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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第二回:鲛人数流珠(第2页)

但他怀中有一袭白丝长衫,鸣玗就坐在那里,似不知孝成礼走了进来。

可孝成礼目光环视了一周,虽周围飘洒着水汽,但也确实在屋内寻不到另一人的踪迹。

“你一人?”孝成礼问道,他走到池边,却不靠近,似是怕池水沾染了衣袍。

鸣玗却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缓。

“我活不久了,可,鸣玗,我是爱你的。替我谢过三皇子,若无他,我定是见不着你了。我,我,你,你,要回到海里。”

怀里人说过话后,整个人喘着大口气,鸣玗甚至想问问长空道长到底给了他什么,三皇子又是谁,却都问不出口,因为他能感觉到胸口贴着的那人呼吸越来越薄弱。

“流光,无妨,我会带你出去。”鸣玗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笑着看向流光,却只见池中面容已老去的那人眼中含着泪不停地摇着头:“不了,不了,我只见你一面便足矣了,足矣了。”

鸣玗直接踏进了水池当中,那温热的泉水瞬间暖热了他那双冻得发红的脚,甚至刺得双脚有些发疼。

他伸手抓住了流光的手腕,那手腕上的皮肤如同枯木一般。

有人进来了。

鸣玗盯着桌子上的砚台,无论来这是谁,他都做好了把砚台抄起来,咋想对方的准备。

帘幕被挑开,是孝成礼。

那一片片闪着金光的蓝鳞。

外面的爆竹声还再此起彼伏。

鸣玗坐在炭火盆边,一动也不动,他只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烟火。

是人间团圆之日的礼庆。

鸣玗伸手摸到了自己脸颊上的龙鳞,他将脸埋在双膝间,轻轻叹了口气。

鸣玗听得流光的话,明显愣住了,却勉强地勾起一抹笑说:“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的容貌、你的鱼尾,等我带你回龙宫,一切都会好的。”

“小龙王怎么会记得呢?”那苍老的脸上挂满了泪。

“流光,我永远都记得你的。”鸣玗急着去接流光的话,因为着急,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浑身发痛,他身披着湿衣,外面虽裹着孝成礼那件大氅,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却也觉得浑身发颤。

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后殿里,那焚着炭火的屋子里。

进入烘暖的屋子里,他匆忙解开湿衣,他急忙扯过毛裘裹在身上,他双唇早已冻得发白,他坐在炭盆前,不停地打着抖擞。

鸣玗只觉得双目前一片昏暗,头重脚轻,他径直向前倒去,他却瞪大眼睛想要看着那池水里的衣物,可他倒下后,就再也看不见那池水里的衣物,正如他再也见不到流光一般。

鸣玗却还在想,他为何到头来都不知道流光的本名是什么?当流光还是个渔家少年时的名字。

——叮当、叮当

鸣玗没有回他话,只低声抽泣着,那骄傲的小龙王,如今连一只人鱼都护不住。

孝成礼没有再多讲话,起身便往外走去,他正要掀帘出走,却听得鸣玗说道:“今日是你们凡俗的春节?”鸣玗的声音都已枯哑。

“是。家人团聚之日。”孝成礼应了一声,不再听得身后人的动静,他便掀帘离去。

他身上的白色衣袍沾了水,此时只能紧紧贴着的皮肤,在那紧贴的衣料下,看见他胳膊上、背上长出的龙鳞。

“还给我吧,我绝不杀你,绝不杀你。”那掩面而哭的鸣玗,哽咽间还断断续续说出话。

孝成礼将自己所穿的大氅脱下,遮盖在鸣玗的身上,他都来不及拍一拍对方的背,就被屋外的声音打断了。

那双眼睛,那带着杀意的目光直直戳向了孝成礼的脸上。

鸣玗衣袖和手上的水都沾染到了孝成礼的身上,孝成礼皱着眉头,却不知他在为什么而恼。

“杀了长空老贼,我要剥皮抽血,杀了这些混账。”鸣玗大声喊着,他脖颈上的青筋都能瞧见。

“无妨的,你活着就好。”鸣玗双手紧握住了对方的手,他手心里都发了汗,却不愿意松开对方。

“你瘦了很多。”流光看着鸣玗说道,他眼底竟全是泪。

“没事,我没事的。”鸣玗笑着摇摇头,他仔细打量着流光,仿佛在观察他还变了什么地方。

“他服下长空老贼给的丹药,呵,凡人生得鱼尾,那是用寿命换来的,死后都只能化为烟尘。”鸣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化为烟尘的流光彻底融入体内。他却忽然把那袭衣袍丢在水中,而那沾满了水的衣袍,直接沉入了池底。

