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闻言脸色微变,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看这宅子里,除了你和叶管家,都不像是活人。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叶臻问。
这时,外面走廊里飘过几道漆黑的影子,是那些纸皮仆人,张氏顿时噤声,叶臻看她的反应,更加确信她肯定是知情的。
不过这叶夫人应该还是活人,他平日里虽然不怎么留意对方,但这么些日子也看出了不些端倪。她身边虽然总围着一群仆从丫鬟伺候,却不肯让他们真的碰到自己,像是避开什么腌臜东西似的。
“你当然不是人。”张氏直勾勾盯着他,眼底流露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臻想了想,以为是自己脸的缘故,可他也很无辜啊,“叶夫人,你或许有误会。我本来就长这样,可能是碰巧和您儿子一样。”
“根据系统内部的算法,当离婚风险指数降低到安全值的时候,自然会停止。”
“都说了你这个算法不靠谱。”叶臻皱眉,能算到他跟男神有离婚风险,这就离谱,他们可好了。僵持了片刻,系统似乎不打算让步,困在这个卧室空间里,时间流逝可是正常速度,这样更难受了,叶臻只好答应。
他点开第三个带锁的文件夹,这次干脆连说明都没有,只有个标题——,古早狗血味儿扑面而来。
“人物完成度87%,评级a,恭喜用户。”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至于你的疑问,在用户使用说明的第二十二条中规定,系统可以根据副本完成情况机动调整用户的体验模式。”
什么用户使用说明,叶臻回想了许久,才记起自己点确认的时候似乎是蹦出了一个小界面,有许多文字,所以他看也没看就直接跳过了。
“你之前不是说,故事里的人物设定会参考现实吗?”叶臻问,那第一个副本和第二个副本怎么会差那么多。
“你也试过了,他是魂体聚形,身上的血已经失去了效力,叶家到叶先之这里已经是最后的温床了。”一个声音接过话。
那堆火烧了一天两夜,到后来只剩下一捧余灰,扫开之后,里头露出一颗琥珀样的石头,掌心大小。
石头始终是那块石头,它没有固定的名字,使用的人可以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只要付得起它要的代价。
叶臻起身后看到夏源留在枕边的字条,便在府里等他回来,可一直等到到正午,也没见人回来,便要出门去找,叶夫人匆忙拦下了他。
“何必亲自去呢,娘亲派些下人找便是。”她道。
靠那些纸皮糊的假人?叶臻定定地看着张氏,她面上挂着的得体笑容在这样的注视下逐渐变得僵硬。
“回家吗?”叶臻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别处走走。”夏源笑着看他,叶臻想了想,“我想去你以前去过的地方。”
“好,当然好。就我们两个。”夏源柔声道,俯身拥住他,叶臻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讨了对方的欢心,晕乎乎的跟人接了一个绵长甜腻的吻。
……
“我觉得这事情前后,有好多东西都没弄清楚。”叶臻仰头跟夏源道,男人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发顶,“这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事情是一团迷雾,不必深究。总之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叶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火化的时辰选在半夜,他看合谷道人支使那些纸皮人架起了木堆,突然想到什么,正要对夏源说,男人嘴唇贴着他的耳根,轻声开口,“我知道。”
也是,叶臻实在想不清楚,饮血的石头怎么能变成活生生的肉,又去吃人的,而且她的描述也前后矛盾,一开始喂些牲畜的活血便可,即便到后来真的因为贪念喂了人血,那怎么就非得是叶家的血脉才行?张氏肯定隐瞒了什么。
隔天,之前那名光头老道突然又来叶府拜访,他跟张氏略作交谈,便去了后院。
“可以烧了。”他道。好像并不惊诧于床上那扭曲不成人形的东西。
“这么说,管家爷爷跟我祖父年少时就相识了。”叶臻道。
“不敢这么讲,下人不过是伺候主子的。”管家摆摆头,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对旧主有几分感情的。
“祖父去世这么多年,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叶臻道,“后院躺着的那个,根本不是他,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你叫我名字便好。”叶臻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啊,管家爷爷?”
