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怕是你的心上人吧?”谢非鸩眉眼间尽是浓烈醋意和不自觉的嫉妒,冷哼一声,几乎便要将心里的话喊出,却只是恼恨的捶了一下桌面。
却不敢问,连出声都艰难,千夙西昏迷不醒的那三天里,他曾经拿起少年脖颈上的玉葫芦挂坠反复细看,直至心头的冰凉寒意无法承受,在鼓鼓囊囊,光滑晶莹的葫芦肚皮上,一前一后,小而深的刻着两个字,“叶”和“千”,前者痕迹更深一些,可以看出轻微磨损的印子,而“千”字应是后来刻上去的,同样的笔迹和字体。
自与千夙西相识以来,眼前的人从未取下过那枚玉坠,小心翼翼的珍藏佩戴着,外出时不取下,沐浴时不取下,承欢哭泣时也不取下,成了他形影不离的精神寄托,偶尔也会瞥见千夙西独自一人时捏着那枚玉坠,双手紧紧的握着,满面的怀念感慨神色,甚至在不久前,濒临死亡之际,少年也是将最后的心愿和话语留给了可能永远无法相见的叶鹤霖,带着眼泪的恳求拜托他。
呼出,便是无法自控的伤人话语和暴虐粗野的交合,对少年是场折磨,咽下,便是吞下凛冽的寒意刀剑,愤恨自伤,将心戳个见血的窟窿。
“你认识刚才的那个人?”
谢非鸩终是压抑克制住了怒气,吞咽下那口憋了许久的烦闷之气,长长的一声叹息,握住了千夙西的手,带了一丝渺茫希望的询问道,或许那人只是与少年寻找思念的人长的太过相似。
还能怎么做,质问千夙西,逼迫他,强占他,将他再锁起来,只让少年承受他一个人的爱意和疼宠。
不,不能,绝对不能,已经许诺过的便得遵守,千夙西想要的爱情绝不是疯狂粗暴的逼迫,宛若穷途末路之人的垂死挣扎,一起坠入地狱。
“主人,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一同说笑玩闹,依偎亲密的二人离开许久之后,站的双腿都发麻酸涩的,似一座雕像般沉默丧气的谢非鸩才终于转身离开,失魂落魄的沿着小路返回。
花园里,青色的大石脚下,长着一大群艳丽无比的鲜花灌木,只是其中一枝却被捏的粉碎,花朵和绿枝都无力残破的耷拉着,半垂在折断的枝干上,与其他开的灿烂的花卉不同,上面沾染着好几道斑驳的红色血迹。
千夙西又被逗笑了,睫毛弯弯的颤动着,他以前是总喜欢黏着叶鹤霖的,除了需要单独外出完成任务,其余的时间二人都是呆在一起,识字读书,习武练功,打闹玩耍,挨打受罚。
他是早早的便失去了父母双亲,沦为靠人施舍饭菜才能活命的孤儿,可叶鹤霖又捡到了他,带着他一起行走江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给了他不亚于家人的关爱和照顾。
待年纪再大些,少年的春意和爱情萌发之时,懂得了更深刻复杂的情绪,积攒的情感和多年来的陪伴相守便化作喜爱和珍视,最美的初恋时光,彼此心知肚明,却又怯于挑明说清的暧昧宠溺着,一个笑容,一次牵手,一回拥抱,便足以让一天的心情都美丽无比。
千夙西在爱意萌动之时便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离别,在眼泪和血液中失去叶鹤霖,又在日思夜想的等待和思念中看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做出有违本心的杀戮之事,之后被谢非鸩困住,让他于甜蜜苦等的爱恋成真之前先被强迫雌伏,呈上臀缝间甜美的的肉孔软洞,任君品尝进入,被日复一日的压在男人胯下玩弄和调教,被淫邪器具和狰狞肉刃贯穿肏弄,被情欲淫念缠裹,被黑暗的,囚禁的,强迫的,引诱哄骗的,不得不主动献身的情事彻底占据了身体。
可此时,叶鹤霖是他干净纯真的梦,是他少年时便倾心,对方也喜欢爱恋他的心上人。
“你知道吗?夙西,这些年来,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梦见我站在那棵树下,呆呆的等着,等啊等,忽然,你就出现了,脸上带着笑,飞快的朝我跑过来,现在,这梦已经成真了。”
