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忙跪正身子温顺的听训。
“主母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服侍伺候少主也一直很上心。只是你也要学着讨讨少主的欢心吧,主母说她帮不了你一辈子,保不了你一辈子。”
容思一愣,跪下叩首。眼睛一闭,眼泪再也憋不住滚落了下来。
那婢女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了,“小思,别怕。去躺着……傻孩子,主母没怪你。”
那孩子听到此话后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让那婢女都心软了。这么乖巧的孩子。
“小思,主母真的没怪你。咱们少主没喝过烈酒,第一次用难免………这次是咱们少主醉酒后失态了,主母知道不是你的错,并不怪你的。”那孩子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眼神里似乎还有恐惧。
可没想到容思比他想的病的还要重,听医药局奴才说,光是高烧就有五天,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哎,年纪轻轻的身体竟然这么差。真是不好用……
容思每一日都是疼醒的,后面撕裂的太严重了,伤口引起的高热几日才退了下去,可后面的伤让他睡不好吃不下,每日每日都像在受酷刑折磨一般。
下奴殿如今人声鼎沸,几十个私奴正在安置行李,都是十几岁出头的孩子,一个个到了新住宿都有些兴奋。容思拿着行李一出现,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大人好。”几十个伴读孩子霎那间鞠躬。
容思点点头示意他们免礼,走到了下奴殿的管事处问到:“麻烦您带下路,我的房间安排在哪了?”
容思的筷子僵了几秒,旁边殷勤笑着的哲元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且不说荟德居房间的房间比下奴殿房间大上几倍有余。而且离少主居所距离更近。下奴殿根本就不应该是私奴住的地方。
以前就听闻少主并不喜爱这位主母挑选出来的私奴大人,如今这么一看,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啊…
小容大人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放下筷子起身对着少主起居室所在的方向跪下叩首:“奴才遵旨。”
容思客气的笑着点了点头,他没时间细品,匆匆用了几口。喝了些热汤胃都舒服了许多。
“小容大人,下奴叫哲元。是一等家奴哲家嫡次子。以后几年仰仗大人了,望大人多多照顾。”
这并不是故意攀附,只是礼节性的打招呼。容思自然笑了笑,“小哲公子客气了,是互相帮衬。”
其他伴读跪在地上等少主移驾后才敢起身退去。聪明人心里都明白了,这小向大人才是真的圣宠。这八年时光,要讨好的不仅是少主,更是要与圣宠极足小向大人搞好关系。
# 求学(3)
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容思终于和主宅来的一群近侍奴才一道把少主的行李整理妥帖了。别苑不比主宅,很多少主用惯了的东西都是从主宅空运来。忙了半天,他这才觉得身子有些发乏了。为了今日的出行,他四点就起床准备了,忙到现在才刚得了一些空闲。
来陪主子们读书的伴读也多是家族权贵子弟。主家体贴,这些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公子们也都是让人伺候大的,自己自理能力都堪忧,如何服侍少主。于是便又分下去每个伴读可配四个随奴。
于是8个伴读,每人配上4个随奴,再加一群专职服侍少主起居的奴才,浩浩荡荡近百人把段家在竹岛的别苑挤得满满当当。
一路舟车劳顿,段承文早就兴致不高,容思忙着安排给主人揉腿揉肩,心疼极了。“少主,路上奴才已经和别苑管事联络了,已经备上了提升解乏的茶羹,您略微用些再去小憩片刻吧。”
“父亲考虑的周到,都听父亲的。”
“吴景墨虽然只是周家随奴,但并不是普通奴才,他爷爷开始就是老师身边的书童陪读。耳濡目染,也算是清流人家的孩子。父亲更是周家门下的大儒,吴景墨这小奴才本身考核也是过硬的,让他当你的陪读也算够格。”
“儿子明白,都听父亲的安排。”比起慈爱的更关注于他起居的母亲,十几岁的少年本能的倾向于相信更加权威,更有资源的父亲。
他父亲笑了笑道:“这是周家的门生也是周琦的随奴。”
段承文不解的挑了挑眉:“随奴?”其他伴读都是一等家族嫡子,连庶子都不够格,这吴景墨竟然只是个随奴?这身份也太低了吧!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老师家族子嗣不旺,一共就两个儿子两个侄子,都生的是女儿。就只有周琦那一个宝贝孙子。只是那小奴才今年只有9岁,带出去的话太小了。老师从你爷爷那时候就在侧辅佐,又是我的启蒙老师,老师的儿子—周琦的叔叔也是你的启蒙老师。伴读怎么也要给周家一个名额。”
那小奴才明显更紧张了,“回少主,小容大人今日告了病假,医药局去看过了,说是高热。”
“哦?这奴才倒是第一次告病假。让他多养几日,别上赶着过来烦我。”
那时候的段承文对容思这种一直在他耳边规劝的奴才,的确是没有一点喜爱和留念。巴不得他好几天不在才好。
“爸,您今天一直这么看我干嘛?”小少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长大了。竟然转眼就要出去读书了。父亲一下子有点不适应了。”
孩子长大了,就如同离巢的小鸟,无法挽留,只能助他高飞一程。这么想着段父也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头上松软的头发,递给他一个名单。
可那时候的少年却吝啬给母亲一个拥抱。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那天,雪停后的天晴的异常美丽。他美丽的母亲笑着对他说:“好孩子,别和妈妈置气了。”伸出了她双手。
如果再有机会他一定会过去抱住母亲,不让母亲的双手落空。
那时候小小的段承文并不懂,母亲眼里闪过的是浓浓的失望。