“这……煎药呢……”管家低垂着头,手里煽动蒲扇,炉火上正煨着一碗药汤。
“给老太爷的?他都病成那样了,喝药还管用吗?”叶臻皱眉问。
“你不知道?”夏源冷笑了一声,“你若是真不知道,那还在这里等?”张氏面色一白,就听他继续道,“我猜,你是在等这东西变成什么吧?”他指了指床上逐渐缩小的肉坨。
蠕动着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张氏竭力保持镇定。
“我、我忘记跟你说了……”叶臻支支吾吾道,乖乖将听来的事情跟他仔细说了一遍。
“伤在哪儿了?”没想到夏源第一句就问这个,叶臻举起右手递给他看,伤口不深,早已经愈合了,瓷白的手背伤只留下一道淡粉的痕迹。
男人握住他的手亲,舌尖来回扫过伤口,舔得叶臻忍不住痒,半条胳膊都软了。
“可以了吧。”张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叶夫人。”夏源看向她。张氏扫过一眼便转身离开,一开始,她以为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小伙子,但现在看来对方很有几分棘手。
“她非说是你的药,让那老太爷吐血块的。要我说,他都不算是人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凭什么全赖你身上?”叶臻嘟囔着,言语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回护。
牢房里,夏源闭目靠着粗糙的石壁,过了许久,他听到牢门的锁链被拉的哗啦作响,狱卒进来点了灯,他始终静坐着,没有反应,片刻后,听到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声,夏源才缓缓睁开眼。
一道白色身影飞扑过去,男人早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叶臻,“你没事吧?”他搂着男人又摸又瞧。
“没事,我等你呢。”夏源低头抵着他鼻尖轻蹭,叶臻听他嗓音有些干哑,怕是有几个时辰没喝水,心疼极了,也不顾场合,抬头含着他的嘴唇轻抿,柔软的舌头又亲又舔,将男人的嘴唇慢慢濡湿。
“是夏源。”张氏瞪着叶臻,“你们早就计划好了的,那药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懂医术。”叶臻无奈,“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真不如死了好。”
就在这时,老太爷松动的皮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往上,本就凹陷的五官彻底扭曲变形,就像是动物蜕皮一般,区别不过是,他蜕去的是里面的肉体,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伴随着他口中不断地嘶嚎。
狱卒给他解了镣铐,推他进了牢房。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塞进这地方受苦?”狱卒闲来无事,跟夏源攀谈,他见这人无缘无故蒙受冤情,却从头到尾不争不辩,实在是少见,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夏源道,“他告诉你要关我多久?”
这时,老管家慌张地从后院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夫人,老太爷他,他——”
两人来到小院,越靠近,血腥气愈发浓郁,叶臻踏进去半步,便看到枯瘦的老人倚在床边,眼窝深陷,一边咳嗽,一边从嘴里吐出黑红的血块,那血块散发着腐臭,恶心极了。
“你过来……过来……”老太爷一颗头拼命朝叶臻探过来,脖子上干皱的皮肉都想是快要挣破了似的,动作十分怪异。老管家连忙上去搀扶他起来。
刚开始还不觉得,过了几日,手里进来的银子越来越多,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便不得不相信这生财石的妙用了。
一开始,叶家后人严格遵循先祖的遗训,不滥用生财石,等到这石头不能再用时,当时的家主却舍不得按照规矩销毁。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张氏盯着叶臻问。他多少猜到了,不由叹了口气。
“呵呵,你这人倒是有意思。”男人笑笑,并不多说话,从怀里递给他一个黑色布包,非要他收下。打开一看,里头包着一块琥珀样的石头,掌心大小,很有些分量,摸上去带着明显的温度,或许是揣在怀里捂热的吧,叶守意心想。
不等他发问,男子自顾自地开口了,他说这东西叫生财石,放在家中供奉,能给主人招来财运。原来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叶守意松了口气,他并不信这些,但嘴上还是道句谢。
“这东西不吃寻常香火,只能用活血喂养,每月十五,一碗活血淋在上面,记住必须取活血。五年后,将它埋在屋宅朝南的地下三尺,埋上十年,然后才能再次取用。”
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看不见正脸,影子斜出去老长一道,他手里扯着干草丢到那火堆里,劈里啪啦烧出一堆火星子。这时,叶守意闻到了一阵香气,火堆上架着一根木棍,穿着一只除了毛的肥鸡,正滋滋地往外冒油。
他忍不住咽口水,往前探身,低头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口被白布包裹着,胳臂和后背的皮肉伤也不疼了。叶守意以为是这人救了他,便连声道谢。
“不必谢我,还你的人情罢了。”男子撕下一块鸡肉转手递给他,身子僵挺着没动,叶守意现在肚子饿极了,也不推辞,抓来就吃,吃得满嘴流油。
有一日,他因为在卖艺的时候出了岔子,被东家狠狠毒打了一顿,又关了起来,他趁人不备,卷了银两逃走。叶守意带着伤在寒冬腊月里跑去一个破庙,遇到一名乞丐,那乞丐竟然朝他来讨食。
“我此刻的境地,恐怕比你还不如。”叶守意叹道,因为怕被东家带的人找到,一路上连伤也不敢治。
“你生了一副大富大贵的相貌,施舍点银两,好让乞丐我也能饱餐一顿。”这疯乞丐说着居然朝他拜了拜。
“罪名?”官差冷笑了一声,“你诱骗略卖叶家小少爷,人证物证俱全,根据当朝律令,应当腰斩弃市。你还想抵赖吗?”