这一切细微的举动和少年瞬间的慌乱惊惧都落在了叶鹤霖眼中,他觉得心疼,却只能很好的按捺住自己的感情,隐忍而温柔的看着千夙西。
午宴结束的实在有些快,千夙西还未看够叶鹤霖便要随谢非鸩回房,万分不舍却又不敢回头再看,说一声再会的话语,临走告别时那人朝着他手掌动了动,示意轻笑,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叶鹤霖的出现,如一抹微风撩拨过沉寂的水面,又如一缕阳光刺破了孤独的黑暗,千夙西的生活,由斑斓的水墨画重新染上了色彩,变得鲜艳夺目起来,他又有了新的念头,新的期盼。
谢非鸩沉默的站在远处,将身体躲在一块大石之后,他从没见过千夙西那副样子,仿佛有生之年的感动和惊喜尽数落于今日,明明隔得那么远,却仍是能瞧到千夙西的身体颤抖,瞧见少年熟悉的双眸里满含激动的湿意和泪滴,瞧见少年抱紧的双臂半刻也不愿松开。
尽管他已经压着赤裸的千夙西玩弄肏干过很多次,占有了少年几乎全部的身体和脆弱的地方,交合时的哭泣和顺从,臣服和隐忍,迷离和失态,见过太多太多,却从未见过那个人有如此自然而强烈的爱意情感,宣泄倾倒如决堤的潮水。
这一切,不是在床上,不是赤裸着结合,不是因为交欢中难熬的情欲和刺激,而是千夙西心甘情愿的,神智清晰明了的,主动且本能的强烈愿望。
叶鹤霖也迎上前来,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了他,一手按着少年的后背轻声安慰,一手温柔的抚着千夙西的后脑,道:“我回来了,回来了。”
“……叶……哥哥……哥哥……”
千夙西欣喜若狂,连话也紧张的说不连续,那短短的几个字,他曾在过去的岁月里和两人分离的时候唤过很多次,夜里,梦里,都徘徊萦绕于唇间。
千夙西很快便到了宗府的花园,湖畔的空地上,不远处正站着等候他的人,眉眼含笑,一脸喜悦的叶鹤霖。
明明两个人许久未见,分离两载多,中午宴席用餐时交集也是最少,连只言片语的交流都没有,却默契至极的知晓相会的地点,让人唏嘘感慨和心生嫉妒酸涩。
等待原本是世间最痛苦最难熬之事,希望渺茫,时日漫长,耗尽夜间所有的美梦,可为了叶鹤霖,千夙西还愿意再等,等五年,十年,二十年,直到乌发皆白,至生命的最后一次呼吸,最后一刻。
不应该追上去的,该调整好心情和情绪,将阴暗的愤怒和嫉恨收敛起来,想些新的事情,安心的等着千夙西回来,可腿却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沉重却快速,跟随在毫无所觉的少年身后。
前面的人疾走奔跑,谢非鸩便跟着也疾走奔跑,前面的人用了轻功,越过好几重屋顶墙壁,谢非鸩便也藏好身形,在大白天的宛若行窃似的飞檐走壁。
心情却是天差地别,相隔万千。
千夙西此时心里眼里全都是叶鹤霖,心跳还是激动亢奋的无法平缓规律,半点也瞧不见谢非鸩的神态变化以及失望悲哀的眼神,还有一直紧握着的,未曾松开的,手指都因为受压迫而通红颤抖的拳头,很快便十分欣喜的转身离开了。
脚步是少见的快速急切,神情是期待和发自内心的喜悦,门“吱呀”一声之后却未被回身关上,被风吹的来回轻晃,宛若一场卑微的挽留。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巨响,仿佛白日里的一道沉闷惊雷,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千夙西却顾不上回头,继续沿着小路往前奔跑,去找他的叶鹤霖。
却也并不是无计可施,为了千夙西能够幸福快乐,哪怕是豁出性命来也不怕,可他又知道明白少年的心意,当年的千夙西哭着割开自己的手腕,用服了解药后的鲜血救他,央求他活下去,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让少年永远不再落泪哭泣,不再悲伤无助的一个人活在世间。
