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也在巨响开始的瞬间熄灭了,满室的漆黑和压抑。
只能听得见谢非鸩粗重隐忍,不稳剧烈的呼吸声。
谢非鸩虽然下了床,可终究是无法咽下胸中的一口闷气,却也不愿意去伤害千夙西,只能以最可笑无用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不快和愤怒,向室内的家具和摆设癫狂粗暴的出掌挥拳。
留下千夙西一个人呆在床帏布帐圈出的小小空间里。
“别出来。”
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却是句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话。
千夙西预想之中后穴被撕裂撑破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谢非鸩的动作变得温柔缓慢,神情上落了一层霜雪般的寂寞迷惘,眼神也清明漆黑,不再是发怒的赤红之色。
反而是深沉浓烈的看不见底,将所有的情绪都吸收掉了。
火山喷发的怒气都掩藏在不露声色的冰山之下。
叶鹤霖整理完衣袖,便将手情不自禁的下移到腰间,一下又一下的轻抚摩挲着一根深黑色的腰带。
那正是千夙西早上出门时,谢非鸩亲手帮他系上的腰带。
此时却佩戴在叶鹤霖腰间。
叶鹤霖率先打破沉默,似乎是微微抬头,带着胸有成竹的浅淡表情,看了天上的月亮一眼,之后才看向远处站着的谢非鸩,沉沉的开口道。
沉稳而强大的气势,铿锵有力的宣战,发自肺腑的许诺,君子如玉般谦逊有礼,却并不懦弱低卑,丝毫不弱于谢非鸩周身的上位者气息。
谢非鸩在见到叶鹤霖的第一眼,便本能的如临大敌,心生厌恶抵触,一点也不喜欢他,对面的人总是稳如泰山,沉着冷静的观察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仿若知晓掌握一切似的孤高自傲,只有在对待千夙西,与千夙西交谈相处时,才和缓温柔下来,沾染上活人的气息。
气势凌厉而外露,锋芒逼人,神情严肃而冷峻慎重,幽深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戒备和探寻,闪着灼灼的光芒,以及摸不清底细的深思远虑。
有些事情,早就应该说清楚了。
关于未来。
“千夙西,我想要你。”
“我也喜欢你。”
“我爱你。”
月色星空之下。
万籁俱寂。
隔着很远的距离站着。
刚才在送完千夙西之后,叶鹤霖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是一个人沉思回味着,徘徊流连在院外,直至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才跑了进来。
“夙西没有事,已经睡下了。”
谢非鸩虽是无比讨厌叶鹤霖,却是一眼便看出了他对千夙西的关照和疼爱,也不想放人进去屋内打扰问候千夙西,不耐烦的谢客道,同时迈步,转身下了台阶,朝着拱门向院外走去。
两个人同时愣怔在原地。
面面相觑。
但很快便都是怒目而视。
以掩饰覆盖心头的疼痛和无能为力。
反正不能去触碰千夙西。
也得不到他的半点在意和怜悯。
而他的手背处,另一只手掌上,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上,也都是些深浅不一,微小而细长的伤口,密密麻麻,隐隐作痛,渗出细细圆润的血珠出来,宛若汗滴,颜色却可怖鲜艳。
看着渗人阴寒,宛若暗夜里地底下爬出的满面鲜血的鬼魂。
都是被刚才的出掌发怒,飞溅起的木头渣子,瓷器碎片,尖锐器物不小心刮伤刺破的。
谢非鸩就那样定定的插在千夙西体内,脑子里天人交战,既痛且怒,寒心而嫉恨,毁灭和珍视的欲望相互夹杂吞噬,不再继续深入挺进,也不拔出,反而是低下头,两只手臂牢牢的抱住了千夙西,去轻轻的啄吻他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而带着一丝颤抖。
心里的狠和怨,愤怒和暴戾,随时会失去千夙西的担忧和恐惧,感情得不到回应的嫉恨和失望,孤独和迷茫,不知倾泻流露给何人。
在意喜欢的心上人。
原先整齐干净的一室风雅和陈设尽数化作碎片灰烬。
狼藉凌乱的洒落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
谢非鸩左手处缠着的绷带已经因为用力而掉落了,伤口也重新裂开来,掌心里鲜红泥泞一片,落着灰尘,往地上一滴一滴的坠落着血迹。
就在千夙西想爬起身,以为今晚的暴风雨已经过去,谢非鸩或许消气,不再发怒于他的时候。
屋子内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打破,扔到地上,或者是柜子被推倒,桌椅翻落,花瓶茶壶落地摔碎的声音,混杂交织在一起,持续而强烈的响着,以及谢非鸩的一声压抑的几不可闻的低声怒吼。
仿佛突然地震一般,床帐也被屋内突然蹿起的狂风吹动刮乱似的,往里不停的摆动摇晃着。
谢非鸩将所有的震怒和欲望都压抑克制着,不再继续折磨伤害千夙西,反而是温柔体贴的吻着他,安抚他,一边解开绑着他双手的布带,一边将阳物从后穴之中退了出来。
之后,谢非鸩将千夙西的双腿并拢着放好,在他左边胸口处落下一吻,将之前脱下的落在旁边的长袍拿起,盖住了他赤裸白皙的身体。
又一言不发的起身,穿好长裤,下床,拉下了两边垂着的床帘,将其在中间紧紧的用细绳系好。
“请你也给我机会,好不好?”
“让我爱你。”
一声极其沉重心碎的叹息,谢非鸩的声音满含失意和卑微,落在千夙西耳边,之后吻住了他的眼睛,辗转着再去唇瓣上落下亲吻。
谢非鸩不屑的低哼一声,似乎是怕叶鹤霖听不见他的回应,和看不清他对千夙西势在必得的决心,往前走了一步,针锋相对的回应道:“夙西已经是我的人了,他哪里也不会去,退一万步讲,就算会去,也是我陪着他。”
叶鹤霖似乎带了点不以为然的轻微笑意,摆了摆手,将空气中并不存在的东西挥走似的,又不在意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才缓缓的道:“你留不住他,只要夙西心里不愿意,没有人能留得住他,我也一样。”
依旧是神态自在轻松,胜券在握的稳重和自得。
关于千夙西。
关于两个人同时在乎喜欢的少年。
“只要夙西愿意,我会带他走,给他想要的生活。”
各自将手负在背后。
宛若交手敌对,临阵冲刺。
互相对峙打量。
不想让屋内的千夙西听见动静。
叶鹤霖依旧是面露怀疑忧虑之色,皱眉审视了谢非鸩的神情举止片刻,便与他一起走出了院外。
停在一处安静荒僻的地方。
周身的气势和氛围冷到极点。
谢非鸩脸上挂着一层血迹,双眸却是含着怒气,愤恨厌恶,一动也不动的以眼刀瞪视着叶鹤霖。
叶鹤霖亦是毫不退让和畏惧的回瞪住他,目光坦荡而考究,又往前走了半步,朝着黑暗的屋内偶尔看上一眼,忧虑着千夙西的安危。
“你先睡吧,好好休息。”
谢非鸩调整着情绪,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又抛下一句话,推开了门,关上,朝外面走去。
却撞见叶鹤霖正快步走来,举起手便要推门而入。
没有半步的躲避。
没有移动分毫。
就那样直直的站着,宛若一棵大树,一座山峰,一堵城墙,任脸上和手上被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唯一动心钟情的人。
想与之共度一生,携手到老的千夙西。
连一眼都不肯看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