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落地就看见不远处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西认识那双眼睛,是池衷。
他只是转头扫了一眼林西,便又扭过了头。
池衷是被罚跪在那里的,因为他在饭桌上顶撞了他的父亲。
开门的那一刻林西看见了门外的池衷,他一直站在那,他听见了,他听见林西被抛弃了。
而究竟为什么被抛弃,为什么被说是孽种,林西也不知道。
自此以后,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自然也被世界抛弃了。没有人注意池家还有个表少爷,没有人在意住在花圃旁边的那个孩子。
他被带到了书房,听着母亲和舅舅商量着自己的去处。
“你身子不好,以后这孩子的事你也不必操心,就当从来没有过他。”
一直低着头的林西这才抬起头,他看着这个第一次见的男人,与方才见到的池衷眉眼间十分相似,想来是父子吧。
池衷走近他旁边,递给他一块蛋糕。
父亲让他亲近林西,现场有记者拍照,所以他便去了。
“我叫池衷,是你哥哥。”池衷把手搭在了林西肩上,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林西。
对,他们两都有病。
“好,还是不好?”池衷再问了一遍,说是询问,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肯定,他确信林西会跟他走,或者说他有的是办法带走他。
“舅舅不是不同意吗?”林西忽然想到这一点,况且池衷还被罚跪了。
池衷笑了笑,“你同意了就行,不管旁人。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走。”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西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向父亲要了你。我要你,跟我一起搬出去。”池衷端起桌前已经放凉的咖啡,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
慌乱,不解,迷茫,在他脸上一一呈现。
“不知道。”林西看着池衷,要说这个家里有谁把林西当人看,那除了池衷怕是没有别人了。
他刚进门那会,成天被佣人,亲戚家的小孩欺负,纵使林西自己有本事,能抗揍,也挨不过那么多人的蒸腾。一个没妈的孩子,虽不知什么原因也不受主人家待见,总归是没了靠山。
也只有池衷会出言帮他,虽有出于树立威望的可能,但林西仍是很感激他,这会也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
林西愣了几秒,意识到这里没有旁人,他在跟自己说话。略显尴尬地上前,伸出右手把他扶了起来。
池衷左手扣着他的右手,手掌贴在林西的右掌上。感受着林西手上薄薄的一层茧,直起身来,捋了捋衣服。
“扶我回房间。”他动了动已经跪麻了的腿,左手自然的揽过林西的肩,将大部分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后来林西才知道,是那份娱乐报纸让他有了“家”,报纸上说池家二小姐抛弃亲儿子,整日混迹风月场所,多年未承认亲生儿子的身份。素有慈善家美名的池家不能有这样的负面新闻,就这样,林西进了池家的门。
那天,林西第一次吃上了生日蛋糕。但不是自己的,是他的表哥池衷的。
那天,也是林西和池衷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池衷作为当晚18岁成人礼的主人公,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看见了窝在角落里的林西。
林西要想回房间就必须经过池衷身边,不打声招呼未免尴尬。“表哥晚上好啊,在这乘凉啊。”
不如不说,林西和池衷都这样想。
“过来扶我起来。”池衷头也不回地命令着。
林西从来都不是一个孤僻的小孩,他在学校拥有着好人缘,大家都喜欢这么一个阳光开朗,长相俊逸的男孩。只是一踏进池家的大门,他便不再说话。
就这么过了几年,一切相安无事。
而他和池衷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晚上。林西回到池家的时候已是后半夜,家里的佣人是不会为他留门的,他只能从后院翻墙跳了进来。
一位父亲劝着另一位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这场景想来也不常见。
池妍揪着自己的衣领,指着林西说着“你叫我怎么忘?我就是死我也定是被那些人的唾沫淹死的。”
“哥,这孩子是你要拿来充面子的,那今后他和我再没有半点关系,他是死是活也不必通知我。这个家我也不会再回。”说完便大步离开房间。
“哦。”他不愿意搭理这房子里的人,“你也是个池家人啊,可惜了。”不情愿地挪了下身子,池衷的手落了个空。
池衷不理解,“池家人怎么了?你不也是池家人吗?”
林西不再搭话,池妍派人来把他叫走了。
“明天!这么急!”饶是林西想离开这个家,也感觉有些许匆忙。但看着池衷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又定了定神。
一出房门,林西便觉得自己被下了套。池衷明天就要走,今晚才来告知,他怎么就肯定今晚一定能碰上自己。林西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有病,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跟池衷走。
池衷也病得不轻,带走他这个不招人待见的表弟。
“你要我.....干吗?”
“你作为我们池家人难道不应该协同我一起打理公司吗?”池衷给出了他的理由。
池衷站了起来,缓缓靠近林西,慢慢看向他的眼睛,一步一步凑近,两人之间仅仅相距一拳的距离。
“是因为你。”池衷坐在沙发上缓缓说出口。
“因为我?”
“我毕业了马上就要进池家的公司,接管池家的生意。自然也该独立出去。”
林西愤愤地咬了咬后槽牙,寄人篱下,总不好拒绝人家的少爷吧。
好不容易把池衷扛回房间,正打算离开。池衷随手把门关上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罚跪吗?”
池衷都24岁了,能是因为什么,指不定是祸害了哪家姑娘呗。林西这样想着,但是他不敢这样说出来。
林西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甚至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除了上学,更多的时候他是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出门。
他看见池衷站在台上举着手中的香槟酒,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台下的人也都鼓起了掌。那一刻,池衷好像在发光,林西也被这束光照到了。
多年以后池衷回忆起那日的小林西,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那时候的林西像个小洋娃娃一样,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额上的碎发许是很久没有打理了,已然扎到眼睛,让林西控制不住的揉搓着眼睛,眼眶慢慢的变红,又像个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