她是南莱长公主,二十二岁就远嫁来联邦帝国,成为两个庶子名义上的母亲。不易有孕的话,千辛万苦有了自己的儿子,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她明白,他们这种政治联姻并不会有太多感情。丈夫与她并不交心,婚后依旧源源不断的给段家添庶子庶女。虽然给了她掌管主宅后院的权利,却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她不要伸手到前朝。
成蹊学院采用特色定制教育,由于服务的都是顶级实权派世家,每个入学的学生可以分配到8个伴读名额。也就是说八个伴读陪着真正的主子同时读书的模式,这种模式也是同样为了家族未来培育核心的人才。几乎每一个陪读奴才都可以成为家族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所以这次少主的伴读名额几乎让下面家族杀的血雨腥风。
主母抿了一口茶,口气有些软和:“承文,母亲想着这次也让容思陪你过去读书,你总说他蠢笨不讨喜,但他服侍你还算是上心的。这次伴读名额我想着分配一个给容思,让他在学校也能伺候你。”
没想到小小少年瞬间摇头:“我不要,您明知道我不喜欢他,平日里看着他就够烦了,在学校也不能清净一会儿吗?”
段承文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实在是不能像孩童一样赖在母亲怀里撒娇了。他走了过去,撩了下袍子,坐在了母亲下侧的椅子上。母亲向他招着的手有些尴尬的落空了。
“母亲,前段时间是儿子不懂事。以后再不敢和您置气了,儿子坐在这听训即可。”有了自己主见的小小少年,在母亲面前已经不好意思像孩童般撒娇了。尤其是他和母亲冷战了之后。
母亲脸色微变,但她隐藏的很好,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放下了。儿子长大了,再也不是能赖在她怀里撒娇,亲她脸庞的小家伙了。如今的承文已经是段家过明了的少主,她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他了。
# 求学(1)
段承文第二天起来只觉得脑袋都要裂了,他揉了揉头,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抻的神经都在痛。昨日他喝了父亲几杯烈酒,难受极了,后面昏睡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喉咙都在冒火,压着声音唤了一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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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承文第一次觉得她永远高贵美丽的母亲显得有些苍老了,虽然她依旧是慈爱的笑着,但面容上浮现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憔悴。
“来,承文过来。”母亲和蔼的招了招手,“好孩子,别和妈妈置气了。”她想给他一个拥抱。
“别怕,少主那日醉的太厉害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主母觉得此事不宜声张,少主年岁还小,若是声张出去对少主对你都不宜。主母已经吩咐下去,让所有知情的奴才闭嘴了。对少主也只说你是发高热了。你自己也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那孩子连忙点头,眼眶里全是热乎乎的蒸汽,似乎一眨眼泪水就要滚出来。“奴才明白,奴才谢主母体恤。”
“好孩子,这次你好好养养。不着急去当差的…”那姑姑又给他盖了一层厚被子,怜惜道:“还有一句话,主母让我带给我你。”
除此之外,容思很怕……他怕极了三少想起来这件事会厌恶他到骨子里,也怕极了主母知道他上了三少的床会觉得他狐媚惑主从此再也不信任他了。
毕竟三少才不到十四岁。
主母身边的贴身婢女推开容思门的时候,容思只觉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他几乎是滚下了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姑姑……我,我………”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认错,整个人已经因为恐惧缩成了一团。
那中年管事极力掩饰不安,但有些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大人。您您……大人借一步说话……”他把容思带到侧边才擦了擦汗道:“大人,下奴殿的房间都是双人间、四人间,而且此次少主来竹岛读书,别苑早在几个月前就讲随行奴才的房间安排妥当了,奴才实在是收拾不出一间单人间。大人,只能委屈您与一个下奴同住一室了。“
管事紧张极了,生怕这小大人发落,小大人不受少主宠爱是一码事,但私奴的身份毕竟摆在这。发落他一个别苑下奴殿小管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后他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拍了拍那个急的快落泪的小奴才的肩膀:“以后遇事别这么慌张,这才多大点事?去帮我把行李移到下奴殿吧。”
随后他坐下无事一般优雅的用完了来别苑后的第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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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容思叨叨的小少主的确是快活了几天。在主宅服侍的其他奴才除了容思之外并没有敢时时规劝他,这几日快活极了。晚上熬夜看杂书到深夜都没有哪个近侍奴才敢叨扰半句。
可过了几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虽然容思爱叨叨他,可服侍起来当真算是妥帖,其他奴才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有一天,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踹了踹下面一个奴才问道:“容思那奴才病好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滚回来?”
