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至少她很有主意,听着就知道早就想明白了才提出这种条件。其实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毕竟公主出嫁后最重要的是在宫中的位置,她不靠夫家,反而是夫家要靠她,如此,当然还是挑个好看的划算。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皇帝没提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找面首的话,扶着额头让她出去了。
大公主含笑出门,挽着销金纱的披帛,提着银线绣的裙子,款步下阶,迎面碰上一个身着绯色官服,见到自己便躬身行礼的年轻男子。他低着头,大公主看不清他的脸,只猜测应该是父亲近日看重,召见的近臣,便停下来说了声免礼,便翩然而去。
这三个都是什么问题?
皇帝沉默片刻,道:“当然,你是我最喜欢最心疼最看重最宝贝的女儿,不需要吃亏,不需要忍气,驸马不乖就换,宫里才是你永远的家。”
熙华满意了,道:“这几年我在宫里宫外,其实也见多了对我有意的男人,阿父,你也明白吧,若非命中注定那一人,其他人其实都一样。他们不能吸引我的兴趣,我也就遵从父母之命,万家表兄弟我太熟悉了,差不多都见过,没什么喜欢的。崔家倒是有几个没有见过的,您要不然看着给我挑个最好看的,不要太弱,弓都拉不开,也不要五大三粗,看着像个莽汉,其实要是像您这样也挺好的,不过我也知道,您这样的男人天下只有一个。所以,挑个最好看的吧。”
到底是一片慈母之心,虽然接受不了自己转瞬间似乎变成印象里的母亲那年龄,得迅速开始考虑儿女婚事,但想到这个,瑞香炯炯有神,甚至不觉得疲惫困倦。
皇帝胸有成竹:“嘉华年纪小,主意大,这几年景历的伴读里他也见过不少人,你问问他,免得你我做主定下来他不满意。至于熙华,我早决定将她嫁回万家或者崔家,万家的情况你知道,崔家适龄的人少,十七岁的五郎……”
瑞香默默睁大了眼睛,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我也问问熙华,到底还是要她高兴……算了,你去问。”
瑞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虚弱地摇头:“不行,不能太早。”
皇帝沉吟:“那好吧,景历十六成婚,十四送人过去,如何?先选十二三个看看,教上几年留下四个差不多,重要的是规矩,别带坏了孩子,也不许勾引景历不务正业。”
瑞香闭着眼发出头痛的哼哼:“你不要告诉我,儿媳妇的人选,你也心里有数了,我头疼,他才九岁,刚搬出我宫里,怎么忽然间就要考虑这些……不行,我不愿意想。”
嘉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轻声传授一些计划好的缺德战略。
因皇帝降旨令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将嫡子送入东宫,所以此时东宫人满为患,拥有名位的其实是少数,人人都抢着出头。手段百出本是寻常事,剑走偏锋寻求姻亲给太子当大舅子也不算出格,但做恶心的人,会被套麻袋揍哦。
商议完毕后,嘉华郁气尽消,神态如常,一身轻松,离开了东宫。
到底撒了一顿火,他冷笑过后又收敛几分:“我问过大姐姐,对他没那个意思,其实当天大姐姐就拒绝了。可他居然还敢叫人送信,约大姐姐宫外见,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就是找打!”
景历听他说话,总觉得不大妙,沉默片刻:“那当日你打了吗?”
嘉华:“用马鞭抽不算打。”
嘉华站起身迎了一迎,景历挥挥手,二人这就分别坐下。自从太子入储后,兄弟姐妹见到他本来都应该行礼,但本朝皇室相处,首重天伦,因此还是如常,多少意思一下就够了。
东宫嘉华也是常来的,见到景历后也不生疏,坐下便怒气冲冲:“你这东宫里有个很讨厌的人,他唐突大姐姐,景历,你把他弄出来,咱们打他一顿吧。”
这几年安乐宗君逐渐长成,在外传出美名,但是在景历眼里,这位同胞姐姐……哥哥,性情暴烈如火,绝对不是个会忍气吞声,周全脸面的人。一听事涉大姐姐,他真的是头都痛了:“他做了什么?”
