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返魂香岂人间有,2(第1页)

他今晚是不能睡了,未来能不能好睡也说不准,不想知道能够预料到的消息了。

殿内明珠灯火将雪窟般的景象照得白昼一般,瑞香从白绒绒的狐裘里钻出来,又紧紧靠在皇帝怀里,上下摸他前胸后背,眉间微蹙:“怎么穿得这么少?怎么瘦了这么多?你……你就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

说着,通红的眼眶里又聚起盈盈一汪眼泪。

还紧赶慢赶去调头面,衣裳。宫中这种东西,上好的自然是奉给二位殿下的,李元振拿的时候头皮都发麻,心里更是发苦,不敢想他们姐弟要是知道了会如何反应。好在他那一瞥,好歹能推测出那被皇帝搂在怀里的人大致身形,心中也不免叹气——怨不得能叫本来根本不吃这一套的皇帝也举止失常,这身形太合适,样貌想必更是叫人发疯。

这一遭事赶在年下发生,李元振真是痛苦不堪地办了皇帝吩咐的事,掐着时间出来,就看见远远灯火迤逦而来,闪闪烁烁,宽大的暖轿落在台阶上,皇帝脱了狐裘,只着里面的单衣,将人径直抱进了紫宸殿。李元振嘶嘶吸气,狠狠摇头,转头就吩咐小太监:“去,拿点黄连,给我熬水喝。”

小太监瞪大双眼:“干爹,苦啊!”

李元振整个脑袋都像是被塞进了冰雪里,凉到抽痛。

皇帝此时哪里顾得上和他拉锯,甚至全副心神都在想要确认瑞香回来上,根本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也无心解释,只蹙眉发号施令:“叫什么!少见多怪的东西,让你去开,你就去开吧!”

瑞香靠在他胸前,听见李元振的声音低沉又惊慌,心神也是飘飘荡荡,这十年发生的事他都不知道,也就无从体谅他,只是心中暗想,果然是十年过去了,李元振听上去都变老了,而自己抱着的这腰身,实在已是瘦骨支离,他的夫君……太苦了。

皇帝却叫住了已经被李元振提醒,反应过来要走,却还没能退下去的几人,语气听起来颇为不善:“都到哪里去?点灯,传暖轿,李元振,你去……”

李元振心一颤,暗道今日真是古怪。从前皇帝在梅园,半夜都不离开可是常事。但他的举止越奇怪,李元振越是不敢违逆,苦哈哈地继续倾听,一副温顺的模样。就听见皇帝顿了顿,道:“你去开了皇后旧物库房,取一套妆奁,再拿些新鲜的头面衣服……放到紫宸殿,叫人烧水,准备沐浴。”

这话指向太明确,李元振是侍奉皇帝几十年的人,怎么听不懂皇帝是何意思?但听要开皇后的库房,拿他的旧物,一时间简直不可置信,便猛地一个抬头,就看见皇帝怀里搂着一个人,虽然在狐裘之下,可看其身形,确实与皇后当年有所相似。李元振不敢不应,又不敢答应,顾不上那传灯与暖轿的宫人已经忙不迭领命而去,自己立刻砰一声跪下:“大家?这……奴婢不敢!”

他是真辨不清自己是谁,任谁死而复生,周围的人都将他当做另一个人也无法承受。偏偏是在宫里,偏偏是十年后,有时候瑞香真害怕自己只是一缕幽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次机会就没了。

他又扑进了皇帝怀里,在他耳边连声呼唤:“敛之,敛之,你看见我了,对不对?你留下我吧,别叫我再离开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再叫你受苦,也不愿意再离开你一次,你抱紧我,不要松开,不要离开我……”

二人心中的恐惧一模一样,为对方着想似乎不该宣之于口,可这种事太过离奇,也太过虚假,他们都怕这是梦,是幻觉,便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乞求对方确认自己的存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

生死相隔十年又再度重逢的夫妻二人,本该欣喜若狂,可心里却只有爆发出的委屈,悲痛,抱头痛哭了一场,倒把素日里虽然也常见皇帝,但到底年轻不知事的宫人内监给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居然都跪地大哭,弄得如意台里哭声大作,连本来在下面忙碌一整日才坐下来歇息片刻的李元振又飞奔了上来。

这边皇帝十年来已经快流干一辈子的眼泪,很快便收敛悲容,只死死拉着瑞香不放,唯恐一松手这一切都成了空。瑞香却因这具身躯年纪不大,又不知道死而复生到底是真是假,会否一见面便如梦幻泡影即刻消失,亦是死死贴在他身边,躲在他的狐裘里,仍旧流泪哽咽。

宫中常年是不许宫人哭出声来的,流泪倒也罢了,可是上下哭声大作,李元振飞奔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当真是什么可怕的可能都想过了,百忙之中竟然忍不住暗想:烧了那么多香,看来是白念了这十年的经,神佛不但不怜悯他这个奴才,连皇帝居然也不肯垂怜护佑吗?