容思是认过主的私奴,而且是少主的首个私奴,名义上的地位比任何伴读都高,在明面上,哪怕是最受宠的向宇峰也要叫他一声前辈,按照规矩,向宇峰也越不过容思的地位。
可惜很多事情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比如正这时,一个小奴才慌张的进了饭厅,直接跪在容思脚下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奴才刚刚在荟德居给您安置行李,荟德居的管事却说,少主吩咐荟德居住下的都是伴读和随奴,平日少不了读书吵闹。让您移居到下奴殿与随奴们同住。”
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少主午歇马上就要起身,时间紧凑,只够匆匆去垫垫肚子。他赶到下奴餐厅的时候,其他伴读早就用完了午膳,别苑管事知道他还没用,单独给他留了一份拿蒸笼温着。菜色不如主宅丰富,但也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一个伴读对他笑了笑,殷勤的帮他把饭菜从暖炉里拿出来。“小容大人,您一路辛苦了。多用些饭菜。”
段承文如今有些疲乏,懒得说话,看着地上跪着黑压压的一群奴才更是烦躁,“让他们都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这碍眼。过些日子再来请安。”
“是。”容思有些心疼,扶着主人准备去饭厅用餐。他的三少却突然开口:“宇峰,你留下,和我一起用些饭菜再下去歇息吧。”
向宇峰听令一笑:“是,奴才谢主子体恤。”他起身,跟着少主进了餐厅,就好像陪少主用餐是多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
“好孩子,雏鸟离巢终要自己展翅,以后,段家是你的,天下是你的。父亲只能助你飞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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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蹊学院所在竹岛距离联邦大陆有三小时飞行距离。成蹊学院的学生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权继承人,教育体系全部为根据学生需求定制化。真正的学生只有个位数而已,剩下庞大的学生都是伴读及随奴。
看着儿子点了点头,父亲欣慰了些许,儿子还是懂道理的:“咱们段家一贯是尊师的,周家的面子要给,不仅要给还要给够给足。”
见父亲口气认真,不是闲话家常,而是训释。段承文不敢再坐着立马起身站正:“是,儿子谨记父亲教导。”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着:“周家如今选不出人,我便做主让他们选个最优秀的门生上来先做你的伴读,以后等周琦年岁大了,让他来你身边。这个门生到时候自然也是能辅佐你,也能辅佐周琦。算是一举两得。”
“这是青云台拟的伴读名册,你看看还有没有不满意的?向家的小奴才给你带着,冷家的你不要就把名字给去了,剩下几个你再看看。”
段承文拿过册子看了看,带去的伴读大多是一等家奴的嫡子。逢年过节多被带来主宅请安,这么一扫名字都是他熟悉的,他想了想也都是些他看着顺眼的奴才。
他指了指一个名字读了出来:“吴景墨?这名字眼生,是哪家的?”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 求学(2)
父亲的书房铺着极厚极软的羊毛毯子,小时候的段承文最喜欢在毯子上赤脚打滚儿。时光匆匆,段家主看着如今十几岁快和他一般高的儿子突然有种莫名的骄傲。
这次给少主选伴读,她送去的名单全部被驳回,也就是说南莱陪嫁来的家生子一个也没有入选。她的丈夫并不信任她。并不想让任何有南莱背景的奴才成为未来段家继承人的左膀右臂。
容思是她唯一能留给儿子的。可是儿子并不喜欢这个奴才,随着儿子越来越大,等儿子能掌权了之后,她可能再也保不住容思。
那时候的段承文也不懂母亲眼神里闪过的是悲伤只需要他一个拥抱便能治愈。
主母依旧笑着劝到:“他不在你身边,我总是不放心的。其他奴才比不上容思上心。你听母亲一次。”
“我不!”小少年拒绝的很坚决,“父亲说了,这次名单让我决定的。我就是不要带他去学校,让他在别院伺候起居就行了,这么蠢的奴才带去学校平白给段家丢人的。”
母亲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那就随你,带他去服侍你也好。”
很多事情,她已经无法决定,她已经无法插手了。
她笑了笑,美丽依旧:“过几个月你就要出去读书了。成蹊学院是传统的贵族学院,你父亲和舅舅都是毕业于此,如今你也要去读书了,母亲真是高兴。”
成蹊学院是东方实权派最推崇的老牌贵族学校,可以说这所学校只为了培育最顶尖的掌权人。东方几个掌权的皇室、联邦掌权几大世家的继承人都毕业于此,段家几代人都是在此学院读书的。
一个怯生生的小奴才捧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团着膝盖跪过来:“少主,您请用。”
段承文接了水猛喝了大半杯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盯着他寸步不离的那个蠢奴才不在屋里。
“容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