夏源略微沉思,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要真是所谓的人证物证俱全,早该光明正大的拿他了,何必鬼鬼祟祟的跟踪,想来应该是张氏有意构陷。
“好,我跟你们回去。”他送上双手,官差讶然,没料到他这么配合,和手下使了个颜色,几人犹豫着,还是给他上了镣铐。
“叶家男丁死的时候,几乎都正值壮年,这太不正常了。那披着叶先之皮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等外面无人时,叶臻继续问。
“告诉你也无妨。”张氏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礼的讥诮。
这是个在叶家传递了许多代人的秘密,因为太过久远和骇人,其中具体的细节已无从考证。大约两百年前,还是前朝的时候,叶家先祖有一个叫叶守意的,拜师学了些卖解的手艺,跟着戏团游走各地卖艺。
张氏并不说话,只是带他去了另一个屋子,她拿出一只破烂的纸团,上面是几个晕开的墨团,但叶臻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他和阿源的花灯。
“你是他,也不是他。你们叶家都是群怪物。死了的人还能活过来,活着的人却个个形如死尸。”张氏说起自己早逝的儿子,没有半分怜惜,根本不见当初的动容和伤心。
“你说死了的人,除了我,应该还有一个吧。”叶臻道,“让我猜猜,那个老太爷?”
“你是人吗?”他突然问。
这话乍一听倒像是骂人的意思,叶夫人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她见叶臻突然靠近,竟然害怕似的往后躲了两步。
叶臻也不意外,“反正我可不是人。”他大方承认。
“技术调整,请用户放心体验。”接着系统和他解释,故事背景中人物建模的复杂性。虽然是参考现实,但会有所侧重,同时角色的行为逻辑还会受到伴侣认知的影响。
叶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小兔妖那么骚,恐怕是他自己平时内心戏太多,看着男神老公的身子就馋,这点他认了,可怎么会那爱撒娇,傻乎乎的,自己能是这样的人吗?绝对不是。
“到底还有多少个?”叶臻又问,他已经不想继续了,虽然系统的保护机制会让他每次脱离的时候,感受不到太长的时间流逝,可记忆都是完整的。他想亲手抱抱自己的夏医生,好想他。
半月后,叶府的祖宅被变卖,叶夫人不知所踪。有看到的人说她一早就出了城,手里抱着个木制的小盒子,巴掌大小,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叶臻脱离系统,又一次回到熟悉的卧室,但这次脑子有些发懵,许久才重新整理出思绪。
“你消除了我的记忆?但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叶臻幽幽的开口。
生财石并不吃人,但的确需要活人的肉躯作为温床,从一开始,叶家就是用这种办法,每隔三代挑选一名叶家人,献祭自己的身体。
然而这世上没有凭空得来的好处,叶家子嗣的寿命便是代价,被石头寄生的活人,经年累月,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在石头的驱使下寻找下一个肉身。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张氏问,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瓷白的脸颊上,无端生出几分阴郁。
没剩多少的肉块和着一张不成人形的肉皮一起放在上面烧,木头烧得霹雳巴拉作响,冒出火星子,合谷抄手背立,脚下斜出去长长一道瘦削的影子。
次天,老管家便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叶府,张氏没有留他,给的银两管家也没收下,只是叫了辆马车,神情木然的离开了。
“我们也该走了。”夏源道。
次天,叶府办一场丧事,据说死得是那位老太爷,一时间城中议论纷纷。
“家大业大,可惜人丁单薄,家里的男丁都早死。”
“这次送走了老太爷,就只剩下那名寡妇了,真可怜。”
啪嗒一声,蒲扇坠在地上,管家神情陡然悲痛,“你不懂,你不懂,那也是老爷……”叶臻见他这样伤感,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无措到不敢再问了。
叶臻见到夏源,告诉他自己跟管家的谈话,“我想,那东西八成是真的吃了叶先之。”
“或许吧,但张氏的话也不能全信。”夏源道。
管家看了看他,低头不作声。两人都见过躺在床上的肉块是个什么样子,这样的对话仿佛那不过是个久病的老人。
“您跟我祖父关系很好?”他边问边蹲下身,帮人往小炉子里塞些细段的干柴,好像真是平常的聊天,他不说话,叶臻也不继续逼问。
“老奴十几岁就来叶府做事了。”管家终于开口了,神色中有几分怅然和沉痛。叶显本来不姓叶的,他家境贫苦,几岁时被拐卖,不知生父生母姓名,也不知家在何处。后来到叶府做临时的短工,当时的家主是叶先之的父亲,见他可怜,便将人留在府中。
“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狱卒伸手拍了拍柱子,“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吧。”
夏源一笑,告诉他不出两个晚上,就会有人来请他。狱卒只当他是被吓傻了,说些痴话。
……
“那我换个问题,这个东西真如你所说的,必须要吃叶家人的血脉吗?”
