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心跳声大到被对方听到的程度，会不会有点丢人？

萧程哲突然想道。

房间里黑漆漆的，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也睡不着。

萧程哲愁眉苦脸地想着，他的所有了解和知识都来自书本视频以及自己的揣摩，实战经验约等于零。该不会被夏旭觉得技术很烂吧？

心里思绪万千，浴室的水声停了。萧程哲把刚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一起打包扔在了一旁，顿时屏气凝神地听着脚步声往床边挪了挪，装出一副自觉划清界限的样子。

夏旭进门的时候还在用小块的毛巾擦头发，他头发后面已经长过了后脖颈，被修剪得很碎。一眼就能看出很久没去过理发店了，而且八成上次也是他自己剪的。

对于双人床来说小了点，但肯定比单人床大。这样稍微一翻身就很容易碰到对方。

萧程哲顿时抓心挠肝。

夏旭这是真的不在意，因为他始终还是没把自己当成成年男人？还是明知道自己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和欲望，但以这种方式默许了？

胸口有点闷。而且心跳很快，就像喝多了浓缩咖啡后那样心慌不已，萧程哲感觉整个人进入了亢奋的状态。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思索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紧接着他看到身边的被子空了，这才猛然惊醒。对了，他睡在了夏旭家，确切的说是夏旭的床上，搂着夏旭睡着的。

床的另半边，萧程哲的脑子和下半身却依旧精神得不得了，在夏旭身后一动不动、动弹不得。好不容易等夏旭熟睡过去，他才小心翼翼地退开了一些，随着时间慢慢平息欲望。

萧程哲在黑夜中定定地看着夏旭熟睡的模样，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

但这不影响他嘴角不自觉勾起，露出幸福的笑容。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流了许多眼泪，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明天起床时夏旭会在自己身边，他们会一起吃早饭，然后一起出门看电影，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们那样……

“我那是夸你呢，没别的意思。你不喜欢，我下次换种夸法？”

夏旭不接萧程哲的话茬，转而语气镇定地说起刚才的事来：“你怎么又叫我老师了？我说了别这么叫我的。”

萧程哲无声地笑了。他知道，这下他的夏老师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夏旭总忍不住把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往悲观的方面理解。

“以前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萧程哲埋在夏旭的后脑勺上闷声道。

“就是因为你都知道，我才没有脸面对你……”

原本是宽松款的t恤给萧程哲穿倒大小正好了，他想了想，反正出去后没两步就能进被窝了，终归还是没有套上外裤。

站着等在外面的夏旭一眼看到了只穿着内裤，光着两条大长腿的萧程哲，愣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抱歉，我想给你睡裤的，但裤子你穿大概真的要短一大截。”

“没事，我本来睡觉就不喜欢穿长裤，别扭。”萧程哲清了清嗓子，假装心情平静自然地让开浴室门口的路进了卧室。

夏旭没恼怒也没挣开他，但却顿时全身僵硬了。萧程哲心慌了一瞬，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过轻佻，让夏旭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了。然而他却只听夏旭颤着声音低声向自己道歉：“对不起。所以我说了，我配不上……”

萧程哲听夏旭这么说愣了一瞬，不知道他这是在为什么道歉。

半夜三更的和夏旭这样躺在一起，满心欢喜的萧程哲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很多。好半天才琢磨出来夏旭的想法。

他抿抿嘴，知道在这种姿势下他下半身的变化绝对显而易见，只好坦然地无奈道：“这个我真的没办法……你别管我就是了。”

但夏旭的反应却比他大得多，被亲了后颈后便猛地抖了一下，小腿也紧绷着，手一下子抓住了萧程哲换在自己胸前的小臂。萧程哲以为自己做得太过火，又害夏旭陷入恐慌情绪里，连忙松开手退后了一些，用手掌隔着衣服安抚地摸了摸夏旭的胳膊，抱歉道：“我太得意忘形了。”

夏旭呼吸变得粗重，沉默地摇摇头，身体离开了萧程哲的怀抱后又不自觉蜷了起来。因为夜色萧程哲看不真切，但借着月光他总觉得夏旭的耳朵颜色变深了些，或许是发红了。萧程哲怔了一会儿，突然心领神会，又凑近夏旭去捉他缩在身前的手，这才发现夏旭皮肤的温度热得惊人。

夏旭闻言不安地动了一下身子。

萧程哲没松手，胳膊又紧了紧：“我总听大学里那些同学抱怨，说吃点甜食体重就拼命地长。我总给你带点心蛋糕来，你怎么一点也不见长肉呢？”

他不清楚夏旭这几年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呕吐，这几个月才好转了一些。但萧程哲担心夏旭消化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想劝夏旭去做全身检查。只不过转念一想，夏旭暂时还不太愿意出门，去医院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着实为难他，萧程哲准备先记着，以后再提。

“……好。”

夏旭答了一声，但并没转过来往萧程哲这边靠近。萧程哲不太在意，听见他话音刚落，就主动蹭了过去。

萧程哲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夏旭揽了过来，他动作缓慢却力气不小，叫夏旭的背牢牢贴在自己胸口。

“那就去吧，”夏旭犹豫了一瞬，语气有些不肯定和愧疚，“我可能会扫兴。但我会尽力的……”

萧程哲心里酸酸的。

“不会的！你别有心理压力，我们慢慢来。”

夏旭收拾完信，把盒子又细致地放回了床底下的储物箱里。虽然萧程哲告诉自己，东西送出去了怎么处理是夏旭的事儿，但知道他如此重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夏旭这从没有客人留宿，就算母亲来了也是住外面，自然没有第二把牙刷第二块浴巾。萧程哲表示完全不介意后，夏旭让他先用，自己之后再用，好歹这样用的时候不会有湿漉漉的触感。

