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信任和勇气，萧程哲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对夏旭说：“谢谢你。”
他轻呼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床上，暂时地闭上了双眼。说实话萧程哲也同样紧张，他曾对夏旭做出过“指令”。但那都是夏旭情绪极不稳定，想要令其冷静下来时做出的紧急处置。
这次却不一样。
夏旭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他总觉得萧程哲立刻就要靠近自己，可他还没有理清乱作一团的大脑，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动，不回答。萧程哲也不动，不追问。两个人在原地对视了很久。
撑着门框的夏旭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萧程哲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因为精神力混乱而失了力气，更多的还是出自本能的恐惧。
见萧程哲一脸自责，夏旭摇摇头：“没事，熬过去就好了……你可以先出门买抑制剂，我去卫生间把门关起来，免得反过来波及你……”
萧程哲只觉得脚下沉甸甸的，迈不开步子，从身体到头都隐隐发热，他苦笑了一下：“好像已经波及到了。”
夏旭闻声抬头，身体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想要逃开。
夏旭突然从舒适的状态抽离出来，又得以正视他和萧程哲目前的姿势和动作，慌忙道：“嗯……那我、我先下去了。”
萧程哲没有拦他，只是嘀咕道：“这么急着走，再抱一会儿我明明也不会介意的。”
双脚重新踩到地板上，夏旭看了简直是故意撒娇的萧程哲，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不已的耳朵：“我去给你做早饭。不是说下午去看电影吗？”
萧程哲的头发很软很碎，和大部分人眼中倔强的他一点都不一样。又或者这才是他真正的那面。夏旭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下意识就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眼底下的脑袋。
此时的萧程哲也一样浑身飘飘然的，夏旭的顺从和温热的手心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作为dom的满足感，或者说，获得了来自“自己的sub”信赖时难以言述的幸福……
果然，就算知晓规则。但和别人就是不行。
思考了一瞬，萧程哲带着一点私心和期盼，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双腿分开坐上来。”
夏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更有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
但dom的指令在没有强制叫停的情况下是绝对的。很快，夏旭抿了一下嘴唇，曲起一边的膝盖压上了床沿，然后是另一边，最后缓缓地把重心全放在了萧程哲的腿上。
萧程哲想，不是的夏老师。当初那个纸飞机不是朝你扔的。只不过我不小心用力过猛，一下子飞过了挡板，这才糊里糊涂地撞上了突然出现在那的你。
但萧程哲不会开口纠正夏旭。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最终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了上来。或许一开始会有些突然，有点疼，但只要慢慢地把它打开、小心地抚平，总有一天纸上的折痕都会随着漫长的时间消失无踪。
靠近后他才一下子停住脚步。夏旭的周身也散发着极度不稳定的sub气息，那是种非常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后仿佛直冲大脑，叫人本能地想要靠近、支配……
“你吃抑制剂了吗？”萧程哲忙掐了自己一把。
夏旭艰难地点点头：“我就是起床去吃抑制剂的。但是、我太容易被影响了……而且服用年头太长……药效不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朝我扔了，纸飞机……”夏旭喃喃地说着。
萧程哲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他都不知道人的眼泪能来得这么快的。
妈的。刚刚还说要控制住自己的。他怎么可以一下子就被老师弄哭了？
他继续语气轻快地提议道：“你定还是我定？毕竟之后要一直用下去，要不要想个有意义的？食物还挺常见的。嗯……曲奇怎么样？蛋糕？泡芙？哎，我怎么也满脑子都是甜品了……”
“……纸飞机。”
“诶？”
夏旭显然因为这个词的出现场景错愕不已，在萧程哲双手包裹中的手因为警惕僵住了：“现在为什么要……你、你想做什么？”
在心里叹了口气，萧程哲耐心地解释道：“并不是说一定要做很危险的事才能定安全词的。事关’命令’，打个比方说，哪怕我只是让你帮我去拿杯水，只要你不愿意就可以说。只要你说了作为dom的我就一定要收回命令停止。这是基本原则。”
见夏旭被自己的一番长篇大论说愣住了，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萧程哲露出稍显得意的笑。
那一瞬间，夏旭感到一阵暖流穿过身体，那双不听他使唤的腿又重新拥有了知觉，虽然胸口还是闷痛，但在体内不受控制四处凌虐的精神力已经平息了许多。
看到夏旭一脸不可置信的迷茫表情，萧程哲心里难免酸楚。
他的夏老师甚至到今天为止都不知道，身为sub被dom认真回应后的感觉……
夏旭全身紧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太久没有听到过dom的命令，精神力竟然脆弱到两个字就叫他全身不受控制，两条腿仿佛失去了自主权，颤颤巍巍地硬扯着他往前挪动。
从房门口到床边其实只有两米的距离，但夏旭却艰难地走了很久，萧程哲一直抬着头注视着他，像是做好了夏旭万一摔倒就立刻把他扶住的准备。
