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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第一回:红线金铃局(第1页)

出声那人立于门槛之外,他手执木剑,一身藏青道袍。

鸣玗这才缓过一口气,他放下双手,掌心却沾了血迹,他用衣袖擦试了一下耳廓,白衣袖上也沾染了猩红,他大口喘着气,他抬眸看向门口那位道士。

那白须道士撇了眼鸣玗,便侧目对身后的人道:“去。”

屋门被从外推开,风雪顷刻之间涌入屋内。冷风搅起这一屋子里的金铃交叠乱响,铃声响如雷霆之音。

交错乱响的铃声灌入鸣玗耳中那一刻,他便头疼欲裂,只觉得咽喉如被人掐住一般,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

鸣玗被团团冷气魂绕着,寒风吹的他全身僵硬。

鸣玗挪步走进一窗边,而窗沿上悬挂的铃铛也因为他的靠近,微微颤动起来,从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鸣玗听着铃铛声响,匆忙捂住了双耳,待那些铃铛静了下来,他才缓缓放开手。

他小退了半步,微微弯下腰,隔着窗户微微张开的细缝向外探看。

“我说了,会满足你一个要求。”孝成礼说道。

“放开,不只是放开我的角,也要放走我。”鸣玗将右手化为龙的利爪摁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不想见见流光吗?”孝成礼松开鸣玗的龙角,他手指却相互揉搓着,仿佛在回忆龙角上细绒的触感。

孝成礼却笑笑,他抬眸看着对面人,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的小龙角上:“我知道小龙王早已怒不可遏。我也托小龙王的福,在中了剧毒后,凭借你的龙角与血肉才能活命到今日。”

鸣玗站起来,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怒斥道:“既然心有感念,就放我走。”

孝成礼轻轻拨开鸣玗的手,笑道:“太医说我所中的蛇毒,已经肃清无余。我见小龙王的角重新长出来了,也是欣慰无比。我自可答应小龙王所提的任何事。当然,要除了放你走,因为这事儿,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他用手指试探般地轻触了一下额头。他已能摸到额头上重新长出的小角,角上长出了一层细绒。

鸣玗扶着床沿边慢慢起身。

苍青长衫垂身而下,遮住他那长了鳞片的双腿。

他掀开那三垂软烟罗帷帐,才进入了后殿,正迎着夹杂着沉水香气扑面来袭,通身的寒气都逐渐消散。

“怎么?进来挨打的吗?”鸣玗赤脚踩在地上,手里正捧着仅插了一束红梅的白釉瓷瓶,他回头瞧了一眼孝成礼。

孝成礼如入自己屋中,他顺手解下自己的裘衣,搭放在木施之上:“朕的梓阳殿想来就来。”他拍了拍囚衣上沾染到的已融为水珠的雪花。

“圣人,这小龙王也不是第一天闹这出儿了,臣做事不当,还请圣人先回长乐殿,臣会先去请令太后。”长空道长见孝成礼面上无色,连忙应答。

孝成礼一听对方提到‘太后’,便侧目看了长空道长一眼:“让你的人都出去,你去向母后回禀吧。顺便把囚神锁和周围的封土都检查一遍,莫出了岔子,不然太后那你是问。”

“喏。”长空道长行礼应了一声。

——叮当

鸣玗一松手,那把短刃跌落在砖面上,但他手腕却还紧锁在对方手中。

鸣玗打量来者,明明一身素白衣袍,衣上却是金线纹龙与祥云暗纹,连身披的玄色毛裘上都有团龙纹,鸣玗不屑一笑道:“你不过是肉身凡胎的俗子,穿一身龙纹,就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子?”

鸣玗的动作很快,他长袖挥起间,足下点地,便执刀刺来。

长空道长还未来得及反应,待他想抽出木剑挡一挡的时候,那柄短刃已刺破了他胸膛的衣料。

刀未刺进他的皮肉,并不是鸣玗手下留情,而是有人抓住了鸣玗的手腕,那柄短刃才没有径直刺入长空道长的胸膛。

“小龙王,这几日过的可还好?”长空道长捻捻胡须笑问。

鸣玗看着那小道长手起刀落间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那执壶的少年连忙递上玉壶去接住流淌而出的鲜血。

痛吗?鸣玗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鸣玗醒来时,双目前只得见一片漆黑,他伸手扯下围在自己眼睛之上的黑布,刺入双眼的白光让他无从适应。

他微微扎了扎眼,方能适应下来。

这焚燃着悠然沉水香的屋子里,除他之外再无外人,徒留床前的青铜所制的炭炉里雪花炭正忙着星红的火光,向往散着热气。

他点点手指,他身后的也是道士打扮的三人便走入屋内来,其中一人还手捧一玉壶。

打头的两位侍从走近鸣玗,一人抓住鸣玗的肩膀,一人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刀。

鸣玗浑身疲软,他已毫无抵抗之力。他只能双拳紧握着,恶狠狠地瞪着那手执木剑的男人,怒斥一声:“长空老贼!”