好在叶鹤霖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可以让二人全身而退,安然的返回醉仙谷也罢,纵情山水游玩也罢,自此之后再无束缚和阻隔,他可以不直接带走千夙西,不愿意让两个人以后一直过着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爱千夙西,便要给那个人最好的,最幸福的,最光明正大的,得到祝福和礼物的感情,最安心和快乐,无忧无虑,衣食丰足的生活。
“出去吧,早点回来。”
谢非鸩终于是从回忆和失落之中挣扎了出来,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千夙西颈间,那处刚才被少年刻意的拉扯整理了,有些欲盖弥彰的高高的挡住了白皙的脖颈,也看不见那枚玉坠,声音中带着少见的疲惫和倦意,道。
“嗯。”
叶鹤霖一开始便做过自我介绍,也与他“谢兄”,“叶兄”的互相称呼,寒暄闲聊了几句,此时却半点也不愿提起那人的名字。
“……故人……而已……”
千夙西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站着一动不动,等候他的回答。
尽管他已去除了铁链锁拷,多次许诺会让少年自由,但千夙西却仍旧习惯了向他寻求允许。
整个中午都不出声作答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急切的走到谢非鸩身旁,眼神殷切渴盼的望着他,手指略带不安的绞紧了衣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谢非鸩眉目间风起云涌,神色几变,似乎喉间憋了一口闷气,无法呼出,也无法咽下,沉默着说不出话来,手掌却握成了拳,在桌面上轻轻的颤动着。
唯一可惜的是,不知道这幅画本身有没有选择的权力。
回到房内,谢非鸩面色有些严肃冷峻,沉默的不发一言,似乎又有火山爆发般的怒气和暴虐,他之前用餐时便注意到了千夙西的失态和奇怪举动,与少年说了许多话也并未被对方的听进去,甚至是连半句回应也没有。
他在乎的人,用尽全力想要守护拯救的人,从看见叶鹤霖开始,便目不转睛的盯了许久,直至此刻,熟悉的面容上仍是留着淡淡的欣喜,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却全都不是因为他。
叶鹤霖一会儿手臂半搂着千夙西,一会儿又垂下胳膊,与他十指相扣的牵着手,怎么样都是心意相通和开心快乐的,在湖边缓慢的走着,互相诉说着分离后的种种经历,时而掩嘴轻笑,时而攀着胳膊低语,时而又抱在一起,互相在耳边厮磨,说着缠绵的爱语。
渐走渐远,依偎的身影沿着湖畔轻轻的离开,在弯如拱月的小桥上出现,最后又消失不见,隐入一丛茂密的树林之中,通向更远处的小路和天地。
谢非鸩定定的站着,脚底下生了根似的成了半截枯木,一动也动不了,目光却逐渐追随着那两抹背影远去,似嫉恨又似悲伤,直直的看着离开的两人,无知无觉的拽紧了身旁的一株花树,心痛悲哀的无以复加,忍不住手指握紧,再握紧,却什么也抓不住。
叶鹤霖将痴情的等候和缠绵的思念化作温柔的话语,轻轻的送进千夙西耳中,一手轻轻的扶着少年的脸颊,帮人擦去颊边的几道泪水。
千夙西点着头,本来便就是天大的喜事,很快就破涕为笑了,神色欣喜满足,如雨后的彩虹,拽着叶鹤霖的衣袖,用软布也自己擦拭脸颊,鼻音却因为哭泣过而依旧浓重,嗡嗡低低的,道:“我都知道,我好想你,好想你,很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可你那时候又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便只好一直等着。”