……
“小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老管家正在后厨,见到叶臻来,颇有些局促。
再说回叶府的老太爷,身上一层肉皮蜕得缓慢,没了人形,变成一滩烂肉横在床上,头部的位置已经分辨不清看不见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大口,不断吐出腥臭发黑的肉块。或许从一开始都不是血,而是一坨坨腐肉,只不过融蚀得厉害,看不出是肉了。
“这东西不吃人了,会怎么样?”夏源问,他态度明显冷硬了许多。
“没人知道。”张氏淡淡道。
夏源好像真不知情似的,只是道,“或许是这东西吃不了给人吃的药吧。”
“那也赖不着你。”叶臻皱了皱鼻尖,“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套着一副活人的肉躯,等血肉消耗殆尽,如果找不到新鲜的活人生祭,就会变得虚弱。”
“活人生祭?所以他们才找的你?”夏源一下抓住了重点。他方才挑拣了些不大要紧的说了,是怕人担心。
亲了一阵,两人才终于分开,叶臻气喘着靠在他胸前,脸颊发红,他低声将叶府发生的事情挑拣了些说了。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有多……”他找不出合适的词,自己回想一下也觉得后脑发麻。
“我不说了,免得你害怕。”叶臻看着夏源,两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揉了揉。夏源看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甜得很。
“你的血。”张氏突然一步上前,抬手抓住叶臻,他用力一挣,将人推了出去,“你开什么玩笑,叶家人都死完了,就算他吃了我有用,还不是迟早要死的。”他想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守着这个东西,被她握过的手这时却传来一阵刺痛。
手背上是一道细长的伤口,张氏握着的那根簪子,尖锐的末端沾着一些血迹,她将那带血的簪子送到床上那不成人形的东西嘴边,那皮囊碰了血,反倒是扭曲地更加厉害了。
“没用!?”张氏喃喃自语。
叶臻看了一会儿,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外面那一层皮囊似乎真的在拼命挣脱肉体。
“到底怎么了?”张氏问。
“不知道啊,老太爷喝了药,就成这样了,以前都没事的,药……对,是药……”管家指了指那空空的瓷碗。
“他们发现喂养牲畜的血已经没有用了,便开始喂它人血。”
吃过人血,生财石越长越大,从石头变成了会动的肉块,愈发像是一个活物,也让叶家越来越富有。然而渐渐的,它不满足于普通的人血,开始渴求吃叶家人的血肉。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人命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所以到后来,他们就用叶家的生人为祭?”叶臻知道叶家男丁早夭的原因,不由后背发麻。
男子又告诉他,等到宰杀了一头牲畜,放干了血也不够它吃的时候,这生财石便彻底不能用了,必须敲碎了,扔去荒野深山。
一夜过去,天刚亮,男子便不见了踪影。叶守意这时候发现,自己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等养好了伤,叶守意游走他地谋生活。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块石头放在心上。后来做了些小本买卖,有亏有赚,便动了心思,在家里修了个小祠堂,专门供养这块石头。一碗兔血淋在上面,那石头不大,血淋在上面却被尽数吸了进去,奇也怪哉。
男子问他为何沦落至此,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说到遭受东家的毒打,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想到自己今后要托着一条残废的腿,就不知该如何维持生活,心里又开始后悔,不该把那银子给了乞丐。
“我救了你一命,你该好好活着。现在有个办法,不说让你日后财运亨通,至少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你愿不愿意?”
叶守意以为他要坑骗自己做些什么不义之事,他没这个胆子,“……人一辈子多少财运,都是注定的,无财之人,即便天上掉元宝,怕也是留不住的。”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偷拿了东家的银子,转手给乞丐,并不算是吃亏,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怀里的确有十几两银子,因为一时气不过,偷了东家的银子跑了,要是被抓到,横竖都是一死,他的贱命也抵不了这么些银子,想了想,他便掏出怀里的包裹,露出白灿灿的银两。
“你都拿去吧,我怕是无福消受了,只想着,等我死后,你能找处地方将我埋了,别让我暴尸荒野。”他无亲无故,说着说着,泪就下来了。
乞丐拿了银子,又躬身朝他拜,见他腿伤到要害,之后再走路估计也困难,就将手里盘出包浆的木拐放在他,一溜烟儿消失在原野里。叶守意裹着干草取暖,听着外头的风声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眼前却隐隐约约有些橘色的火光,一睁眼,看到破庙里升起了一堆篝火。
“你把衣服解了。”官差道,手下递上自己脱下的外袍,他接过,盖在夏源的手上,挡住镣铐。他无故抓人,自然不想惹人关注。
夏源被带去了牢狱,那官差给狱卒塞了点银子,耳语了几声,狱卒撇了夏源一眼,“要关几天?”他问。
“大概三五天便好,到时候我来领人。”官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