册立太子前后宫中都十分热闹,但景历毕竟还小,他那里只有第一日百官朝贺不能省去,之后就休息一天,开始以全新的课程安排读书习武,在东宫生活。
瑞香见了几天命妇,不得不宣布已有身孕,开始养胎。这消息刚开始让人吃惊了一下,不过想想也都习惯了,照常恭贺送礼就是了,蓬莱殿来往的人才少了下来。
太子和皇后宫中都平静下来,皇帝便少不了多加庆贺饮宴,瑞香还得参与其中几场,终于结束时整个人都大为轻松,忍不住匪夷所思道:“已经有人求送孩子入东宫了,景历才九岁!”
身后一道目光轻轻扫过。
景历练习弓箭出来,便见到随从愁眉苦脸地上前禀报:“安乐宗君来了,好像在生气,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殿下……”
一听嘉华在等,景历便快了几步,匆匆沐浴,换衣服,头发还湿着就赶来见他:“大哥哥怎么在这里?有事?”
“……”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婚姻大事,女儿说得像当街买货,不满意还要退回去,让他就连即将嫁女的惆怅伤感都被冲散,尸骨无存。
虽然熙华的话看上去像是深思熟虑,可是总结起来也就一句,万家的不新鲜了,不要,崔家的可以,她也同意嫁回父亲最看重的两家亲眷之一,但要挑好看的。
这两个孩子都够令人发愁,若是自己有个意中人做父母的倒是轻松多了,可偏偏这几年瑞香留心,就没有发现熙华和什么人私情来往。皇帝做主将她留到二十岁,皇帝去找驸马,这就叫自作自受。
见妻子幸灾乐祸,全然扔给自己,皇帝笑了,隔日就叫人带熙华到长生殿,问她有什么想法。
熙华一本正经:“阿父,我成婚后还是您最喜欢最心疼最看重的孩子么?我还能随心所欲入宫见到您和阿娘么?要是驸马不听话,我能休了他么?”
昨日还是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子,一夜之间居然就开始考虑这种事,或许因为景历是长子吧,瑞香实在是接受不来。
皇帝笑了:“早几年我就在看了,如今大概取中四五家,再看吧。家世还是其次,人品,才德胸襟,还有你喜欢不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瑞香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几瞬,不想去考虑自己儿子要娶媳妇这种事,强行转移话题:“先考虑熙华吧,她快二十了,真的得出嫁了,再不舍得也不行。你再留她,怕是找不到合适的青年才俊了。还有嘉华,受君生育不易,他不能留到二十!”
景历深深吸气:“你这样,传出去了怕是要变凶悍暴虐宗君了。”
嘉华嗤笑:“他不敢,他只敢自作多情打扰大姐姐罢了,在这东宫还没出头,就敢肖想当驸马,你说他多番纠缠,是图大姐姐的驸马能跳到阿父眼里呢,还是觉得大姐姐会对太子推举自己的情郎?”
景历沉默片刻,被说动了:“好吧,你说,他是谁。这事只能在宫外干,宫里被阿父阿娘知道了,你我也少不了一顿揍。”
嘉华板着一张五六分像母亲,却生了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眉眼的小脸,粉面含霜,极为厌恶:“前几日你不在,我和大姐姐一起过来看你,等不到你就算了,那人还盯着大姐姐看!这太失礼了,他看了好一阵子,居然还上来搭话!真是不知死活,说些什么年纪几何,家中人口的破事,还暗示大姐姐都二十了,考虑考虑眼前人的话!我不管,不打他一顿,我气愤难平!”
这……确实有些过分了,景历蹙眉:“大姐姐呢?喜欢他吗?”
嘉华冷笑:“他也配!”
皇帝被他启发,沉思片刻,比他镇定许多:“这个不急,儿媳妇还是要好好挑的。不过现在开始,你可以留意几个貌美温柔规矩的宫人,先留着……”
瑞香霍然坐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惊恐:“景历才九岁!”
勋贵人家男孩子知人事都早,但是九岁也太早了!瑞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皇帝如此丧心病狂,皇帝被他质疑的目光看得好笑,伸手把他按下去:“不是让你现在就给,但这种人不要早早看好,再教一教规矩么?他们若是起了坏心,岂不是要带坏孩子?还得挑比景历大几岁的,三四岁也不要紧,到时候教导他也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