辨出他和另一个人格了,单是那种表情他就做不来,他从来没像那样笑过。
朋友闻言便不打扰了,过去加入了正嗨的一群人当中。留严潇尔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皱眉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又拿起手机,也不做什么,就看着手机桌面发呆。
看了几分钟,不知不觉就又打开了相册,翻到了没被截取的桌面照片的原件。画面上,跟顾司君勾肩搭背的“自己”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第一次发现这张照片的时候,严潇尔惊讶坏了,没想到自己另一个人格跟顾司君的关系竟然好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亲热。
严潇尔心里有什么想法另说,这会儿面对朋友当然先炫起来:“当然是本人给的,要不然能是哪来的。”
朋友顿时一脸的打趣,“哦~哦~要修成正果了啊潇尔,牛逼,等以后成了‘太子妃’别忘了兄弟们啊。”
严潇尔下巴微微一抬,“那就看你们到时候表现了。”
跟着朋友们到处吃喝玩乐,看,他也没受到什么惊吓嘛,他哪有那么胆小脆弱。严潇尔颇有些嗤之以鼻,一想到自己为此受了那么多苦,他就觉得大哥着实小题大做了。
而且虽然很气,但不得不说自己的胆子已经被另一个人格狠狠磋磨过,等闲怕是再难吓到他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严潇尔这一天过得还是相当“保守”,比如朋友想带他飙车他都没让。
严潇尔虽然也很想配合治疗消灭另一个人格,但这种日子他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而且这都半个月了,他也没看到什么治疗效果,另一个人格不出现,鬼知道还在没在。
至于他为什么好好的就被禁了足,一切只源于他哥还有那医生都跟他问了他几次失去意识和恢复意识的情况——也就是切换人格时的情况,以企图发现他切换人格的契机。
于是他就说了鬼屋那次、夜宴那次、吊威亚那次,以及他这次在权望宸家醒来的情况,还有他那些光怪陆离又可怕反复的梦境,最后就是包括那个鬼面具在内的那一室狼藉。
……
严潇尔终于甩开赵知秋的监视,从家里跑了出来。
见鬼,他已经被禁足在家半个月了!人都要憋出别的毛病了,再不出来放放风他真的要疯了。
可惜还没有查到那晚那个不在名单上的“侍者”。而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后续,不论是散播消息还是威胁谈判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尚在计划什么,还是幸运得没有拍到……
走神走远了。
其实他想了这么多,能不能治愈都还没多少把握呢,像这种没有多少意义的“想太多”,换了往常严铭温只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苍殊?”
“……嗯,有什么事吗?”
“……”好了,顾司君确认是换了人了。“已经没事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