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狭长的血线贯穿了都胜勋的左眼,他右手的刀掉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 我… 来替… 曦仁哥…偿还一只眼。”
那是他最为信任和依赖的人之一。
都胜勋拿着刀的手抬了起来,带着歉意微笑着:
“是我擅自主张,抱歉了哥。”
这种事实可怕到难以被咀嚼吞咽。
鹤川派的人爆发出一阵看戏的喧闹,竟然真的放开了都胜勋,让他得以自由活动。
都胜勋接过刀,走到裴曦仁面前蹲下了身。
"never fet what you are. the rest of the world will not. wear it like armor, and it ever be used to hurt you."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谁(侏儒)。全世界都不会忘记。把它当成盔甲穿上,它就不会被用来伤害你。
【注2】歌词出自椎名林檎的。
“如果… 哥真的…那么… … 喜欢… 做爱,我… 也… 可以… 满足哥… ”
“不要… … 再去找别人了。”
“曦仁哥。”
“… … 曦仁哥。”胜勋的声音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划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手术后的胜勋左眼打着绷带,手上打着点滴,人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麻药散尽了没有。
胜勋的呼吸缓慢而艰难,但他坚持要说话:
他缓慢地离开了在渊哥的怀抱。
*** *** ***
滴答,滴答,滴答——
椎名林檎的歌词冷不丁窜进了曦仁的脑中:
“泣いたら何だつて 此の白い手に入りさうで”
彷佛只要一哭,这苍白的手就什麽都垂手可得。【注2】
一直以来,自己都像个没长大、不成熟的家伙——都怪在渊哥。
给了自己有关爱情的幻想,又将之狠狠扭曲和玩弄——都怪在渊哥。
没有处理好和鹤川派的合作关系,导致自己和胜勋落到这步田地——都怪在渊哥。
带自己逛街的在渊哥,抱着发烧的自己去医院的在渊哥,参加学校家长会的在渊哥,几乎不会拒绝自己任何要求、过分溺爱自己的在渊哥。
优雅温柔,风度翩翩,坐在办公桌后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的在渊哥;与自己对视时微笑着,眼角的褶皱都显得很性感的在渊哥。
从青春期起就在梦里与自己接吻的在渊哥。
“不会的… 胜勋会好好的出来的… … ”在渊哥的怀抱更紧了。
“在渊哥… 我讨厌帮派生活… … 我讨厌血… 讨厌… …”语无伦次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曦仁想做什么都可以。依赖我就好。”在渊哥轻声说。
同在清湖派地下赌场工作,比起脸蛋漂亮、在聚光灯下担任荷官的裴曦仁,负责安保的都胜勋平素低调内敛,此刻却语出惊人。
“我比较擅长用刀。手法会利落一些。”都胜勋说了一句无比可怕、来自地狱的话。
裴曦仁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都胜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渊哥… 你怎么才来啊…” 委屈的不得了的声音。
裴曦仁把脑袋埋进林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
一下子又回到了12岁时刚被在渊哥从圣心福利院领养的时候。
或许可以想办法再拖延一下… …
或许有办法向在渊哥发出求助信号… …
裴曦仁瘫软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感觉灵魂都抽离了身体。
眼球咕嘟咕嘟被吞到胃里。
裴曦仁再次回到了自己9岁那年,因为车祸而失去妈妈的那一刻。
循环往复、没有出口的噩梦。
尖啸的救护车。
呼吸罩里缓慢而凝滞的气流声。
医院里死亡一样的纯白色。
连鹤川派众人也一片哗然。
半张脸肿了的朴珍娜跪在地上拉住了洪社长,打手们瞠目结舌,交头接耳。
裴曦仁挣脱了控制自己的人,猛地抱住了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都胜勋。
裴曦仁双眼紧闭,脑袋一阵晕眩,几乎要昏过去。
“洪社长。请把刀给我,我来吧。”
此前一直沉默的都胜勋突然发话了。他的声音跟以往一样沉静内敛,不起波澜。
他的呼吸因可想象的剧痛而艰难且紊乱,断断续续就像装了呼吸机。
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洪社长… 这样… 可以了吗。”
下一秒,在裴曦仁被崩溃击溃前,都胜勋握着刀捅了过去——
“胜勋——不要!!!!!!!!!!!!”曦仁惊恐瞪大了眼睛,声带扯破一般尖叫着。
都胜勋手里的刀,捅向了他自己的眼睛。
“曦仁哥。”都胜勋像往常一样,用他醇厚深沉的嗓音喊着裴曦仁。
裴曦仁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个字。他望着都胜勋的脸。
那是一张晒得略微黝黑的脸。利落的刺猬头,眉毛浓密,鼻梁挺拔,单眼皮狭长,两只眼睛如夜空一般明亮深邃。
事实上,这首歌就是那一段的bgm。
从救护车的呼吸机声开始,直接切入这首歌的版本,重新会有惊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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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所以他索性把这件事当做铠甲穿在身上,这样就没人可以借此伤害他。
本句出自中的小恶魔tyrion名句:
“为哥… … 献出一只眼… … 是我心甘情愿。”
“哥… 不要有压力。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就是… 希望… 哥以后… 可以爱惜自己的身体…”
都胜勋比自己小两岁,7岁时与自己在圣心福利院相遇,10岁时与自己一起被清湖派的林在渊领养,青梅竹马,情同手足。
如今23岁的都胜勋,是自己的心腹部下,左右手,忠犬。
他竟然请缨要亲自动手挖掉裴曦仁的一只眼睛。
吊针微弱的点滴声如同某种咒语。
裴曦仁趴在都胜勋的病床边,半梦半醒,意识游离。
时间成了毫无意义的衡量单位。
嘘ヲ吐クナヨ。
别说谎了。
一个深远的寒颤攥住了曦仁的身体。
依赖,依赖,依赖。
什么过错都能推到在渊哥身上就好了。
放弃思考真轻松啊,依赖到最后,自己依然是个巨婴一样的漂亮垃圾。
导致自己床上作风随意的始作俑者,绝望无果的初恋,单相思对象,在渊哥。
都怪他啊。
心里一个细小的声音尖刻指责着。
依赖。
刺痛从心脏传来。
从福利院领养12岁自己的在渊哥,在自己的央求下连同10岁的竹马都胜勋一起领养的在渊哥,在自己因车祸失去单亲母亲后成为家人的在渊哥。
在在渊哥面前可以做个不管不顾、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孩子。
“我来晚了… 对不起…曦仁… ”在渊哥轻拍着裴曦仁哭得一抽一抽的后背。
“怎么办… 万一… …胜勋他看不见了呢…万一… 他死了呢… …”裴曦仁说出了最可怕的后果。
直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曦仁?”
裴曦仁抬头,从已经哭肿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直到手术室的门关上,灯亮起,裴曦仁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胜勋,你都做了什么啊。
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
五脏六腑都在尖叫。
耳鸣捶打着鼻腔。
鼻涕在眼眶里飞。
“救护车… 救护车!!!求求你们了,快叫救护车——” 裴曦仁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胜勋… 你都做了什么傻事… 你… 你疯了… ”裴曦仁望着都胜勋脸上的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哥…别哭… … 我没事… …”都胜勋努力维持着能带来安全感的声音,这几乎令裴曦仁心碎。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很沉默,所以他嘴里并没有塞东西。
即便落入如此境地,他身上依然散发着不卑不亢的气场。
鹤川派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