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无乐却正坐在浴桶之中,他心里抱怨着水不够热,便用法术将水变得更热一些,他倒有些想着青丘山的温泉了,那般温暖,寒冬腊月里,都能焐热心。
但他低下头,也能看到水下的双腿间,那鲜红色的手掌印,是对方曾过度用力而留下的痕迹。
他用手试探着向下摸去,凝结在后穴边的精斑已在热水中滑开,他把整个身子都埋入了热水之中,他那头白色的长发依然被盘在了头顶。
久无乐却望着眼前人,笑着道:“好,只是委屈天君了。”
鹤扬没有跟着久无乐一起走出这间屋子,他则是对着吉星说道:“我赐你人形,徒增你百年修为,你自今日便归那狐妖门下,好好照顾你妹妹,醒了告诉我一声,我还有事问他。”
吉星连声答应,他倒是瞧着这冷面的上仙,竟没有想象当中那般拒人千里之外,倒同久无乐一般古道心肠。
鹤扬却皱了眉头,看了眼久无乐,他还在揉着自己肩膀:“你也歇着吧。”
说罢,鹤扬从枕边拎其了吉星,他拽着那小老鼠的长尾巴,向地上一甩,一阵白烟起,吉星化身成了十五六的少年模样。
“会照顾妹妹吗?”鹤扬板着脸厉声问到那正看着自己生出手脚的吉星道。
久无乐又躺平,双眼在夜中发出微微的光亮,他望着屋顶道:“我父亲强娶了我的母亲,她生下我便跑去了人间,嫁给了她爱了多年的凡人。可我父亲把我转托给师父,便下了山去寻母亲,可他一去不复返。我只听说,母亲的美貌惹了很多麻烦,除妖师找上门来杀她,她却被父亲救下,可父亲被除妖师砍下了头,那凡人知晓了母亲是狐妖,便抛下了她,我不知她生死,也不关心。”
久无乐从未见过父母,他也不是生来白发。
“师父是魔,不是妖,没人知道他成魔前是什么,同门之下还有一只狐妖,便是那久瑶的师父。师父说他惦念了一生的人姓久,我们这些无名无姓的小妖,便都被赐了这个姓。他唤我‘无乐’,只因我幼时性子怯弱,师父说命与名相反。无乐,他盼着我一生都乐着。我不修魔道,转而神仙道,那块玉也是师父送我的,他替我剔掉骨血里的魔气,自此我便一头白发,自此我再未见过师父,自此我与同门之下所有妖魔背道相驰。”久无乐说着话。他声音越来越小,他倒不是提起了伤心事,而是真的累了,他闭眼便缓缓睡着了。
屋内烛火被吹灭了,沉入了一片黑暗,但久无乐能听到外面街上的喧闹声和有人走近床榻,有人躺在了另一边,与他相距甚远。
久无乐却突然想到,那不可一世的上仙竟与自己同榻而眠。
身边那人呼吸渐稳,久无乐便觉得那人已睡去。
久无乐与鹤扬其实已经跑了好几家客栈,都已满客,唯有这里还有两间空房。
虽然那吉月并不重,但抱了一路,他双臂早已酸麻,他把吉月放在床上后,觉得双手都已没有了感觉。
吉星此时才从久无乐腰间的荷包里蹿出来,跳到妹妹的枕边,一双小黑眼紧紧盯着吉月,仿佛怕再有人将她偷走一般。
久无乐却瞥了眼长怀,长怀对着久无乐抱歉地笑笑,他也对自己师父这般的语气有些尴尬。
“还请上仙放心,小生定鞠躬尽瘁。”久无乐笑道,他是妖,对面那人对自己有所忌惮也是应该的。
“吾乃九霄清源天君,鹤扬。长怀信你,我便信你,做好,赏赐只多不少。”那人说罢,只瞥了久无乐一眼,便摆驾东风、拂袖而去。
久无乐躺在床榻的最里侧,他闭上眼,竟想起第一次见到鹤扬。
他不是第一次去天宫,却是第一次被这样的上仙所传召。
他们在云端相见,云端之上却是无风,云白如雪,云层重叠,无人能瞧见这层云后有妖与仙人。
“那我们倒不如换换身份,小生来做几天上仙,天君来做几日狐妖。”久无乐扯下屏风上悬挂的衣裳。
“你为何叫久无乐呢?我倒是看你平日都很开心。”鹤扬见那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那一头白发直垂下来,鹤扬皱着眉,也不知是否自己看走了眼,久无乐那一头白发间似乎有了一些黑色的发色。
久无乐却一边系着自己那件宽敞月白大袍的腰带,瞥了眼鹤扬,虽笑着却道:“那天君为何在入云阁时,在我耳边,却要叫着龙王的名字呢?”
