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们三个人,我相信陆辰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白直视科博的眼睛:“除非科博先生主动将事情告知,科博先生会这样吗?我信任科博先生,因为你是教会忠实的信徒。
商会是庞大而可怕的存在,威胁着教会的生存,陆辰是这个可怕存在的主人,科博先生会为了教会,与任何强悍的敌人战斗。”
科博双手抱胸,十指有节奏地敲击臂膀:“你是西林的新面孔,对我来说,你来历不明,我不信任你。”
谢白张口,还没说话,科博又一屁股坐下来,一脸郁卒:“靠,这杀千刀的还真能只手遮天,气死我了。”
谢白:“……”
“陆辰并不能只手遮天。”谢白说:“他只会以为自己达成了自己想要的。”
……怎么感觉科博一副不久前刚被人打过一样?
“我又没说错,你不就是谢枫的新弟弟么?听说你在合计一件针对陆辰的事?”科博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和了些,因为某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尽量压制了自己的不愉快,“我不喜欢你的奴仆的态度,不过要是跟陆辰不过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白说:“不是奴仆,他是我的助理。”
见亚恒脸色恢复了不少,谢白内心松了口气,暗暗记住下次要多注意才行,为了不把自己和亚恒的关系弄坏掉。
“亚恒,我有个疑问。”谢白吃着吃着,忽然说:“为什么我从没见到过圣座的画像呢?”
不止是现任圣座,历任圣座都没有留下任何画像。
见亚恒显得有点烦躁,谢白接着说:“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忍不住就逾越了距离,我会反省。”
“哦?你的意思,我身上有贫民区的气息是吗?”亚恒的语气很不好,“不同于那些做作富贵之人的,低贱的下等人气息,是吗?”
谢白摇头:“不是的。”
亚恒吃得很快,但没吃多少就放下了餐具,不再吃了。谢白觉得蛮怪的,按道理说,作为斗场里的一个战士,吃得应该很多?
“习惯了。”亚恒看起来不是很想谈论这个。
谢白忍不住,接着问:“亚恒是从小在明珠街区长大吗?”
科博一屁股坐下来,语气很差地开口:“‘排行第二’?谁无聊到为裁缝做了排行榜吗?第一是谁?别跟我说是商会的丁明辉。所谓‘暗绣’,不过是外人看起来以为很厉害的小伎俩,人人都会,只不过别人不够没脸没皮,不好意思大肆炫耀这种小伎俩是自己的绝技。”
谢白意识到这位属于教会的能力高强的裁缝,跟丁明辉不止有阵营仇恨。
亚恒面无表情:“我家主人既然邀请了你,对你的实力自然是肯定,科博先生。”
“看出来了,谢谢不习惯夸人的亚恒努力夸奖我,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便得好多了。”
谢白从桌子下面钻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拍拍旁边的椅子,对亚恒笑着道:“亚恒,作为感谢,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亚恒挑眉:“我干这么多事,报酬就是一顿饭?”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亚恒说:“我本来还以为可能需要我帮忙撑一下场子,但你坚持下来了,一点也不像从小在贫民区,前段时间才被寻回真正身份,我一向对贫民区的人怀有极大偏见,认为那种地方长大的人,不是人渣,就是废物,因为你,我稍微打破了一些这个偏见。”
谢白从桌子下面探头:“亚恒,你在夸我吗?”
亚恒:“算是吧。”
科博带着那条嫩绿色圣带离开了。
亚恒正要开口,表达一下称赞,就看到谢白像被扎破的气球,挺直的腰迅速变得弯曲,整个身体软软地贴在座位上,软绵绵地向下滑落,滑到桌子下面。
亚恒问:“你在干什么?”
话说完,谢白坐回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科博,等待后者的回应。
科博皱着眉头,说:“你确定这叫让陆辰尝到失败的滋味?你这最多只是背地里搞点小动作,要是被陆辰知道,你和我就都完了。”
谢白眼睛眨也不眨:“那么,你要做吗?”
