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在她家门口。
我没等他说话就把电话挂掉。在车子里坐了一会,看着城市里的霓虹灯一点点亮起来,一片又一片。我打开车窗,带着热气的晚风闯进后座,车子发动,像是自由的野兽,载着我驶入车流。
我堵了大概半个小时。交通广播把我的耐心全耗尽,我带上墨镜,又把它取下,红灯踩下刹车,绿灯踩下油门。我想回去,但是无处可去,她的家还算是我的目标。
又过了十几分钟,或者十几秒,我被热得烦躁,关上车窗,一切都被我关在外面,这里没有末路狂花。
我笑了,微微俯下身,用那种电视剧里的温柔人妻的笑容看着她,“是吗,那我应该喊你一声姐。”
她的眼睛瞪大了,像是被我的话震惊到,她想拒绝,受宠若惊,我在心里帮她编排着,在她的话出口之前握住她的手。
“姐。”我叫了她一声。
我在她家楼下停了一会,我不想上去了,真的,这真的很愚蠢很无聊。我出了车子,靠在车门上,车把手硌着我的腰,我要是会抽烟就好了。
我还是上楼了,电梯,开开关关,他们的物业很好,电梯门都在反光。
然后我敲门,1。2。3。 我在心里默念着,门开了,她握着门把探出小半个身子,屋里黄色的光在她的背后洒下来,她的肚子好像又变大了,她的头发盘子头顶,那些光包围着她,她像个圣母。
然后我们开始聊天。她絮絮叨叨地像我倾诉着,出轨的嗜酒的丈夫,繁重的工作,杂七杂八就是降不下来的开销,还有,还有孩子。我握着她的手,在她需要的时候安慰她。她流了两滴泪,在黄蜡的脸上消失在皱纹之间。这真的很可怕,我看着她像是在看我自己,一个只比我大四岁的女人,除了孩子之外我们几乎一模一样,我听着她的唠叨想把她搂在怀里,我当然没有。
下午两点了。她没再说话,向我抱歉地笑笑,像是在抱歉浪费了我的时间。她掸了掸没有灰尘的工装,站起来,又把手在身侧蹭了蹭,拿起一旁的拖把,推开门走掉了。我坐在原地,看着她那根绑的高高的马尾,像是在看另一个我。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他,“要去见一个人,可能会晚点回家。”我说完听到他释然一样的叹息,现在好了,我不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了,他又可以回归属于成功中年男人的生活了。

