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鸡蛋?”吉星站在爬梯上问道。
桃夭却开口:“阿欢送过来的。”
“又是阿欢从山下偷的吗?”久无乐问道。
“嗯。”鹤扬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头顶的一片蔚蓝。
青丘山高,此处得见,天仿佛触手可及。
“师父做了神仙,还能住在青丘山吗?”吉月抱着一罐蜜饯凑到久无乐身边问道。
鹤扬却皱着眉道:“你师父也曾对你温柔?”
鹤扬可分明记得, 久无乐的师父可是那臭名昭着的五方魔君。
久无乐却点点头:“自然,师父待我们极其宽厚,我能得以修神仙道,也是多亏了师父的指引。”
有一青鸟忽然飞来,口中衔着一块玉牌,它飞到久无乐面前,将玉牌丢在他的掌间。
那如山雪般寒凉的玉牌之上镌刻着‘久无乐’三字,那玉牌上还有一个狐狸头。
这是通往天宫的玉牌,得见此牌,才有资格走入天宫,踏入天门之内。
那双赤金的双目却未合上,而是与久无乐对视一眼。
“风舞雩。”久无乐认得那云中之神。
“是他,他为何还不离开?”鹤扬皱着眉头看着风舞雩的方向。
白狐已变回人形。
久无乐跌倒在地,鹤扬冲过来扶起了他。
“身体变轻了好多。”久无乐踉跄地站起身来,他却还笑着,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如要劈开青丘山。
那道雷电从乌云直射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白狐的背上。
“谁是风舞雩?”吉月凑到桃夭身边问道。
“他生于骄阳之中,是当年后羿射的九日之一,九日之中唯有他得活命,但他自此法力半失,却能通雷电之力,他心有七窍,能明辨是非,公正不阿,天界的惩与罚,皆由他断,连选神入道,也须经过他的考量。”桃夭答道,她微微转头看着鹤扬,鹤扬却目光紧盯着久无乐。
她也曾听人讲过,清源天君无比爱慕那住在海里的龙王,可他看久无乐的目光,那般真挚,桃夭却觉得这才是情投意合的目光,那些听来的流言蜚语,终究是流言蜚语。
孝成泽与鼠妖兄妹也抬头看去,却只见云色沉重,完全看不见什么人迹。
而鹤扬却怀抱烛阿剑,皱眉看着天端。
身着赤阳外氅,通身金光,他双目不启,额间有朱色水滴纹,身量笔挺,却生鸟足,偌大的鸟足能撑起他的人身。
——哗、哗、哗
风声急骤,片般的雨滴如散米一般从天空浇淋下来。
久无乐被雨水冲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桃花仙带着吉月也过来了,她脸色有些担忧道:“是不是,雷劫到了。”
久无乐并不讲话,而是抬头望着天上的黑云。
鹤扬则从他身后走出来:“是,你护着这些小妖,带他们进屋子来。”
久无乐笑着点点头,他那头黑发被整齐地梳理在了脑后。
鹤扬在孝成泽之后进了门,他本来铁着脸,瞧见久无乐,表情也舒缓了些。
“今天又被骂了?”久无乐双手插在袖口里笑着问道。
鹤扬这便停了手,规矩地把手收了回来。
久无乐也拉了拉衣领,开门出去。
门才开了个缝隙,一股大风就卷入屋内,吹得屋里垂帘乱响。
听到鹤扬如此说道,久无乐才放下了心。
可久无乐却突然笑了起来。
鹤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道:“笑什么?”
久无乐微微侧过头,而鹤扬的下巴就搭在他的肩膀上。
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亲吻这样的亲昵动作早已熟练,从何开始这样的亲密关系就变成了常态,也不过就是这段日子。
隔着衣服看不见裸露的身体,可手却知道该向哪处,手指揉捏住胸前的突起,只是随手捏了两下,乳尖便坚挺了起来。
久无乐背对着他,鹤扬瞧不见他脸上的笑颜:“师父会感知到的。”
毕战,五方魔君。却是将久无乐喂养长大的师父,若不是亲眼所见,久无乐怎能想起师父最精通禁缚之术。
那一串红绳铃铛,连天神都能禁锢。
孝成泽得了如此好的师父,却叫苦连天,拽着久无乐的衣角就不愿意去。
久无乐寻思着捕猎是狐狸的天性,但这半妖的孝成泽好像并在行。
说话间,头顶的天色逐渐浑浊了起来,却除了鹤扬并无人注意到。
青丘山色四季各异,人间景色风景不同。
鹤扬远离天宫两个月,他竟觉得人间的日升月落惬意无比,而桃夭的身子日益好起来了。
前几天,那鸣玗竟写信来问龙族与凡人如何生子。
“不是,是阿欢姐姐自己养的。”吉月倒是清楚,她总是跑去和阿欢玩,自然是了解的。
鹤扬却突然对着孝成泽道:“不是昨天学了弓箭,你可以午饭前打点兔子。”
九天三界,谁都知道,鹤扬才是第一神箭手,百发百中。
鹤扬知道答案是‘不能’,但他却听久无乐说:“这个院子给你们保管,我会回来检查的。”
鹤扬看着久无乐笑眯眯地同吉月讲这话,他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在强行把久无乐带走,从这温暖的院子里拽到四处都透着寒气的天宫,只为了温暖自己。
“中午想吃炒鸡蛋!”从水瓢里探出头的孝成泽说道。
“今日已是十五。”鹤扬与久无乐并肩向院中走去。
久无乐点点头与对面屋子走出来的桃夭相视一笑,他端起石案上的瓷罐,一边将鱼食撒入池塘中,一边看着吉星在架葡萄架。
“记得呢,今日或是明日,便是雷劫了。”久无乐笑道。
久无乐手指尖有些微微地发颤,这一刻,他等了许久,却没有梦中那般激动,可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之感。
风舞雩活得比他久得多,他若不是被金剑刺穿双目,他才是九天三界第一君。
那双赤金色的目转而挪放在了鹤扬身上,他却看了一眼之后,便闭上了双目。
风舞雩闭目那一瞬,雨便停了,风也小了下来,但云不散去,他还站在天际之间。
“痛吗?”鹤扬问。
久无乐点点头道:“值得了,不是吗?”