“我真的不介意的……”萧程哲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乖乖地先去洗了。

“明天的电影，还去吗？”萧程哲突然在黑暗里问道。

“听你的。”夏旭半晌轻声回道。

“那去吧？我一直都想和你去看电影。不光是看电影，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好多地方。”

他看到萧程哲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看，开口问：“我可以关灯吗？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萧程哲的手机屏幕上哪有什么东西，他就是怕自己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才拿手机挡一下的，连忙说没事了要睡了。

夏旭点点头，关了灯，顺手将毛巾挂在空调正对着的椅背上。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后，萧程哲感觉到夏旭也进到了被子里。

萧程哲急忙摇摇头。不行不行。和夏老师沟通时一定不能总当他是“默认”的。尤其是在某方面，或许夏旭根本忘记了要怎么拒绝……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刚二十的大好青年，躺在暗恋对象——不，现在是恋人了，躺在恋人的床上，要完全摒弃杂念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退一万步说。真的只是假设。假设真的可以的话……

他还是第一次进夏旭的卧室，既然屋主都不在，萧程哲可算尽情打量起来。夏旭的屋子很简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些书零零散散地堆放在柜子里。

令萧程哲吃惊的是，他以为趁自己去洗澡的这段时间，夏旭可能在收拾床铺，把另一床被子拿出来。但现在床上还是只有一张厚被，或许夏旭家本来就没有第二张冬天盖的被子，但这就意味着他们要睡在一张被子里……

萧程哲听着浴室的水声还没停，先钻进了被窝里。他心想着“我只是想试着躺一下”，随后左右翻转了一下，用身体估摸着床的宽度。

因为夏旭的“前科”，一觉醒来看到旁边人没了萧程哲下意识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外面传来玻璃杯碰撞与倒水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萧程哲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回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好像忘了点什么。萧程哲心里隐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欲望压下去后疲惫涌上，他也开始眼皮打架了，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醒来再说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

对于没有早课也没有早班的萧程哲来说这绝非该起床洗漱的时间。一般来说他不该这个时候醒来，毕竟昨晚他既没有定闹钟，也没有早早睡下，可他却在这个时间点整开了眼睛。

“夏旭、夏旭……我那么多年叫惯了，平时一着急，情绪一激动就叫混。以后注意。”

别的不说，萧程哲的认错态度那是十足的好。其实平时在家里聊天时萧程哲偶尔也会嘴瓢叫错，夏旭早就不太在意了。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夏旭其实早就撑不住了。萧程哲闭嘴不说话后过了一会儿他就困意渐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要是放在刚才，夏旭一定会又一次因为自我厌恶陷入不稳定的状况，但被萧程哲紧紧搂着的时候他似乎本能地安心了些，语气还算平稳。

“那，我要是一开始就不知道，我们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关系不是？”

这是个死循环。如果萧程哲没撞见夏旭的秘密，他或许就不会对夏旭额外关注，不会一猛子扎进河里喜欢上夏旭。没有他的执着和劝说，夏旭或许至今都没和陆泽睿分手，更不用说和萧程哲交往了……

他以前和陆泽睿在一起了很多年。

萧程哲从高二起就一根筋地喜欢他，对其他人一眼都懒得多看。可他已经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无奈之余又感到心酸，萧程哲只能抱着夏旭重复着“别在意，别因为这事儿道歉”。

原来夏旭对他也一样有欲望……

萧程哲刚刚的自责一下子释然了，欣喜得不得了。他也没想真的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牢牢地把夏旭圈进怀里。

轻轻亲了一下夏旭的耳垂，感受到怀中的人抖着闷哼了一声，萧程哲忍不住笑了笑，低声凑在夏旭耳旁嘀咕：“……老师你好敏感。”

夏旭低声道：“……是不是抱着硌手？”

“没有的事。抱着很舒服。我就是心疼你，怕你生病了。”

萧程哲把头低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近了夏旭的后脖颈，轻轻地亲了一下。刚刚沐浴后的脖子上混合了洗发水与沐浴露的香气。毕竟多年愿望成真，又反复在梦里见到各种香艳场景，萧程哲其实早就硬了，这下硬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夏旭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不自在，还是单纯地怕冷，晚上开了空调还是穿着长袖睡衣睡裤。他的睡衣都宽松柔软，把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萧程哲这样结结实实地一搂就知道，那些体量大部分都是面料的厚度，藏在衣服下面的肉体纤细单薄。

以前夏旭的匀称身材就总叫办公室年轻女老师羡慕。如今这样却瘦过头了，如果还和以前一样穿着薄衬衫，在外人眼里甚至到了稍显病态的程度。

萧程哲说话时的吐息吹在夏旭的发丝间：“你变瘦好多。”

他稍稍侧过身去，看着背对着自己面朝窗户那侧的夏旭，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对方的头发柔软地搭垂在枕头上，露出衣领与发梢之间的那块肌肤。因为夏旭微微蜷缩起来的姿势，皮肤下颈椎骨的形状似乎都看得见了。

似乎意识到了萧程哲转身过来看这自己的背影，夏旭僵硬了一瞬。

“夏旭，我能抱抱你吗？”萧程哲轻声问道。

非常快速地洗漱完毕后，萧程哲听到浴室门被敲了敲，他光着身子擦脑袋的动作一顿，问夏旭怎么了。

“晚上睡觉穿的衣服……可能有点小。”夏旭的声音隔着门听着发闷。

“没事！”萧程哲本来还在纠结，他该穿上那件针织衫出去还是光着上身回卧室，这样也好。他把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从夏旭伸进来的手中取过一件t恤。想到这是夏旭穿过的，萧程哲难免想入非非，套上后不着痕迹地低头嗅了一下，只闻到洗衣液柔和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