终于，夏旭走到了萧程哲的面前，浓烈的dom气息把他包围，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无意识地屏着呼吸，猛地想起来要呼吸却被空气呛了一口，狼狈不堪。
他忘记吃抑制剂了。
抑制剂晚饭后到睡前服用一次，早上到中午服用一次，他雷打不动地坚持了三年多。昨天是唯一一次，他看到的短信急得从回家的路上直接冲来了夏旭家里，彻底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有点难受……但还可以接受。断一天抑制剂理论上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症状，或许是因为和夏旭睡了一晚上，他的dom精神力此时被搅和得有些不安分。想也知道，夏旭家里不可能有dom用的抑制剂，他决定待会儿出门就找个药房去买一盒。
这是夏旭清醒的时候，在两人的同意下达成的协议。
不能紧张。如果自己都控制不住，要怎么才能安抚夏旭的情绪？
萧程哲抬起眼皮，目光聚集在夏旭的脸上，声音温柔但坚定：“过来。”
萧程哲也迟疑了一瞬。他想要转变夏旭对dom与sub之间的错误认识。可在他的计划中，这一步还要很久才会进行，具体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但至少不该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
只是正好赶上了这样的意外，如果能开个好头，接下来夏旭对这件事的接受度就会高很多。
对视持续了很久，萧程哲内心其实也很纠结。但许久后，夏旭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但看到萧程哲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停住了。萧程哲的眸子里虽然也有无法割弃的欲望，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和克制，他看着夏旭微微一笑：“可以交给我吗？我姑且对这方面有学习过一些，其实解决起来很容易的。”
“相信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
萧程哲了然。之前他和夏旭相处好久都没事，今天他就忘记吃了一次抑制剂，夏旭就变成这样了，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要比自己难熬得多。
“你没事吧？我……我家里没有dom的抑制剂，你带了吗？”夏旭靠着门框不敢进来，但也没力气出去了。
“就是因为我忘记带，昨晚没吃才会这样的，我刚才还想着待会儿出门顺便买一下……抱歉，我没想到影响会这么严重。”
萧程哲这才笑了，“嗯”了一声，声音里都洋溢着要溢出的满足和喜悦。
萧程哲轻声笑着说道：“真好。”
随着他的“反馈”，夏旭只觉得最后那点不适也被驱逐出去，甚至比被影响前的状态还要舒适，尽管没有具体的依据，但他隐约觉得似乎这样下去，他好像短期内不服用抑制剂也不会失控了。
两人在这种格外温情的氛围下又这么抱了一会儿，萧程哲才抬起头来，就像充满电了似的：“我完全好了。你也已经没事了吧？”
萧程哲笑了笑，伸手环过夏旭的腰向自己这边紧紧地一压，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紧紧贴着，心跳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织在一起。
见夏旭手还悬停在空中，萧程哲抬眼看了看他的脸，果不其然看到夏旭的耳朵都红到根了。这才满足地把头抵在他的胸口，像个小孩一样闷声道：“摸摸我。”
这是什么“命令”……
“那，我继续了？”萧程哲平复了一下情绪，抬眼询问。
有了刚才的铺垫，虽然还带着一丝怯意，但夏旭这次答应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除了“过来”，在dom和sub间最常见的指令其实就是“跪下”。这是一个简单明了，但能极大满足双方欲望的词。只是萧程哲回忆起那年一切的开端，知道这个常识不适用于夏旭。
很少说脏话的萧程哲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粗暴地快速揉了揉眼睛，萧程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快速“嗯”了一声：“好。就用这个。”
他平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旭，视野范围里只看到他的腰和小臂。
萧程哲看向突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夏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很快他明白过来，夏旭这是在向自己提议安全词。
“怎么想到……”
萧程哲笑着疑惑地说了几个字，突然失声，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愣愣地抬着头望向夏旭的脸。
“看来在这方面，我可以当你的老师了？”
他勾起一边嘴角的笑容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重叠在一起，让夏旭一瞬间以为回到了过去。
萧程哲知道要给夏旭一点时间消化，这些理论他未必不知道，但不幸的是显然这些准则并没有被准确地运用在他的生活里。
“你看，没事吧？”萧程哲晃了晃夏旭的手，叫他回神。
夏旭似乎还在感受那种没有体会过的暖意，迟缓地“嗯”了一声。
精神力失控得不是很厉害。应该再来一点点就没事了。萧程哲在心里琢磨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显然已经能够思考了的夏旭道：“你现在头脑清醒吗？可以的话，我们来定’安全词’。”
萧程哲轻轻地用两只手牵起夏旭的单手，拉到脸前，在他手背上虔诚地亲了一口。
“做得好。”
“啊……”
听到夏旭的脚步声，萧程哲抬头正要和他说早安，却见夏旭神色痛苦，脚步虚浮地一把扶住门框依靠着，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程哲急忙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下，想要去搀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