他不禁膝下一软,径直跪倒在地,膝盖砸在莲花硬砖上,鸣玗感觉不到腿上的痛。

那一阵阵铃声催他心绪大乱,头痛欲裂。他全身紧锁在一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双耳,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

“定!”门口传来一声呵斥,这屋内的铃声便戛然而止。

那窗缝里渗入的冷气,也直扑向他的脸上。但鸣玗却窥得屋外已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鸣玗小声地自语道。

——吱呀

屋里罗帐缠绕、长灯昏,沉水香燃起的烟气也在四处飘散。

鸣玗赤足踏上冰凉的莲花雕砖,那雕花砖上的莲花皆被涂染了金层。

他抬手撩开软烟罗所制的三重罗帷,正堂当中空无一物,只有两盏未燃烛的鎏金落地宫灯,窗户纸上却贴满了赤字黄符,无数的铃铛被红线串起悬挂在屋中,尽显清冷之气。

听到‘流光’二字,鸣玗也收回了龙爪,瞪着孝成礼道:“我还以为你杀了他,几月前我便要见他,是长空那孙子说流光已死。”

“他可是小龙王喜欢的鲛人,我们凡人怎敢轻易定他生死呢?”孝成礼侧目看了看鸣玗那还未愈合向外翻着皮肉的伤口。

鸣玗不屑一笑道:“呵,你不还我龙筋,不放我走,我又能干什么呢?”

说罢,他不愿与孝成礼贴的这么近便要坐回去,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龙角,令他动弹不得。

那新生的龙角正脆,鸣玗不敢多动,生怕折断了龙角。而孝成礼握着那小龙角,手掌间皆是角上细如鹿茸的触感。

“竖子何登高阁?真以为做了尘俗的圣人,就有封土登仙的本领了?”鸣玗把那瓷瓶重新墩回到几案上,瓷瓶落案,瓶底震开几条裂纹,瓶子却并未裂开。

孝成礼在桌案前坐下,取下红泥火炉上的茶壶,在桌上未有人动过的杯子里摸出一盏来,在里面斟满了热水:“我本不想为帝,是父王示意我杀了大哥,便将皇位传于我。”

“就算如此,为何排长空老贼抓了流光,又用他诱我来此,将我困于此地,使我不得出入,还要取血割角。你不就是心虚至此,怕自己暴虐无道、刚愎自用,惨遭天谴,才用了囚龙来固天命的恶心法子。”鸣玗在他对面坐下,说话间猛的一拍桌子,孝成礼面前那杯中热水悉数洒了出来。

“朕亲自进去看看。”说罢,孝成礼便要往梓阳殿里走。

“圣人,这…”长空道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孝成礼打断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连一个小小的宫殿都要得了母后的准许吗?”

孝成礼便不容对方阻止,径直走入梓阳殿内。他长靴踏步走在这空落的正堂,每走一步都有回音。

“朕虽是人身肉骨,可朕的梓阳殿却住着真龙。”孝成礼松开鸣玗的手腕,他瞥一眼鸣玗,那真正的龙宫太子却正瞪着自己。

“满口混账话。你那死了的爹没选你做太子,你便嗜杀兄长,夺位篡朝,狼心贼子!”鸣玗怒骂一声摆摆手,向屋内走去,过路时还狠狠地踹了一脚刚才手执短刃割他血肉的侍从,他那一脚踹的那侍从惨叫一声。

鸣玗也没想过能杀了长空道长,他知道取不回自己的龙筋,更冲不破这梓阳殿的封神印。他只是不愿任人宰割,他可是龙宫的太子,帝君钦点的小龙王,如今怎能忍得由凡人这般拿捏。

“圣人祥瑞。”长空道长这才连忙向为救了自己一命的人请安。

屋内三个神色慌张的侍从也连忙跪地请安。

“小龙王好大的脾气。”孝成礼侧目瞥了一眼那满脸杀意的鸣玗。

“好与不好,你们不都已抽了我的龙筋、割了我的龙角,每日取我血肉。”鸣玗眼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快速愈合。伤口处的鲜血已经自行止住了,但那玉壶中只接到了薄薄一层。便又见那执刀的侍从再次用刀在伤口上划开,鲜血又再次向外淌出。

长空道长见鸣玗黑着脸的表情笑道:“多谢小龙王肯屈身梓阳殿,紫薇星才转到我大周正位,新帝才能顺利登基。也多谢肯小龙王肯借血肉于当今圣人,圣人才得身体无恙,才有登基半载,便安治天下之功。”

“呸,这般不讲廉耻的话,你倒说得出口。就算嗜杀凡人要被剔除仙骨,只要我出了这牢笼,就定要吃干榨净你们的骨肉!”鸣玗一挥手,身上一用力便把抓着他肩膀那人推倒在地。他又打翻了那盛血的玉壶,一把抓起那柄划开自己血肉无数次的短刃,他赤脚踩在莲砖上起身奔向长空道长飞奔而去。

鸣玗缓缓坐起身子身子来,他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打断了一般,喘一口气都颇费力气。

他抬起手臂,手腕处的刀伤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了淡红色的疤痕。

鸣玗扯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绣被,锦被下裸露在外的大腿外侧上长满了蓝色的鳞片,那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还亮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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