谢白开门见山地说:“陆辰想将这条圣带戴到圣座大人身上,在祭典的那些天。”
科博的表情变得带上了些阴狠:“陆辰不止一次想染指圣座大人。”
他顿了一下,愤怒的情绪中充满无能为力的恨意:“并且陆辰不止一次地成功过。”
谢白在明珠街区主街道上,一家看起来最近新开的餐厅,找了个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下。
坐了片刻,谢白认真想了想,忍下心痛,花费巨款包下这家餐厅。身兼厨师和服务生的店主非常快乐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到两个小时后,亚恒进入餐厅,后方跟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两鬓发白的男人。
“科博先生不需要信任我,只要始终为教会而战就好。”谢白掏出一个小盒子,将之推到科博面前。
科博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条嫩绿色圣带。
“我认识这条圣带。”科博沉声道:“陆辰很喜欢的它,陆辰喜欢一些漂亮华贵的东西,然后打上代表自己的标签。”
科博眯起眼睛:“谢家这是想跟陆辰作对?”
“这里没有谢家。”谢白冷静地说:“只有你和我,我在明珠街区工作,而你,只是今天偶然间来到明珠街区。”
科博:“不管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说点这样的话,就能蒙蔽商会和陆辰吧?”
科博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关心这些的表情。
“科博先生,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跟你说吧,蔷薇手杖商会的陆辰会长欲插手祭典。”谢白盯着科博,一字一顿地说:“他要求临时改变圣座的圣服。”
科博直接就愤怒了起来,一拳捶在桌面上,猛地站起来:“陆辰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吗?”
科博盯着谢白:“你是谢家新来的那个小弟弟。”
亚恒:“科博先生。”
科博表情有点奇怪地看了亚恒一眼,好像在提防和惊惧,谢白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红痕,后者还时不时抬手放在左肩上,姿势不太自然。
亚恒说:“教会不允许任何人持有圣座的形象,照片、画像,全都不行,按他们的说法,这些行为是对圣座的亵渎,任何天空教会的信徒,都应当将圣座铭记于心中,在教堂,或者随时随地对着天空教会的徽章,在心中向圣座祷告,不可借助凡手之物。”
谢白面有不解:“噢,了解了。”
感觉蛮怪的。
谢白认真了想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生气了好吗?”谢白说着迅速给亚恒的盘子里放了好几块油滋滋的肉,“这个肉好好吃,你多吃点。”
亚恒:“……不要再给我菜了,都说我已经吃饱了。”
亚恒说:“我在这个城市出生,但不在这个城市长大。”
见谢白还想继续问,亚恒的语气变冷了些:“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我不像你,为了生活,我一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对不起。”谢白诚恳地致歉:“我问得太多了,请你原谅我。”
“这顿饭只是感谢你夸奖我。”谢白说着,拿起菜单,“这件事的报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亚恒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我去叫老板过来。”
老板跟着亚恒过来了,谢白点了几个菜,没过多久,菜就陆续上来了。
谢白:“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天花板?”
亚恒:“……”
亚恒将视线移到谢白身上,面无表情说:“因为我不习惯夸人。”
谢白的声音闷闷的:“害怕,惊慌,不安,彷徨,后悔,迷茫。”
此时的谢白被复杂的情绪填满了。
执行替换圣带这件事,对谢白来说有着非常大的压力。
科博抓着装圣带的盒子,低着头陷入思考,思考了很久,额头上甚至都滴出了汗。
“做了!”科博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抓着盒子,身上有股奔赴战场的决绝气势,“我最早也只能在祭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将圣带给你,我的事情做好后,其余的一切得你自己想办法。”
谢白露出微笑:“非常感谢你,科博先生。”
陆辰掌握整个蔷薇手杖商会,掌握太多人的命脉。很多时候他有些什么想法,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就会有很多人自发为他达成,只为了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些印象。这样就会令不希望陆辰达成心中所愿的那些人,常常感到自己仿佛是在跟全世界过不去。
科博就经常会有这样的自我怀疑。
“这次陆辰不会成功。”谢白微微起身,上身前倾,俯身在科博耳边说了几句话。
亚恒领着两鬓发白的男人走近,然后来到谢白身后,俯身对谦卑的态度对谢白说:“主人,排行第二的裁缝匠人,科博,我为你带到了。”
谢白看向亚恒,眼里有些疑惑。
怎么突然改口叫他主人?啊,是贴合助理的身份吗?可是助理并不需要改口叫主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