鸣玗站了起来,他衣衫也早被温泉水挂得无比沉重,但他却还是一步就跨上岸,径直就冲孝成礼扑去。

他那双沾满了水的手直接拽住了孝成礼的衣领,孝成礼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人,这才一会儿不见,他的侧脸上竟生出了两片龙鳞。

鸣玗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一层层的罗帐,他知道孝成礼还在那层层帘幕之后。

而孝成礼确实等在罗帐外,他等了很久,等到帐内没有了任何动静,等到窗外已日薄西山,他才撩开垂帘走到温泉池边。

孝成礼却见鸣玗坐在温泉池中,衣袖都浸泡在水中,大袖甚至漂浮在水面上。

飘散起的水汽,让鸣玗难以看到对面人的表情,但他却听得到那一声声的抽泣。

“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你在海上救起的那个渔家男孩,那就是我。我一日一日的在岸上期望着与你再次相遇,却忘了神人不同道。直到我老去,我老到枯骨嶙峋,我才意识到你我本不同。可我却忽然得了长空道长所给的药,得了鱼尾、得了新模样,才能来到你的身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一切会把你害得这么惨,若是知道,我便宁愿这一生都见不到你。”流光说着话,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鸣玗听得长空道长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但又上前环住流光的肩膀,将他搂入自己怀中,他用指尖为流光擦去泪珠,他才道:“只要还能见到你,都不算什么。”

流光眼底却是泪珠翻涌,他站在那里,望着鸣玗:“因为我,你才,才,被困这里,我难以为报。”流光印象里的鸣玗永远都是一副孤芳自傲的模样,那小龙王的桀骜就挂在脸上,但却独为他一人淡然一笑。

可他现在面前的鸣玗,看起来枯瘦无力,那双眼睛虽已是炯炯有神,但却瘦得令人怜惜。

流光只觉得这是他的错。

他换了衣服,一身玄色红纹袍,他头上的发冠都已换成了白玉缂金质地的,他那一身打扮是礼拜之服。

他看了一眼鸣玗。

鸣玗把准备去拿砚台的手放下来,因为他发觉走进来这人,双眼通红,浑身的酒气。

过了许久,鸣玗才觉得身上暖起来了。

——叮当、叮当

正殿的铃铛声又响起了。

“什么狗屁小龙王,呵。”鸣玗闷声说道。

他握紧了右拳,狠狠砸响了桌子,却只震得桌子上的物件发出脆响。

“半神半龙的废物。”鸣玗用毛裘裹紧了自己,裘衣下他没有穿衣服,他能用手摸到身上的每一块鳞片。

这样刺骨的冷,他从未感受过,他望着自己不停颤抖着双手,关节都已冻得发青,指尖已没有了血色。

——咚咚咚

外面一声声巨响,让鸣玗才缓过神来。

鸣玗能听到,耳边都是那红线金铃的声音,听得他直犯恶心。

他忽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居然就躺在梓阳殿的正堂中,四周门窗紧闭,那上面系着的铃铛还安静地垂着,他身上系的铃铛已经被摘掉了。

应是孝成礼找人把自己送了回来,他们却直接把鸣玗丢在了地上。

鸣玗却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长出的龙鳞,他身上所系的铃铛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转头望向沉在池水中的丝衣,那身流光穿过的衣服。

耳边似乎能听到流光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女人,她骗了我,让我骗了你。她说,她只想救她儿子,可我不知道她会这样对你。”

“请圣人长安,春宴即开,太后来召。”

门外声音,是女侍,是太后身边的女侍。

孝成礼收回了手,他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鸣玗道:“会有人送你回去,我晚些去你看你。”

“你没有龙筋,连宫殿都走不出去。”孝成礼一把就拨开了对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哪里看得出来竟是小龙王呢。

“那你倒是给我啊,流光让我替他谢谢你,那我就饶你一命,你还我龙筋,我保证绝对不杀你。”鸣玗瞪着眼睛说出这一句话,那双目里的红血丝都分外明显,而这也是孝成礼倒是第一次见着这被百般折磨的小龙王,眼眶里有泪水。

“不用你饶了我,你的龙筋,我还不回来。”孝成礼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话间,就见对面那人眼泪奔涌,孝成礼紧握着双拳,只能看着鸣玗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而泣,他肩膀颤抖着,一声声哽咽声从他掌中传出。

流光却转过身来,他松开鸣玗的手,缓缓起身。

鸣玗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他望着对方水底的双腿说道:“你的鱼尾呢?”

“我本就不是鲛人。自然不会生得鱼尾。”流光说道,他语气哽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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