如幼时一样的微小习惯,每次受了委屈时便喜欢拿自己的衣袖擦拭眼泪,叶鹤霖情不自禁的笑了笑,手指勾起,眉目舒展,双眸漆黑闪亮,脸上尽是无法抑制的笑意,摸了摸千夙西的鼻尖,轻声的温柔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剩下的所有岁月,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也当当你的跟屁虫好不好。”
谢非鸩的心沉到了黑暗冰冷的海底,被一块巨石毫不留情的反复捶打,从未像此刻这般疼痛难忍,过去的那些日子,白日的耳鬓厮磨,夜间的缠绵云雨,相拥而眠,细语呢喃,仿佛全部都空落落的,成了场无处着陆的虚无的梦。
而千夙西,他以为可以拥有珍爱的人,也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此时的千夙西,被那个人拥紧在怀里,虽仍然脆弱,仍然颤抖,却才是真实,才是鲜活,有着深深的依赖和眷恋,是真正有着自己爱意和情感的人。
强烈刻骨的思念和怀恋,自小时候起便不知不觉生出的依赖和情不自禁的喜欢爱意,抛下自己的委屈和孤独,物是人非的慨叹和悲怨。
千夙西热情迅速的回抱住他,身体和肩膀却是在发抖,依恋至极的埋着头在叶鹤霖颈间哭泣,眼角的泪一滴又一滴的涌出,脸上却笑着,满是喜悦和幸福,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感动。
叶鹤霖抱着他,低声的安慰,默契的用手指捋动着少年的黑发,将那一头被风吹乱的青丝打理整齐,轻轻的吻着千夙西的头顶和发丝。
只要叶鹤霖好好的活在世上,只要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便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此时此刻,过往的所有痛苦和悲伤都变成了喜悦和甜蜜,溢出他心底,钻出他唇瓣,从含笑的眼眸中漾开,从上翘的唇边蔓延。
千夙西脚下一顿,神色无比的激动欣喜,已是飞快的扑了过去。
倘若千夙西脚步轻快,奔向的是他的爱人与天堂,那么谢非鸩的每一步便都带着极度的寒意和绝望,奔赴向吞噬人魂魄的地狱。
却还是得去,自从喜欢上千夙西,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和念想,便是刀山火海,烈焰地狱,也得跟随着少年一同前去,守护陪伴他。
可最让谢非鸩难过伤心,恐惧害怕,觉得人生孤寂无望的是,千夙西不需要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仍是如阵飞烟似的无法触碰拥有。
谢非鸩不知何时站起的,他面前,那张原本完好精美的木制圆桌已经被一掌劈成数不清的木片,碎末,房间内升腾起一阵呛人的细小灰尘,将面色发白颤抖的男人紧紧的笼罩在其中。
灰尘随着呼吸钻进鼻子,到脖颈,到喉结,再到起伏的胸膛,是干燥而细碎的刺痛,仿佛咽下的是冬日里最冷的空气,却不及心口疼痛的万分之一。
那个人,果然如此,无论是何时何地,以前,现在,囚禁强占也罢,真心的疼宠爱护也罢,都会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多一个字都不肯留下,甚至连背影都是急切的奔向另外一个人。
若谢非鸩权势显赫,地位崇高,那便找一个普天之下比他更厉害重诺,一言九鼎,最尊贵无比的人。
想到这里,叶鹤霖面上的神情愈发温柔,眸子里微光闪烁流动,几乎是春水一般蕴满生机和喜悦,定定的看着千夙西,无声的安抚,让对方放松和宽心。
千夙西看懂了那份情意,虚握的手掌张开,为了不让人起疑的拿起了筷子,夹菜用餐,之后又突然神情一变,低下了头,偷偷的将自己的衣袖往下扯了扯,盖住手腕上那两个惹眼的金环,又伸手去整理自己的衣领,覆盖掉脖颈上的情色红痕,之后才重新满目期待的望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