久无乐不由得一笑,但却是有些心酸的笑。在他看来,鹤扬只将那一番云雨视为了用两千年修为换来的交易。
“多谢天君。待雷劫过了,我们便可在天宫见了。”久无乐却还是语气愉悦地说道。
“为何想做神仙?神仙也有三六九等,妖成仙,只是最下等的仙。”鹤扬却还问道。
久无乐是狐妖,他生于青丘已整整四千年,四千年的岁月里,他从不知情爱,他将情爱视作是狐族的不齿之处,因为情爱,狐族被赶下祭祀之台,沦为妖物。
九天三界之中,提起狐妖,便是妖媚与色欲的象征。
那是镣铐,打在狐族的身上,久久喘不过气来。
“对不住了,没有三间房了,我们店只有两间上房了。”掌柜的一脸赔笑地看着眼前两位衣着不凡的男子,但他的目光总是时有时无地看着那白发的男子,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
在京都当了这么多年掌柜,也不是没见过两个男子来一起投宿,但这抱着个小姑娘的,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就这里吧,两间都要。”那板着脸的男子说道,说罢从袖间掏出几两银子甩在了柜台上。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撑开后穴,那在身体之内滞留的体液才顺势流出。
久无乐觉得耳朵尖都在发烫,他也不知是不是水温太热了。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指去插入自己的身体里,手指顺着热水从后穴口流进身体里,将穴壁上粘粘的白浊通通冲洗出来。
鹤扬推门进隔壁屋子时,屋内早已被热水的热气蒸热了。
那浴桶前隔着一道雪傲红梅的屏风,屏风上正搭着一件衣服。
鹤扬能听到屏风后水动的声响。
“会的!多谢天君。”吉星是掩不住的欣喜。
门外却有小二叩门:“客人,送的热水到了,隔壁屋子没人,但热水也已都放好了。”
鹤扬瞥了眼久无乐道:“去吧。”
久无乐却笑着转头看向同走进来的鹤扬:“天君,劳烦你摸一下脉象,看看是否已平稳下来。”
鹤扬没有拒绝,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双指探了探吉月的手腕道:“脉势和缓,从容流利,但还有些浮肿濡细。”
久无乐笑道:“多谢天君了,想来她也没什么大事,细细照看着便是了。人间有夜,天君便去住另一间房,我和吉星在这里照顾吉月。”
睡意正浓,双眼惺忪,久无乐却听到鹤扬的声音:“你已知道鸣玗是兄长与鸣弈所生?”
原他没睡着,他把久无乐所说的话都悉数听去了。
久无乐没有应声。他太困了,困到不愿听鹤扬再提起鸣弈这两个字。
他翻了个身,二人之间虽有一段间距,但狐狸本就在夜中窥物就如在白昼当中,甚至夜晚中,他看的更明了。
他见床边那人也是侧睡着,背对着自己。
“我叫久无乐,是师父给我的名字。”久无乐小声说道。
那便是上仙。
长怀是帝君二子,可他太过乖张,乐于与妖混为一起,所以久无乐在他身上寻不到一位上仙该有的气概。但他今日所见这人,却是真正的上仙,他是九天三界之中的战神,他手中的那把烛阿剑斩杀过的妖魔比久无乐见过的妖魔都还要多。
他是妖,所有的妖,见到这样的大仙都会心有忌惮,可久无乐见鹤扬,心中的憧憬竟多于了畏惧。
那人一身白金水云纹的仙袍,那衣料厚重,白金色间还有暗纹在其上。那人束发的玉冠上垂下的金丝绦都坠着昆仑玉,腰封束带上嵌宝珠,通身的气派威风侧显。
那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上仙,却是颜色冷峻,显得不近人情,若不是他身边站着曾寻过自己帮忙的长怀太子,久无乐觉得自己这样的小妖是不得与那样的上仙讲话的。
“找到小龙王。五百年的修为可够吗?”那是他同久无乐讲的第一句话。
鹤扬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久无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张张口,就往床榻走去:“天君今日帮了我这么多,明日我也会助天君去救桃花仙。”
他见鹤扬那般愣在原地,久无乐却不觉得有多爽快,心口倒是觉得闷闷的,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神仙不是天地间最快活的吗?狐妖去了哪里,终究是妖。”久无乐从浴桶中站了起来,他跨步出来,扯过搭在桶边的白布擦去身上的水珠。
鹤扬却看得到,那糊屏风的纸张太薄了,薄到鹤扬能看到屏风后那长发垂下之人的身影。
“在山林与人间穿梭的妖,不才是最自由的吗?”鹤扬挪开了视线,回答道。
久无乐听到了鹤扬走进屋子的声音,他想起那人在自己耳边唤着龙王的名字,想起那高高在上的上仙竟会爱上与自己兄长私生下孩子的龙族。
但他也明白,对方心里自己就会狐妖,不是久无乐,是生来与情欲有关的狐妖。
“我在桌上放了一粒仙药,是帝君所赐于我,其中道行不只两千年。你服下,便离成仙只剩一步之遥。”鹤扬的声音在屏风的另一侧响起。
掌柜的瞧见了银子,细细数过发现对方多给了,便懒得再追究了,便嘱咐店里小二带客上楼。
“好,那也麻烦掌柜的让小二给客房里都送些洗浴的热水,我们家这丫头跑了一天刚睡着,还需要洗澡。”那白发的男子冲掌柜的笑笑。
掌柜这才明了,这年纪轻轻的男子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但他捏着手里那些沉甸甸的银子也不好多问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