皇帝正贪婪地看着他的面容,捕捉属于妻子的神态,闻言根本不放在心上,握住了他的手,随意敷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事,我不怕冷,怕冷的是你。”

这关怀的态度,熟稔又亲昵,他是不会错认的。皇帝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酸楚难当——这具身体毕竟不属于瑞香,行为举止神态虽然一模一样,可看上去第一眼总是令人再度认清他死过一次的事实。皇帝不愿现在就问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又忍不了太久,到底还是问了。

瑞香沉默片刻,却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是怎样与你诀别,后来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就在这身子里醒来。他是咸平四年采选入宫,宣城人,姓卫行五,今年才十五岁,因沉稳聪明,才调去梅园,我……我醒来后就想见你,可一个普通宫人,又长得像故皇后,根本到不了你面前。等了将近一个月,你终于来了梅园。他们担心我到你面前会惹你伤心,又牵连了我,便叫我看着茶,不出去。我知道你定然能够认出我来,或者说,我不到你面前总不能甘心,哪怕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能不见你。所以就……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算是谁,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

李元振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你爹现在还不够苦是怎的?不喝黄连水,明日上火,怕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帝把人带回来,在紫宸殿宠幸了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巨大风波的开始,这等时候李元振根本不能不中用。黄连水虽苦,但这会儿李元振已经没有感觉,甚至觉得黄连没有自己苦,再说这东西下火确实管用。

小太监也不敢劝他,便飞速地去了。李元振在殿门前站了一会,就看见里头安排的嘴紧懂事,准备伺候那位至今没让他见过正脸的新贵人的宫人全被打发了出来。见到李元振,几个宫人神情惊惶中带着后怕,想要上前对他禀报一番,李元振却摇了摇头,挥手把他们打发走了,自己叹着气,转身回去喝黄连水。

于是他又用力抱紧,连头都不伸。

皇帝更紧地抱了回来,以阴沉沉的眼神催逼李元振赶紧去。李元振能拦一次,却实在不敢拦第二次,心中虽然震撼于今日皇帝行为的离奇,又增添了一种大不敬的担忧,但还是不得不起身去办。皇后的旧物,譬如妆奁等自然是就近收在紫宸殿的库房,不是他亲自去,还真打不开。而且毕竟十年过去了,虽然妆台梳篦等物仍旧拿出来擦了灰就可以用,但脂粉等可就得找新的了。

只是这些年皇帝冷落后宫为数不多的几个嫔妃,早把他们忘到脑后,宫里的上等脂粉等物,怕还是得从公主宗君那里去寻。李元振本能地将此事暂时瞒住所有人,心里或许是还盼着皇帝能幡然醒悟,别疯的更厉害——这就是他心里那大不敬的念头,因此没惊扰太多人,尤其没有惊扰二位长大后已经搬出紫宸殿的殿下,直接差人从库里每种拿了十数样。

他倒不是敢于违逆皇帝,只是怕真照做了,皇帝将来反复,想起今日之事,要治他一个不曾劝谏的罪。

当日皇帝尚是皇子,有一段落魄的岁月,李元振就是因那时候的伺候与忠心而留下一份主仆情,可他从来不会觉得,这点情分能保自己一辈子。若真以为能够依仗这点情分,就是他的死期。何况陪伴多年,李元振心里皇帝是第一重要的人,不会无度依从他,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希望他能够过得轻松一些,愉快一些。

若是早些年,皇帝愿意将心神放在别人身上,哪怕那人明摆着是皇后的赝品,李元振也不会觉得如何。可现在他都放弃了这种希望,皇帝又起了这个意,李元振反而不觉得轻松,只觉得可怕。他既担心这个人来路不干净,又担心皇帝这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摄了魂,迷了神志,竟然要将皇后的旧物给他用!那可是皇后的规格,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用的!以后又会怎么样?

及至他上来,已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浑身发软,见宫人内监堵着一条路,心中更是发急,幸好已经看见皇帝身影,看起来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好站着的,立刻发狠踢了挡路的几个,低声叱骂几句叫他们收声,自己则着急忙慌地跋涉到近前。

皇帝虽一时不计较这些宫人的失态之举,但李元振并不敢赌他回过神来不会降罪,一路走来好歹弹压住了,又把他们全部撵走。

等到了皇帝身前几步,李元振因拿不准皇帝此时心情如何,便躬身不敢抬头,也不再上前,只担忧地叫了声:“大家?”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