久无乐转头往向天际,他能看到风舞雩了,那红衣鸟足的神仙。
“呜呜呜,我去喝水。”气喘吁吁的孝成泽头也不回地直奔水缸。
这两个月来,就是鹤扬在带着孝成泽练功,半妖的力量本就微弱,哪里经得起上仙的历练,孝成泽每天都累得剩半条命。
“他不是二皇子,无须太过苛刻。”久无乐笑道。
狐是一声哀鸣。
电光闪耀,风声愈大,又是两道雷电落下,劈起院中的水汽飞旋在空中。
鹤扬冲出檐下,冲入那团水汽当中,他也唤出金光护体,雨水沾染不到他半分。
“久无乐做了那么多好事,他担得起一句狐仙,风舞雩也会知道的。”桃夭又对合阳说到。
鹤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眉心紧皱着,看着眼前那黑发白衣的男子化为一只巨狐,那九条尾巴如昙花绽放一般,打开而来,那通身的白毛挂满了水珠。
风舞雩站在云端之上,他手肘向内一收,衣袂摇动,他指尖轻动,那一瞬,他双目睁开,那对泛着赤金二色的光的双目直直盯着雨里的那只白狐。
他一头黑发以金冠束起部分,头后未被打理的头发随风摇动着,但他却留出了一束辫子垂过耳边,搭在肩上,发冠上的玉带也搭落在肩上。
那身红衣从来都是皓白天宫内的亮色,那人的脾气却在天宫之内无人能及。
风舞雩指尖有雷电之光,他立于云端之上,周身金光护体,唯有神仙才能视他真身。
鹤扬站在门口,茅草檐下,雨帘如珠般垂挂在他的眼前,他所见屋外那人衣衫已彻底被雨水淋透。
“风舞雩!他在云端。”桃夭站在鹤扬身边,她伸手指了指天空之上。
黑云一如翻墨色,腾云似涌烟,半遮青丘山, 白雨击打一地,院中池面,池水乱跳。
孝成泽最后一个进屋的,他望着久无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忧:“师父,没事吧。”
久无乐则转过头来,冲他笑笑:“没事的。”他垂下的黑发都已被风吹得散乱。
孝成泽见到师父脸上的笑容,捏成一团的心都被平展地铺开了。
周围山野,被大风摇得来回摆动,树叶间都被吹出如长啸一般的声音。
黑云压天,天际欲裂。
院子里刚绑好的葡萄架都被吹散了一地。
“我笑,我怎么像个老母亲一般,什么都操心。”久无乐微微摇着头说道。
鹤扬目光却放沉了下来,就像是全身心都彻底放松了下来,仿佛身边站着久无乐,就会心安。
“师父!起大风了!”屋外是吉星的声音。
久无乐笑着转回头,任由对方轻咬着自己的耳廓,也任由着对方用手来回探寻着自己的身体。
“雷劫来了,我那几个徒弟会受影响吗?”久无乐问道。
“会,但让桃夭护着,就无事了,他们毕竟也有修为在身。”
久无乐却没讲出来,那把烛阿剑斩过太多生灵,他倒是不怕鹤扬为鸣玗与桃夭复仇,而冲去寻找毕战,他是怕自己的师父毫不留情地将这清源天君斩杀。
五方魔君的道行究竟有多深,久无乐也搞不清楚。师父从不外显威力,却有人说,他已能比肩帝君。
鹤扬将身前人揽入怀中,他的手也顺着衣襟向里滑去,胸口炽热的温度与他的手心相交合。
久无乐打发了孝成泽去挑水,自己甩甩袖子回屋子房中,鹤扬自然紧跟而上。
屋门紧合,久无乐走到桌案边,颜色温润的玉已被从宫绦上摘取了下来,就躺在桌上的锦盒中。
“你师父呢?你如今得圆满,不去告知你师父吗?”鹤扬问道。
久无乐便猜到阴阳一体的鸣玗怕是与孝成礼有了后代,他倒是和鹤扬讨论了一下,两个人都同意是用蛋生出来的,他便把答案和礼物一同寄送了回去。
而孝成泽作为那龙与人结合所生的孩子的小叔,他觉得这事儿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又对自己要做小叔了,觉得不必开心。
“师父早啊。”晨练归来的孝成泽正好瞧见走出屋门的久无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